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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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开着暖气，寂静的客厅里，依稀可听得翻书的声音。玄彬躺在长形沙发上，上身半倚着沙发一边，手上正拿着那本《The History of a Young Lady》，认真地看着，美丽娴雅的富家小姐克拉丽莎·哈洛是一位有名的淑女，品行也堪为女性的楷模，却因父兄和家中长辈们的贪婪，一致逼迫她嫁给一个丑陋而且没有文化的富商，为了逃避这桩强加给她的婚事，克拉丽莎在声称爱她的贵族青年拉夫雷斯的帮助下逃离了家庭，然而拉夫雷斯却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人，克拉丽莎最终也没逃过厄运，黯然逝世。这是他第二遍看这部小说，因为时间隔得并不久，所以只消一眼，便已记起所有情节。“被称为感伤小说之源的它，令人难忘地、戏剧性地展现了父权干预和拥有女性身体的梦魇，眼泪和笑声的糅合，角色性格矛盾，极其讽刺。”这是乔苒当时给他推荐这本书时，说的感受，他记得她后面还说了一句，“玄彬xi,你们演员是不是都会对这一类矛盾撞击的角色格外钟爱啊？我曾看过这本小说改编的电影，可里面的演员演得却不尽人意，真是可惜了……”
乔苒说这话时的表情格外惆怅，好似在埋怨演员将她心爱的小说毁了一般，洁净白皙的脸上秀眉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孩童玩具被弄坏时的孩子气。如此想着，玄彬便不禁笑出了声，在这安静的屋里稍显突兀。
笑声止后，屋里又是响起了门铃声，玄彬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琢磨着该是母亲到了，却忘了带钥匙，便合上了书，起身走到门口处给她开门。
“母亲，你怎么又忘了带钥匙？下回……”玄彬打开门笑着说道，却在见到来人时，话音即止，脸上的笑也僵凝了下来，只默然望着门外那人。
半会儿，僵持的沉默中，还是来人先开声打破静寂：“泰坪啊，好久不见。”声音不高，声线里带着一丝成熟的低回婉转，宛若竖琴发出的声调。
玄彬看着眼前微微笑着的女人，思绪蓦地被拉回十多年前，那时的她亦是这般笑着站在他身边，用清脆的声音，格外真挚地喊着他的名字“泰坪啊”，一遍又一遍，孜孜不倦。只不过年少时的稚嫩纯净现今已褪去，成了稳重圆滑，好似一块棱角分明得分外硌人的石子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光洁，每一处都透着历经世间事的阅历感。林知芫，他的初恋女友，在离开他十年后，又回来了。
纷扬的思绪一丝一分重新回到脑里，脑回路重新运转起来，玄彬稳了稳心神，才出声说道：“好久不见。可，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听着是平静似死水的声音，可玄彬知道，在那平静下，有着紧涩与一丝喑哑。
“是伯母告诉我的，她与我母亲见面，一时抽不开身，便托我来给你送东西。”说着，林知芫扬了扬手中的袋子，浅笑着，“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闻言，玄彬便已明了整件事，恐怕他的母亲不是抽不开身，而是打着撮合他俩的主意，故意为之的。思及此，玄彬心中甚是无奈，充斥着哭笑不得。虽然身份尴尬，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将人挡在门外，不让她进来，于是便拿过林知芫手中的袋子，侧身请她进屋。
林知芫打量着屋里的摆设，简洁大方，是他这一类男人惯有的风格，目光所及之处，并无一丝女性柔和的布置，至此她收回目光，弯唇笑着，气定神闲地说道：“你住的这房子所在地段地价出了名的贵，看来你这些年真的是发展得很好，我真是替你开心。”
见对方若无其事，好似对前尘往事毫不介意的样子，玄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从未设想过他俩再见会是如此，当初分开虽说是和平分手，可那之中的怅然却是让他耿耿于怀很长一段时间，说不遗憾那是假的，可时间过去那么久，他已然不是当初那个可劲往前冲的愣头小年轻，对感情的收敛控制也在这些年练得可谓炉火纯青，加之毕竟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俩都有所改变，有些感情也不再如前，故而当下见对方如此，他自己也自然是能泰然处之。
