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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春风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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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锦华帮我把剑拔出来,我哀嚎半天,骗到他的一颗仙丹,吃完就立马生龙活虎起来。
我搬了个凳子和少年并肩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好意思地说:“思安。”
思安……我一琢磨,一拍大腿,错不了了,绝对是他,喝了孟婆汤,换了名字,改了样貌,可眉宇间仍有往生的影子,性子更是丝毫不变。
上一世,他与我极亲密,他唤我一声“姐姐”,最后却为我而死。
我深吸了口气,继续搭话:“话说,我杀了你的同伴,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回来,不怕我也杀了你吗?”
思安歪了歪头,眼神天真:“你不会伤害我。”
我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有些吃惊地望着他,他揉了揉耳根,又道:“原本是他们有错在先,那般情形,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掉你,换了我,也不会束手就策。”
我如觅知音,大力拍了拍思安的肩,愉悦道:“喝酒吗?”
锦华在边上哼了一声:“就你这幅样子,你还想喝酒?”
我瞪了他一眼,顺带踹了他一脚,看着他白袍下的一个黑脚印,颇开心,“对了,你还没说幽若哪儿去了。”
“带着宗然去拜师了。”
我大惊:“可宗然尚年幼!”
“小?他再过一两百年就成年了,”锦华斜了我一眼,这才说,“我只是怕等到他成年再去拜师,就不知道你能不能活到那时了。”
我自觉理亏,摆了摆手:“哎呀哎呀,我就是不想和他们打,才捅了那谁一剑的。我总不能留着这些祸患吧,我的族人可都在这里。”
“横竖你都有理,到时候你可别学念青的父王要哭着来求我就是。”
锦华说完就甩袖子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有些懊恼自己又惹他伤心了。
思安用手指捅了捅我:“哎。”
我扭过头瞅他,“做什么?”
“我要等一个人,能不能在这里多待些日子?”思安说这话的时候,脸红得快滴血了。
我顿时来了兴趣:“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同我讲讲,你要等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好人,”他捧着脸,声音有着含糊不清:“我们是两年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救了我,第二次遇见坏人,他又救了我,我心里十分感激,于是请他吃饭。”
“他个子很高,不爱说话,那天席后,他对我说,我‘我干脆留在你身边算了’,之后,他果真一直跟着我,寸步不离。”
听他这描述,心里默默想着这不会是顾安的转生吧。
“然后呢?”
思安顿了顿,这才继续道:“我不知道他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说他得回去,让我等他,那我就等着吧。”
“他没说什么时候来?”
“没有,”思安摇摇头,笑得孩子似的,一脸灿烂,“不过没关系,山高水远,总会相聚。”
我忍不住抬手揉揉他的头发,冲他笑笑:“傻。”
锦华不知何时已飘然而至,他从鼻子里哼了声:“说得你多聪明似的。”
我咬牙切齿道:“锦华!”
“怎么?”锦华漫不经心地挑挑眉:“我不介意和你打一架,只要你不觉得我在欺负伤患。”
我快被他气死了,跟思安说了一句“你慢慢等”,拔腿就走,锦华跟上来:“你这是做什么?”
“我回去找云生,看着你我就来气。”我没好气地道。
锦华气定神闲的抱着臂:“是吗,那也看走不走得了。”
“你想拦我?!”
“自然,你自己看看你身上的伤,我敢保证你在半路上就会横尸荒野,到时候,要不要我帮你收了尸再给那小子送过去?”
我揉揉额角,有点头痛:“锦华啊……”
他看着我,脸上似笑非笑,我摆摆手,“罢了罢了,我不走便是。”
我转身回了房间,陷在柔软的床榻上,我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上水粉色的纱帐,沉香木的雕桌上的兽形熏炉吐着幽幽的冷香。
我叹了口气,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一念及,思念就已经泛滥成灾。
我的云生啊,不晓得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像我想和他一样的想着我。
这么胡思乱想着,居然睡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熏香真的有安神的作用。
我伸了个懒腰,扯着胸口和后背的伤口,痛得咧了咧嘴,有点想骂娘。
锦华向来是个不管事的,他看到我走出来,又抱着酒壶喝了一口,还感叹了一句“好酒”,这才重新抬起头,好像刚看到我似的:“起了?”
“嗯,”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笑道:“老头,你喝着我藏着的酒,连伤患的饥饱都不过过问一句?”
