《胭脂泪》默雪

16、十六 秦

　　秦风冲进三夫人的房间的时候，正看见鲜红的血液从怡岚口鼻中不断涌出，逐渐浸湿了脑下的绣枕，苍白的脸色没有一点生气，若不是沾着泪花的睫毛的抖动，秦风以为躺在那里的已经是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怡岚她怎么样了？”秦风小声问道。
　　握了怡岚的手紧紧的贴在自己脸侧，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热量传递给逐渐冰冷的身体，即使听见了秦风的话，秦岳却依然没有回头，柔声对昏迷的怡岚说道“岚儿乖，岚儿坚强些，你会没事的”。
　　看着秦岳失魂落魄的样子，秦风一把扯了跪在怡岚身侧的秦岳起来，一拳打在他脸颊，登时血从秦岳口中流出“清醒些”
　　尽管被打的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却依旧坚强而缓慢的走的怡岚床前，替她把手臂轻轻放回被子里，小声道“安静些，不要吵到岚儿”
　　秦风扳过肩膀，又是一拳“怡岚她昏迷了，失去知觉了，再怎样吵他都不会知道”
　　“嘘——”秦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岚儿会听到的，我们安静些，出去说”说完深情的望了眼还在床上的昏迷着的怡岚，走出房间，秦风也跟着走了出来。
　　秦风刚掩好门，转身脸上挨了秦岳一拳，右眼下面青紫一团，提拳对秦岳也是一拳。没有躲避，两个人你一拳我一拳，只是默默的承受，无声的发泄。
　　终于两个人鼻青脸肿，累到精疲力竭，瘫坐在地上，呼呼大口喘着气。
　　“我将怡岚托付给你照顾，你是怎么做的？”秦风刻意压低声咆哮道。
　　“那你呢？玉蕊就在你枕侧，你又是怎么做的？”秦岳反驳。
　　“你若不能护怡岚周全，何必娶她？”秦风一脸痛苦。
　　“你爱她，你若爱她又怎么会迎娶公主又强占她，却连她腹中孩儿都护不住”秦岳怒喝倒。
　　“强占，我什么时候强占她了？至于我和公主——那是有原因的”
　　“没有强占，那孩子是怎么来的？”秦岳的声音不觉提高“至于你和公主，那不过是你想攀附权贵罢了”
　　“你不要侮辱我”秦风对着秦岳又是一拳“怡岚她，我接她回来她便有了身孕了，我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什么——”秦岳震惊倒“你说什么？”
　　秦风一脸痛苦说道“我接怡岚回府的时候，她便有了身孕了，她不说，我猜想是流落在外的时候受了什么委屈，便也不问，却没想过，她原来是那么疼爱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儿的，若不是孩子意外没了，怡岚她万念俱灰的话，她是不会嫁给你的”
　　“不嫁给我，难道嫁给你？”秦岳恼了“你没有资格和她在一起，你明知道玉蕊对怡岚她从未存好心的，你却放任她生活在她的阴影下”
　　“你知道”
　　秦岳轻轻点点头，眼神隔着掩着的门窗飘香里面的怡岚“恩，我知道些，玉蕊，她是多么痛恨岚儿”
　　“什么时候知道的？”秦风问道。
　　“上次岚儿的孩子不是意外”秦岳淡淡道“是玉蕊”看着秦风一脸不可置信，却还是继续讲了下去“玉蕊曾经送了岚儿串西域麝香浸过的佛珠，虽然只是浸了串佛珠的牛皮绳，可那西域麝香是麝香中的极品，只一点，香味经久不散，正是那点再寻常不过的香味日日侵蚀岚儿腹中的孩儿”
　　秦风一脸痛苦“原来你也知道了”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秦岳冷冷道“刚才太医来过了”
　　“太医怎么说？”秦风紧张的问道。
　　秦岳黯然道“中毒不深，只是岚儿她身体不好，内脏为毒所伤，一直在出血不止，最后只能留血殆尽……”
　　春桃端了清水过来，正好听到这句，咣当一声，手里的盆在摔在地上，水花四溅“怎么会？”春桃放声哭道“不会的，上次小姐小产的时候情况比这还危急不是么，小姐不是也挺过来了，这次总不能比上次还严重吧”
　　“虽不比上次严重，只是岚儿的身体太弱了，大病初愈尚未调养好”
　　“解药呢？既是中毒，若是服了解药呢？”秦风突然急急问道。
　　秦岳摇摇头“玉蕊有多恨岚儿你是知道的，她怎么可能交出解药？她就是死也不会交出解药的”
　　“死？糟了”秦风突然想到还在花园的玉蕊，心里着急，顾不得跟秦岳解释，急急奔过去。
　　“出了什么事？”秦岳追问道。
　　“好好照顾怡岚，我一定会拿回解药”说完身影潜入黑暗的夜色不见，留下秦岳站在门外甚至没有推门进去的勇气。
　　“少爷，您还是进去陪着大少奶奶吧”春桃看出秦岳的忐忑，小声劝道“我想她希望无论如何都能有你陪在身边的”
　　“是么？也许更希望是风在陪伴吧”想到刚才怡岚昏迷前对站在身后秦风渴望的眼神，秦岳失神的喃喃道，却依然轻轻推开了门。

