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默雪

15、十五 一场大雨，

　　一场大雨，天气陡然转凉，怡岚越发的嗜睡，中秋家宴，也是天擦黑的时候才与春桃收拾了坐了马车去定国侯府。
　　府第很大，虽然并不是第一次去，却依然要门口小厮引了路才寻得到摆了家宴的花园。春桃扶了怡岚跟在小厮身后走了约莫半刻钟的功夫才到，秦岳，秦风，玉蕊等人早已就坐。怡岚也默默在小厮指引下坐在了秦岳身旁，春桃接了怡岚褪下的披风站在身后。
　　“很怕你不来”秦岳握了怡岚有些冰凉的手，高兴的说。
　　“这么热闹的场面我怎么能不过来？”怡岚笑道“而且你想我过来的，不是么?”
　　“恩，可是你性子淡，不喜欢这样的场面的”
　　“因为你，我喜欢”怡岚淡淡地微笑道，内心一丝不忍，却依旧笑地如沐春风“难道你不想把我介绍给你的家人？”
　　怡岚望着秦岳突然笑的调皮“还是觉得我是丑媳妇见不得人？”
　　秦岳一把拉起怡岚，向定国侯就坐的长几走过去“这是我爹，岚儿见过的”秦岳介绍道。
　　“爹爹好，岚儿姗姗来迟，希望爹爹莫怪”怡岚盈盈一笑，福了个礼下去。
　　定国侯“哼”一声，侧过脸去，怡岚也不恼，笑的依旧灿烂。
　　“这边是大娘，二娘和三娘”秦岳一口气介绍了三位坐在侯爷身侧的三位夫人，两位年纪约莫在四十的不用说，是大夫人和二夫人了，只是这三夫人，相当年轻，较怡岚也大不了几岁，所以，怡岚福下身子恭敬叫道“三娘”的时候，居然脸上微微一红，赶紧过来搀了怡岚起来，远不如其他二位坐的泰然。
　　秦岳正要接着给怡岚介绍，侯爷鼻子一哼，嗡嗡道“够了，回去坐着吧，别在这碍眼了”话是对着怡岚讲的，那神色，最好回了自己府里才好般。
　　秦岳正要争辩，怡岚在身后扯了他衣袖，对侯爷笑道“岚儿听爹爹的话就是了”然后拉了发了愣的秦岳款款回了自己的位子，身后传来三位夫人小声议论，“岚儿很懂规矩嘛”侯爷亦小声辩驳“也不看自己什么身份”声音满是鄙夷，怡岚听了也不过淡淡一笑，对身侧的秦岳道“爹爹好像不喜欢我呢”
　　“有什么关系？”秦岳认真看着怡岚似笑非笑的脸“反正我也不喜欢他”
　　“可是怎么办？我想所有人都喜欢我”说着歪了头看秦岳“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看着怡岚施了粉黛却依然苍白的脸，秦岳一时情动拥了怡岚在怀里，柔声道“我就是喜欢你的贪心”
　　“哐当”一声，引了众人的目光，望去，却是秦风面前的酒杯从桌上掉下，骨碌碌滚了出来。
　　“风今天有些醉了”玉蕊拿了帕子轻柔地帮秦风擦着袍子上的酒渍，向众人解释。
　　“风儿即将为人父，是值得多喝几杯”侯爷朗声笑道“明年中秋，我们秦家又多了一口人了”
　　“是啊，老爷，妾身提前恭喜老爷了”二夫人娇声道，敬了杯酒给正在捋着胡须高兴的定国侯。
　　“爹爹，那玉蕊能否为腹中孩儿提前要份礼物？”玉蕊饶有深意地看着怡岚，轻声道。
　　“公主想要什么?都答应”定国侯答应的格外爽快。
　　“玉蕊想要岚儿妹妹送我段舞蹈”玉蕊娇笑道，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毅。
　　定国侯皱眉看着一脸笑意的玉蕊“公主想要的就是这个？”
　　玉蕊点点头“恩，玉蕊希望这腹中是一女儿，所以，尽管还没出生，玉蕊希望她能见到这时间最美的舞蹈”
　　“公主想看舞蹈自可去寻舞姬，为何寻我岚儿?”秦岳冷冷道。
　　没有想到秦岳会因此而有怒意，玉蕊脸色微红低头撕扯自己衣襟小声道“爹爹，玉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偶然听说岚儿妹妹的舞姿美丽优雅所以才……”
　　“公主叫崔怡岚跳是她的荣幸，你喊叫些什么？”侯爷对着指节都攥的发白的秦岳悠然道，又看着怡岚道“也不是没跳过，今天怎么就不行了？”
　　任谁都听出了话里满是嘲讽，秦岳拉了怡岚就要走，却被挣开，怡岚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好好坐下，自己则走到了众人中央，对定国侯福了个礼，微笑道“爹爹说的是，能给大家跳舞是岚儿的福气呢”
　　又转身望向此刻正一脸无辜的玉蕊，笑的温柔，轻声问道“公主想看岚儿跳哪只？”
　　明明是笑，玉蕊却不敢正视，只瞧了一眼，却如掉进了冰窟，浑身的不自在，只得道“妹妹捡自己拿手的就好”
　　晚上一直安静坐着的秦风看看怡岚，又看了眼玉蕊，冷冷道“香墨弯弯画，燕脂淡淡匀，揉蓝衫子杏黄裙，嫂嫂今日盛装打扮，惊为天人，跳曲南歌子吧”