“饿了?”锦华从袖子里掏啊掏啊的,不晓得摸出个什么东西,他把它抛过来,“吃这个吧。”
我废了老大的劲才接住了那东西,嫌弃地举起来,晃了晃:“吃这个?吃药管饱?真不知道复然宗然怎么长这么大的。”
锦华不急不缓道:“谁管你饿不饿。要是真饿了,隔壁不还睡着个活人吗?”
“我可不喜欢人血。”
“哦,那外面死的那堆,可有钟意的?”锦华挪愉道。
我“噫”了一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少恶心我了。”
锦华这便笑了,我也跟着笑:“哦,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把人埋了,再放,得臭了。”
锦华低头喝了口酒,笑道:“可以,不过得看你表现。”
我哼道:“你忘了是谁当初帮你牵线当红娘吗?不晓得知恩图报!”
锦华刚想说什么,脸色凝重起来,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又有人闯进来了。”
我紧张起来:“这回是多少人?”
“一人。”锦华将酒一饮而尽,随手丢了酒壶,“倒是有趣,一起去瞧瞧?”
我赶紧把药吞了,率先出了大门:“那是自然。”
右手幻出一把长剑,在手里掂了掂,语气颇无奈:“这一天天的,真是没完没了。”
“你伤还没好,暂且歇着吧。”
“噢,”我点点头,把剑递过去,“给你。”
锦华摆摆手,冲我挑眉笑道:“不拿剑比较帅。”
我笑了一声,见一人缓缓走近,眉眼冷峻,活像朵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他在我们面前五步的地方停住,既没有上前,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我乐了,可惜道:“锦华,这里用不着你耍帅了,你可以去歇着了。”
锦华也笑了一下:“又来了一个故人。”
听了这话,男子依旧面无表情,没有半点好奇,啧,这人倒是越发无趣了。
我扬声道:“喂,你来做什么?”
他眼皮也不抬的说:“找人。”
倒挺惜字如金的嘛,我摸摸下巴,故意想逗他:“那你找的人是什么样的呢?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你总得给我形容一下,不然,我上那给你找去。”
“他在这里。”他口吻坚定,面不改色的继续道:“他是我的爱人。”
我想起思安那句“他是个好人”,没忍住笑出声来,我好不容易止了笑,道:“回答很准确。来,我再问问你,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记号。”他吐出这么两个字。
我噎了一下,摆摆手:“好吧好吧……”话还没说完,就见他从我面前走过去,我连忙拽住他:“等等!”
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声“多谢”,又要往里走,我用了吃奶的力气才让他停下步子:“不是让你说这个,你看到那边没有,你帮我把人埋了,行不行?”
“好,”他又低头看了我一眼,“有水吗?”
“有有有!”我连不迭地点头。
“哦。”
他轻飘飘的挣开我的手,转身走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我们正坐在厅里喝茶聊天,他就回来了,“水呢?”
我只指指早接好的水,他点点头,洗手洗得像剥蒜似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细搓着,洗了快半个时辰。
“其苏!”思安从房间里出去,看到他之后立马大叫着冲过去。
“别过来!”
其苏面无表情的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就继续一丝不苟的洗手,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我和锦华这两个看戏的都要看不下去了,他才慢吞吞地理了理袖子,抬眼看向思安,
“过来,抱一下。”
思安丝毫不在意,开开心心地冲过去,两人抱得很紧,听到其苏面无表情地小声说着情话:“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了你整整二千七百九十年。”
思安嘿嘿地笑着:“你算术真好。”顿了顿,他皱了皱鼻子,有点伤心地抬头看着其苏:“你又杀人了?”
其苏摸了摸他的脸:“没有,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杀人。”
思安这才又开心起来,又抱着他蹭蹭蹭,过了会儿,哼哼着说:“我们什么时候走?”
其苏松开他,道:“现在就行,先去和你的朋友道别吧。”
思安白净的脸上泛着红,眼睛亮晶晶,他笑容满面的对我说:“我要等的人已经等到啦,这几天,多谢你的款待。”
我笑眯眯地摆摆手:“哪里的话,小朋友慢走~”
其苏向我微微颔首:“多谢。”
话罢,两人便相携而去,光背影就像极了一副遥远的画。
我忍不住感叹道:“真羡慕这些年轻人。”
“在我眼里,你也是个小姑娘。”锦华笑了笑,笑容宛如春花乍放。
“真会说话!”我心里喜滋滋的,“从这里出去,房后十步的地方,我埋了一壶春风醉。”
话音刚落,锦华就像风一样地冲过去了,宽大的衣袍上下翻飞,简直恣意又惊艳,我笑得趴在几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