　　看到罗青木怀里的玉蕊的时候，秦风尽管有准备，还是吃了一惊。
　　此刻的玉蕊看着是那么的虚弱，蜷缩在罗青木怀中就像个易碎的陶瓷娃娃，脸色同样白的吓人，嘴角也在溢着鲜血，但眼里浓浓的恨意却教人不寒而栗。
　　“她怎么了？”秦风问一脸愤恨的罗青木。
　　“中毒了，你看不到么？”
　　没有斥责罗青木的无礼，秦风皱皱眉头“解药呢？”
　　“没有”玉蕊倔强的答道“没有，毒不是我下的”因为过于激动，一口血喷向罗青木衣襟，却依然用充满恨意的眼睛直视着秦风。
　　“你真叫我佩服”秦风捏着玉蕊下颔“不要妄想给怡岚陪葬，你不配”
　　“秦风，惘我对你一片真心，你竟然心里只有崔怡岚那个贱人”玉蕊恨恨道。
　　“一片真心？”秦风笑的狰狞“不需要，你若不想死，就交出解药”
　　“秦风，你不要让我恨你”珍珠大小的泪水从玉蕊面颊滚下，罗青木见了心如刀绞，秦风却视而不见。
　　“恨我？随便你好了，只要你交出解药，想恨随便你好了”秦风冷冷道。
　　“想要解药，没有，让你心爱的怡岚给我陪葬吧”玉蕊放肆地笑道“你嫌我给她陪葬不够格，我倒是不嫌她给我陪葬”
　　“你——”秦风哽住，看着玉蕊带着泪的笑脸。
　　“驸马不必为难公主”罗青木看着秦风说道“我知道解药在哪，劳烦驸马代为照顾公主，青木去去就来”说完，将怀里公主交到秦风手里，郑重道“如果公主有什么不测，那怡岚姑娘是一定要陪葬的”语气有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咳咳——罗青木你在说什么？”玉蕊挣扎着从秦风怀里站起来，挥手给了罗青木一巴掌“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何来的解药？”
　　“我有”罗青木安静的受了这巴掌，淡淡的答道。
　　“你可知道你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玉蕊的手再次挥起，却被罗青木，轻易的拦住。
　　“公主以为不交出解药驸马就会认为你没有下毒？”
　　玉蕊扬起的手，无力地重重垂下“你去吧”，说完，失了全身的力气，跌进秦风怀里。
　　“你们主仆戏演完了么，演完了赶紧去取解药”秦风冷冷道，“取来了去三夫人院子找我”说完，抱起已经昏死过去的玉蕊大步离开，罗青木也疾速向相反的方向奔去。

　　秦风安静立于窗外，看着秦岳用干净的帕子一点点擦净怡岚脸上的血污，小心而仔细的一点点擦干净，连沾在发丝上的都一一抹净，却连发丝都不曾扯脱一丝。
　　“岚儿”秦岳小心的以一只手托起怡岚的头，另一只手则换了只干净的绣枕，然后又轻轻地将怡岚的头放下，小心地将头发放在耳侧“我知道你希望现在能在你身边的是风，可是风他有事情忙，等风回来了，我喊他过来好不好？”
　　房间安静地只能听到秦岳的喃喃自语和怡岚时急时缓的呼吸。
　　“岚儿对不起，对不起”秦岳紧紧的握着怡岚纤细的手道“我不该明明知道你喜欢的风，却装作不知道。每天看着你对我笑，就假装看不见你眼里的难过，那日，我看见你在风怀里满足的笑容，尽管转瞬即逝，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幸福，岚儿，我太自私了，对不对？”秦岳哽咽道“你醒来，若是你能醒来，我便成全你和风，只要你能醒来……”
　　“你在说什么？”秦风推门进来，怒喝道“你当怡岚是什么，想送就送给我？”
　　“我不舍得，若是岚儿喜欢，要我死我都愿意的，可是，她，心里一直是你”秦岳说的难过。
　　“可是她选择了你，不是么？”秦风问的冷酷“她若是不愿意，她自然不会选择你。我们没有人强逼她，她既然选择了你，自是有她的道理”
　　“是么？可是她或许跟你在一起会更开心些”
　　“你不是她，不要帮她做决定，等她醒了，让她自己决定”
　　“会醒么？”秦岳茫然地问道。
　　“会”秦风肯定地回答“好好照顾她，我很快回来”
　　若是没有听错，秦风清楚地听到隔壁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声音，应该是罗青木取回了解药。
　　昏黄的烛光下，罗青木手里拿着只青瓷小瓶，出神地望着安静的躺在床上的玉蕊。
　　“你果然取回了解药”秦风在背后突然道，罗青木却没有回头，依然深情地望着玉蕊。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么？”
　　“给我”
　　“你该待她好些的”罗青木转过身来，看着有些疲惫的秦风缓缓道“公主她虽然做了些错事，可她待你，却是一心一意的”
　　“是么？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公主她所作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你”
　　“我高攀不起”秦风有些急躁“快把解药给我”
　　“给”罗青木凌空丢了解药给秦风“去救怡岚姑娘吧，希望她没事”
　　秦风接了药，转身欲走，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玉蕊床前，望着塌上玉蕊“玉蕊她服了么？”
　　“恩”罗青木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公主若是知道你还惦念她的安危会很开心的”
　　“如何保证你给她服用的是这瓶中的解药？”秦风目不转睛得看着玉蕊，冷冷问道。
　　“什么意思？”
　　“你认为呢？”
　　“你怀疑我换了药？”罗青木怒吼道。
　　“我有理由怀疑吧？”说着，秦风捏着玉蕊的下巴，强迫她张开了嘴，又丢了颗白色的小药丸进去，罗青木想拦，却不及秦风动作迅速。
　　“既然是解药，多吃颗无妨吧”
　　“你——”
　　秦风冷眼看着玉蕊面色慢慢红润起来，气息也慢慢顺畅的时候，才拿了小瓶离去。
　　看着秦风决绝离去的身影，罗青木无法克制自己想杀人的冲动，紧攥的手指骨节发白。
　　“公主，这就是你苦苦求来的驸马，你可后悔？”
　　玉蕊依然没有醒，罗青木却清楚地看到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划过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