　　“谢谢风弟谬赞了”说罢转身向后退了两步，乐伶会意，知是要开始了，音乐在怡岚站稳那刻缓缓响起。
　　裙裾起，青丝飞扬，怡岚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上下翻飞。
　　旋转，跳跃，冰冷眼神似有似无扫过众人。
　　曲终，舞毕，怡岚在或赞赏或嫉妒的眼神众盈盈走回秦岳身边。
　　“谢谢岚儿妹妹”玉蕊轻声说着。
　　“能给公主舞一曲是岚儿的荣幸，公主不必客气”怡岚接过秦岳递与的一杯西域葡萄酒，淡淡答道。
　　“玉蕊也有礼物送给岚儿妹妹呢”这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是什么？”定国侯问道“有就给她吧”
　　“恩”看见玉蕊轻轻点头，站在身后的翠儿捧了只精美的食盒走到怡岚面前，里面放着几只精美的月饼。
　　玉蕊柔柔道“岚儿妹妹，这是今个下午，我亲自做的，希望妹妹喜欢”
　　秦岳拿了块嗅嗅“真香，那我先替岚儿尝尝味道公主不会介意吧”
　　怡岚轻轻从秦岳手里夺过月饼，娇声道“公主一共才送了岚儿三只，怎么能让你这馋鬼偷了去？”说完，皓齿轻启，咬了小口月饼，叹道“公主不仅容貌国色天香，连月饼做的都比府里厨子做的不知道好吃到哪里去了”
　　“岚儿妹妹谬赞了”公主笑道“岚儿妹妹若是喜欢改天再送些给妹妹”
　　“那怡岚先谢过公主了”
　　“岚儿——”看到怡岚嘴角缓缓流下的血，秦岳失声叫道。
　　怡岚恍不自知，问道“怎么了，岳？”突然腹部一阵绞痛，弯腰用手按了腹部，瘫倒在秦岳怀里“岳——”眉头紧蹙，话都讲不出来，面色一下苍白起来。
　　秦风与玉蕊也终于发现怡岚的不对，匆忙起身过来看看怡岚的情况。
　　玉蕊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颤声问道“岚儿妹妹这是怎么了？”
　　看见因剧痛而紧紧咬住的嘴唇，额上的汗沾湿了头发，一缕缕贴在苍白的面颊，一双眼睛却大大的望着自己，秦风挥手，一巴掌将玉蕊打倒在地，怒声道“贱人”
　　玉蕊捂着脸，呆坐在地上，看见秦岳也若有所思的看着桌上的月饼，瞬间明白了，泪水在噙在眼眶，颤声道“你以为是我在月饼里下毒？”
　　“不——会是玉蕊公主的”怡岚气若游丝“公主怎么会这么傻”还没说下去，却不省人事。
　　一直坐在上座的定国侯冷眼看着地下的慌乱，一直不开腔。三夫人看见怡岚痛了昏死过去，一咬牙，快步走到秦岳面前“还愣着作死？还不快抱到我房里去？”
　　又转身对跪在怡岚身侧泣不成声的春桃吩咐道“你叫春桃吧？快去请安大夫，知道去哪里能请到么？”
　　春桃含泪使劲点点头，又看了眼已经昏死过去的怡岚，向府外飞奔而去。看见春桃飞奔的身影，秦岳才醒悟过来，拦腰抱了怡岚跟在三夫人身后。
　　“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办?”秦岳对同样心痛地看着怡岚的秦风冷冷说道。
　　看到秦风眼里的怒意，玉蕊终于哭了出来，“风，相信我，我没有下毒？”
　　尽管玉蕊一脸惶恐，秦风冷酷的脸浮现一丝恐怖的笑容“没有么？是上次那串佛珠没有下毒还是这次月饼？”
　　“你——怎么知道？”玉蕊心头一阵紧缩，险些昏厥过去。
　　“我怎么知道？”秦风捏着玉蕊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下贱的女人，在这充什么金枝玉叶？”
　　狠狠丢了目瞪口呆的玉蕊在地上，秦风继续道“我为什么同意皇上赐婚，相信你很清楚，就应该放正自己的位子，不要兴风作浪，相信三殿下对你什么态度你清楚的很”
　　玉蕊终于记得为自己辩解，泣道“风，相信我，真的是不是我，上次是我不对，害岚儿妹妹失了孩子，这次真的不是我，我是被陷害的”
　　“不要叫岚儿的名字，你叫她名字是玷污了她”看着满脸泪痕瘫坐在地上的玉蕊，秦风心生厌恶，转身拿了桌上月饼，丢在她面前“若想证明不是你做的，就吃了它”
　　震惊到忘了哭泣，仿佛怀疑自己所听，玉蕊颤抖着问“你说什么？”
　　“吃了它，我就相信你的清白”
　　终于听清了秦风说的什么，一颗心冷到了底，仍旧倔强的问道“是不是我吃了它你就相信我没有下毒？”
　　“是”秦风冷冷答道，却没有再看她一眼。
　　“好，我吃”玉蕊疯狂地笑着，捡了地上的月饼拼命向嘴里喂去，一边嚼一边说道“这样你相信我了吧”
　　“玉蕊，我终于认识了你，原来你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竟也狠得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