整理了下思路，玄彬便也是温和笑着回道：“正好能养活自己和家里人罢了。你呢，现在还是在做设计吗？”
“嗯。”林知芫大方点头道，“你知道的，我除了设计，对别的也都不在行。”尔后又是想起了些什么，便又问道：“你吃午饭了吗？”
玄彬摇头，道：“呃，没有。”
“那正好，我也没有。怎么着我也算是不辞辛苦给你送东西，不如一起吃个饭吧。你是艺人，也省得往外跑，给你遭娱记，我给你做？”林知芫冲玄彬扬眉说道。
对此，对方说得在理，玄彬虽仍觉不妥，却也不好拒绝，便唯有颔首道：“你还学会了做饭？”语气里带着惊讶，他记得她以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一个人在国外，难免要学着点这些。”林知芫自然地回道，“借你厨房一用。”说完便边卷着袖子边走向厨房。
玄彬看着厨房里她的背影，明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他却愣是蓦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却是暖黄色灯光下，乔苒穿着奶白色毛衣，同是挽起一截衣袖，低头淘着米，马尾轻悄扫在她白皙脖颈上的场景，温馨暖融。
于是，当林知芫回首看见玄彬时，正瞧着他弯了眉眼，柔了眸光却不自知的样子，宛若春风拂面的温和，又似银河星汉的细碎晶亮，泛着漉漉清亮的光。明明是如此美好的氛围，却不知怎地，让她的心“咯噔”跳了一下，心头渐有不安升起，她，是不是，回来得太迟了……
一连数日的降温和小雪，让整个杭州城都笼罩在日头只依稀得见的薄雾中，西子湖畔断桥残雪，如铺琼砌玉，晶莹朗彻，游人来往不断。乔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上播放的景区新闻，尔后切换频道，心神却始终是难以集中，最后她叹了口气，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起身踱步走至屋内长廊尽头的房间前，盯着棕红色的房门，双眼带着黯淡的光，恍若深山秋月寂无声时一汪明暗不一的潭水。半晌，她回过神来，伸手转动门把打开门，径直走了进去——里面的一切摆设都与老人生前居住时一模一样，乔苒环顾一圈，最后视线落在窗边的摇椅上，窗帘是打开的，有光投入室内，恍惚间她好似看见，爷爷戴着老花镜坐在摇椅上静静看着书。
乔珅推门而进时，正好看见乔苒站在窗台处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又好似在回忆什么，“乔苒。”乔珅沉声喊了她的名字，便见她转过身来看向他，脸上带着一丝如梦初醒，眼中的沉郁还未来得及收起，直直撞入他的心头，乔珅便是暗自叹了口气，反手关上门后走到她身边位置站定。
乔苒对此只是默然，任由他在自己身旁站着，半晌才似感叹地说道：“今年这雪下得还真是久。”
“嗯。”乔珅在旁应了句，尔后犹豫了一会才又说道，“是挺久的，断断续续，抵死纠缠个没完，也是时候该停了。”
听着，乔苒只觉他语气深长，好似话中有话，侧首去看他，却见他眉眼舒缓，脸上并无特别情绪，便自己暗暗将他的话又默念琢磨了一遍，随后明白过来，却只是转首不再看他，抿唇不语。
乔珅见她故作不懂的偏执模样，叹了口气，便沉声继续说道：“乔苒，你也是，这种终日无所事事、怀古伤今的日子该停了，生活总要继续下去的。”
“我不过是还未想好要去做什么，现今也无工作可做。”闻言，乔苒的背脊下意识僵了了一下，虽被说中心事，却仍旧固执不认，辩驳道。
“胡说八道，谁教的你这么伶牙利嘴、死不悔改的。”乔珅睨了一眼她，淡淡地吐出一句。
闻言，乔苒目光悠悠地看向他，颇为委屈道：“真的是亲哥吗……”
乔珅看着她扁着嘴，仿似霜打了的蔫茄子，却是难得露出女儿家的娇态，从胸腔里闷笑出声，轻淡极浅：“不是亲哥能放着正事不干，陪你在这悲秋伤春的？”
“你说什么都是理。”乔苒不以为然地敷衍道。
玩笑话过后，乔珅却是收了调笑的嘴脸，正色道：“乔苒，爷爷临终前在病房说的话，你还记着吗？”
闻言，乔苒愣了愣，尔后轻轻点了点头，道：“嗯，自然是记得的。爷爷说他看见了奶奶，很快就能一直陪在她身边了，很开心……”
“爷爷还说，人生在世能几时，让我们清醒着做人，活透彻过明白了，希望我们终能幸福度日，找到合适的伴侣。”乔珅补充道。
“嗯，你怎么提起这个？”
“乔苒，你还不明白吗，连我也看得明白的事情，你却一直当作不知，我真不知该说你迟钝还是愚笨了。爷爷看得出来你心里藏着个人，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内心，别再糊涂下去，把难得变成不得。”乔珅如是说着，却是不看乔苒的表情，而是一直看着窗外纷纷扬扬下着的雪。
