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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繁华事散追忆回 父母情深, ...

  •   父母情深,曾立下“同年同月同日死”之誓,父母离世之日只差两天,倒也的确算是应验了。悲痛之余,人人都唏嘘父母二人情长不绝,便是仙去也是一起过忘川,走黄泉,对面执杯饮下孟婆汤,再无遗憾。
      慕容承和沈氏自是两情缱绻天难分,便难免忘却我这个幼女。
      父母比翼双去的时候,我不过才九岁罢了。寄养在堂叔家中,并不因父亲而多受些关照。堂叔育有两子三女,皆为人中龙凤,相形之下,我便成了个可有可无的。父亲那里承继的钱财不算少,只是叫堂叔以保管之名吞去大半。
      人人都道我是个孤女,仰仗堂叔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不该妄求其他,为族中做些事也是应当的。
      于是从十三岁开始,我便知道堂叔家的二姐姐慕容燕华不喜欢嫁给一个外族的贵族子弟,嫌弃他不学无术花天酒地,只是事关两族秦晋之好权势结交,二姐姐亦不得推脱。这样的一纸婚约便顺理成章加在我头上。
      人人皆道堂叔心善。毕竟我一介孤女,无依无靠,嫁给那位贵少爷做太太已经是极佳的归宿。
      可我慕容紫芜,是慕容承之女,生来不是为人怜悯的。就算我已经不再是父母心头肉掌中宝,我的身份却也不容人小觑。
      慕容紫芜,即便不顶着慕容氏的名号,也依然是不容侵犯的。我用六年学会隐忍,也并不代表我可任人所欺。
      初到堂叔家中,众人碍于族中情面,待我也还好。过了没多久便怠慢下来,后来把我安置在最不起眼的一座旧院子里,服侍的仆众能免则免。这样我虽比不得从前养尊处优,却也无人打搅,十分清静。
      直到后来有一次,大姐姐慕容凤华丢了最宝贝的一支玉箫,左想右想竟疑到我身上来了。既没有物证,只凭着个婆子胡言乱语说是见着我偷拿了,大夫人先不由分说关了我七日,好容易等她放出我来,却又是一顿板子——言曰“家风有损,家法肃清”。
      后来才知道在我院子外头的竹圃里面搜着了那玉箫,非说是我埋赃。大姐姐只是哭,说我手脚不干净,受人恩惠却不知好歹。大夫人最疼女儿,立刻便要告到族中,打发了我出去。那时候乳母还在身边,硬是撑着求大夫人细查,二姐姐慕容燕华一贯看不惯大姐姐的脾气,竟也帮着我说话。最后闹得不可开交,才有个我院子的洒扫丫头出来,说是她一时脂油蒙了心窍,又想着查不到我这里,才偷了。
      那丫头自然被罚的不轻,然而我从那以后更叫人看轻了,一个个都不给我好眼色。直至后来,慕容蒲也只轻贱我,才做出那般举动。
      那六年里没有欢愉的日子么?