他的语气疏松平淡，却似一道道鼎鼎钟鸣，敲在乔苒的耳膜、脑海、心头，缭绕不散阵阵回音。又似春日里一道响雷，倏尔间，狂风骤起，漫天沙尘迷雾一样朝她整个人笼罩下来，已顾不得躲避，便被淋湿了全身……他的话令她回想起那日所做的梦，雪地、白雾、执伞，那一句“别怕，我还在”，尔后无数场景似走马灯般、似白驹过隙般从脑海里闪现，尽是与那人相关，书店偶遇、同看影片、宋城、古镇、横店……每一句话、每一处眼神、每一丝笑意，都毫无缘由地清晰无比。
尔后，漫漫思绪纷纷扰扰，恣意挥洒，待乔苒从那片本我的空白世界中抽出身来，房间里已只剩她一个人。而她脑海里一句话愈渐清晰——
“乔苒，不管得失，总归该试试，才觉无悔，所以，你去韩国吧，去找他。”乔珅离开时，如是说道。
当三天后踏上韩国土地的那一刻，乔苒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是疯了，过去的二十多年都未曾这般地头脑发热过，现在却因为乔珅的一番话，鬼使神差地就订了去韩国的机票，沸腾的血液直至下了飞机，被突如其来的凛冽寒风扑面吹来才得以冷却，脑回路也才跟着重新清晰，找回冷静与自持。
事实上，她对玄彬的好感是与日渐增的，不曾明白究竟是何缘故，怎么就这样喜欢上了一个人呢，待她反应过来，那棵称之为“爱”的树已开满了花，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聚沙成塔”，往日里不曾重视过的情愫，如一颗颗小星子，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颗一颗布满了整个天际，又极似那春日的初霁将上季雪层消融，他平日里的每一处温声细语、垂眸顿足，在无形中一点点地将你的心坎捂暖，最终他的喜怒痴嗔都已经铭记在了心头，抹也抹不去，忘也忘不掉。她在感情这方面的经验可谓是初生菜鸟，迟钝缓滞，若不是乔珅的那一番话，她可能还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心中那份感情毫无知觉，然而，她现今醒悟过来又有何用呢？对方是否也对她有所动情，答案自是未知，不过是她一个人的满腹相思罢了，要让她贸贸然去跟玄彬说我中意你，这想想也是荒唐的，至时也就落得个徒添尴尬、心生间隙的下场。于是乎，这便导致了她站在机场大厅，不知下一步如何是好的局面。
便是这般拖着行李站了半会儿，乔苒最终从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上面熟悉的联系人名字，屏幕光映照在她的脸上，眸似月下秋水泛着细碎微光，紧抿着的唇透露出她此刻的纠结，蓦地叹了一口气，尔后手指灵活将通讯录划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很快地电话便被接通——
“喂，是乔苒吗？”
听着那头响起的熟悉声音，乔苒紧绷的弦稍稍舒缓了一下，语气里不觉染了笑意，道：“允言，是我。”
“乔苒，你好久都不曾联系我，我还以为你在中国，日子过得滋润都快把我给忘了。”宋允言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明亮，恍若给人以注满朝气，“你什么时候再来韩国，许久未见，我对你颇为想念。”
“我现在就在韩国。”
“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闻言，宋允言话中流露出惊讶。
乔苒手指在拖箱杆上来回轻敲着，一边温和回道：“我刚下的飞机，还在机场，便给你打电话了。你瞧，你在我心中位置可是举足轻重的。”
“得你宠幸，真可谓是三生有幸。”宋允言听着她打趣的话，也是文酸气十足地回道，尔后顿了顿又说，“要我去机场接你吗？我现在可是十分得空。”
乔苒想了想，才拒绝道：“不用了，太麻烦了，我待会直接坐车回清潭洞。稍微收拾下东西，然后你有时间的话，我们中午一起吃饭？”
“嗯，好吧，真的不用我去接你吗？”宋允言又是不放心地问了一遍。
乔苒无奈笑出声，坚持道：“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还是你觉得我回了趟中国，就会在韩国迷路了？”
“行行行，我知你聪慧过人。那到时候你收拾好东西，提前半小时打电话告诉我，我去你家楼下接你。”宋允言也不再纠结于接机这问题上，转而说道。
“好，我们回见。”
“回见。”
随后挂断电话，乔苒缓缓舒了口气，拍拍两边脸，才拖着行李走出了机场。在她未想清楚怎么做之前，便先这样吧，藏着掖着不见他，在目前来说，对她是最易把握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