      自然是有的。我至今都记得十三岁时,那二月花朝好春光,又有贵客来访府上,所有女眷都盛装欢聚。我自然也穿上自己最美的衣裳,可惜找不着人说话玩笑,只在后苑看花,心情却也十分愉悦。
      “小姐怎么独自在此赏花?”是个男子声音,我回转过身,原是个儒雅清俊的贵公子,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我见到他心就突突惊跳起来,慌忙莞尔笑着应答:“小女……慕容紫芜,无福与诸位姐姐一同游乐,惟有以此抒怀罢了。”
      “慕容紫芜……”那位公子一笑,“我记住了。在下萧如济。”我不愿多语,也知道自己面上烧的滚烫了。萧如济又是深笑:“小姐脸红了呢,倒是——人比花娇,当得上‘灼灼其华’四字了。”
      他说这话的样子却毫不显轻佻。我更不知如何对答,只好说:“多谢萧公子,紫芜、紫芜先告辞了。”便匆匆万福离开了。他似乎还在身后说什么,我却一味朝前疾步离去。走着走着才发觉自己的帕子丢了,回头去寻,已经不见了。想是给萧如济拣去了。我这样想着,自己先吃吃笑起来。现在才知道,萧如济大概是我朦胧喜欢过的第一个男子罢。
      那一日后来所有女眷比试乐艺,设了一套小玉制编钟为彩头,说是怡情罢了。众人都不过当是个游戏,只有我认真抬出母亲留下的春雷琴,用心弹了一曲《悲丝》,也是为自己一哭。不知是因着自己琴艺真的出众,还是那一日因着萧如济在座上,我竟拔得头筹,也算是微藐如尘埃的我第一次这样出众罢。
      中午设宴,我中途出席更衣,听到两个丫鬟嚼舌头,说萧家这次来访是预备和慕容家一位小姐提亲的。我听了这消息更是又欣喜又忐忑,好容易掩住心思入了席。萧如济一直和身边的萧夫人说着什么,萧夫人一边听一边含着笑看我,萧如济也看着我笑。萧如济看中的,不会……就是我吧?宴席散后萧家夫妇与堂叔详谈,谈了一个多时辰方告辞。离开时我偷偷倚着门柱看萧如济,他却是一脸不甘愿的神色,又回过头来似是很不舍地看了我好几次。
      后来慕容府有女出嫁萧府。慕容凤华,出嫁萧如济为妻。
      我像是被人戏弄了一番的戏台上的丑角儿。大夫人还特意派人过来和我说,“你大姐姐今年也有十六了,年纪也到了,你还小,再等等也不急的。”更像是扇了我一耳光。
      大夫人倒是的确没有忘了我,今年一开春就张罗开了,硬是把慕容燕华和崔家的亲事偷梁换柱到我头上来了。
      我见过那个少爷一面。一副桃花相,形容轻佻。在婚期前三个月,他来堂叔家中拜访,我与他在后园遇见。他见到我,用一种可恶的目光上下打量我,道:“你生的倒的确不错。只是你要清楚——我崔光迭此生最爱流连花丛,不必说满香坞梦花楼这些地方,只说家中姬妾少说也有十数人,你不要以为我会为你所桎梏,若是你嫁过来乱吃飞醋,我会让你比洗脚婢还不如。”
      他高抬下颌傲然的模样让我满腔怒火。我怒极反笑,微微抬起头来:“你放心就是了。你有你喜欢的莺莺燕燕,我自有我的多情萧郎。你崔氏自是名门世家,我慕容氏却也容不得你欺凌——自然,你也欺凌不起。若你要养那些姬妾,我自也可养我的面首,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便是。只是你这形容猥琐,目不识丁,委实不配为我夫君。三个月之后你便迎娶你的满香坞美娘子去罢,想来她们是最大度不过的了。”
      我自然是没有什么萧郎的了,不过说来哄他罢了。崔光迭听罢微楞,旋即哈哈大笑开:“慕容紫芜,你还当你是什么尊贵的小姐,不过是个孤女罢了!记好我今日的话,三月之后本少爷便来迎娶你。”
      这一日的羞辱,我牢记在心里。后来时常想起,渐渐不觉生气,只觉难过。
      我没有等到三个月后乖乖嫁给崔光迭,过了两个月细细筹谋,总算带着行李逃出堂叔家日夜奔波赶到播仙镇。后来不知是慕容燕华乖乖履行了婚约嫁给了崔光迭,还是另有安排。我都不知。想起来我总是有些愧疚,可堂叔一家对我六年如施舍般的日子,我也实在是受够了。对不起他们一次,也算是功过相消罢。
      这些事情,我是没有告诉过人的。
      自从父母去后,我便患上失眠之症。寒夜漫漫,时常难以入睡。至后半夜睡着,也是噩梦连连,睡意极浅。一年三百六十日中,这样的日子总有二百日,后来才渐渐好些了。
      赶路来昆仑仙山的十几日,竟是我睡得最好的日子。虽然疲惫劳顿,却夜夜无梦睡得香甜。进入琼华派后,我却又旧病复发。
      大概是紫英和我想象中太不一样。那种如潮的孤寂会在夜里慢慢侵蚀上来,彻骨寒凉。
      但是我义无反顾。
      这里有紫英,就是人间仙境了。为了学好仙术,与他比肩,我夙夜思量,夙夜刻苦。他以苍生为己任,我虽深觉天地不仁,却也愿意尽力助人。
      我并不为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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