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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六章 初现征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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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暴喝一声,让两拨人却都是眼前一亮,找到救星一般。
小二说这群无赖住店不给店钱,要赖账。
张十九说这是黑店,宰人。
两方人都要求新来的这位把对方抓到衙门去好好教育教育。
可谁知道来人一听,就手就要捉拿张十九。张十九一身武艺,可不是谁人都能轻易拿住的,当下就反手一挡,口中怒喝:“怪不得你这黑店有恃无恐,原来是与当官的勾结了!”
他这话一出,拓跋弜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难道在天子脚下就有这等官商勾结讹诈过往旅人的事情吗?
小二本在为那人喝彩,没想到张十九还是个硬茬子,见他污蔑来人,顿时不满地嚷道:“你这无赖休要胡说,我们繁畤的县尉大人向来公正得很,岂容你随意攀扯!”
这么大的动静,门口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县尉见自己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格开,心知自己绝非对手,又眼尖看他们几人相貌不凡,面带贵气,心中琢磨莫不是哪家的贵公子偷偷出来玩不了解市价吧?
这么一想,还真觉得有这个可能,干脆一抱拳,问道:“侠士好身手,不过你们的确差了店家的钱,论理应该是补上的。”
张十九仍旧那套说辞,年初他在外面住店的时候还不是这个价格,而且这酒菜价格比平城的酒家还要贵,不是黑店是什么?
再这么一听,县尉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年初的价格的确还没有这么高,但是南面收成不好,粮价菜价都涨得飞快。而且他们马匹也都吃得精贵,普通草料根本不下嘴,故而喂的是豆子和野麦,可以说吃得不比人差。
再想到平城是天子脚下,专有人维护粮价菜价,故而当地人并未感觉到太大的不同,而平城人到了外地察觉到这种不同,才会在结账时觉得是进了黑店一样。
“……听你们说是还要往南走,南面粮价更高,也不知你们带的盘缠够不够多,别到时候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误会解开,看他们虽然一个个都细皮嫩肉的,穿着却实在普通,甚至还不如自己,县尉又好心地提点。
灾情竟然这么严重吗?平城的生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要说有,无非就是有几日多了些流民,后来也都消失了,再未出现过。拓跋弜觉得自己喉头仿佛有一块石头,噎得他喘不上来气,忍不住伸手拉了拉衣领。
虽然在家中也穿细麻,但多是贡品,或者是穿着更细腻柔软的白叠。至于丝绸轻纱,一般都不会做贴身穿,而是用作外衣居多。此刻穿着这样的衣服,又不是很合身,拓跋弜的脖颈已经磨红了一圈。
寒玉见他总忍不住去拽领子,上前一句开口问:“县尉大人,不知这城里可有布庄?我想买两条帕子。”
她不说话的时候县尉还不曾注意到随行的女子,一抬起头来县尉忍不住就愣了愣,说话也结巴起来:“布、布、布庄?……啊,有……”
尉迟凛忍不住也看了一眼寒玉,却见她说完话就立刻又低了头,一副不愿再说的样子,只好自己接过话来,说:“既然如此,就麻烦大人给我们指条路了。”
县尉连忙指了个方向,见几人牵马走了这才吁了一口气,还是和男人打交道轻松些,至少长得再好也不会让自己变成结巴。想到这又忍不住看了看他们的背影,那女子被她的兄弟遮挡看不清楚,遗憾地收回目光,真漂亮啊。
几人之中以张十九和寒玉在民间行走的最多,尉迟凛生病之后也鲜少出门,万俟皔与拓跋弜更是自小就在深宫大院里长起来的,出一次门都前呼后拥着,根本没有像今日这般的体会。所以当他们好不容易从客栈里走出来,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知的二人神色都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县城不大,只有一家卖布的铺子,并不难找。普通人家都是自己织布自给自足,多余的就送到布庄去或者换些棉花或者换点银钱再买其他需要的东西。布庄不仅仅卖布,还会卖一些鞣制好的皮子,最常见的就是狗皮、羊皮、鹿皮。
北魏入主中原不到百年的时间,很多习惯都还没有改过来,比如说当官都没有俸禄,大官有天子的赏赐,中等的官有下官孝敬,最末流的小官则就靠职务之便敛些油水来过日子。而在货币上又不像东罱那样有铜钱流通,私底下百姓还有留着前朝的铜钱,但是这种铜钱不能保值,很多时候花不出去。更多的人还是拿家中织的布匹来换粮食,或者用粮食换其他的东西。
但是如果要买些小东西,总不能把织出来整匹的布扯成布条来结账吧?所以布庄的存在又相当于是一个粮店,不论布匹、粮食、金银还是丝絮,他们都收,也算是方便了当地的百姓。
这样的小县城也是有这样的布庄的,用金银付款没问题,但前提是对方能有同等价值的货物或者货量。
就在几个男人对布庄上面那摇摇欲坠的牌匾皱眉的时候,寒玉已经视若无睹地踏了进去。桌上放着几卷布,墙角可怜兮兮地堆着两个半满的布袋,空荡荡的。许是生意不好,屋子里仿佛蒙了一层灰一样,光线也差,让人有一种压抑之感。
“有人在吗?”寒玉左右看看,没见到人。
“今日不收布了。”里面有人应了一声。也许是因为听到一个女子声音,就先入为主的认为是来用布匹换粮食的,主人就没有出面。
这还算是清早,刚开门就没有粮食换布匹了吗?寒玉皱眉,纵然她曾在梦里经历过这场灾祸,却终究是在王家庇护下度过的,对于最底层的百姓是如何挨过这段日子的并没有十分的清楚。
如果说今早在客栈闹的误会还不足以让她心境动摇,那现在这一出就让她有些不舒服了。
“店家,我是来买布的。”
“啊,来了。”
一听是要买布,来人很快就从后面走了出来,是个中年微胖的男人。他一出来就上下打量面前的女子,见她两手空空,根本没有提着装粮食的布袋,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先说一声,用粮食或者金银来结账,我这可不收铜币。”
寒玉点点头,再没扫桌上布匹一眼,直接就问:“可有白叠或者丝绸?”
掌柜一听,来了些精神,又看了看寒玉指尖捏着银叶子,说了声稍等,又转身回了里面,再出来时候左右腋下各夹了一卷布。只不过已经不是整匹的了,看样子之前已经卖掉一部分。
白叠是进贡之物,这里没有很正常,但让寒玉觉得难得的是,竟然有更加细腻光滑的绸缎。她看中了月白色的那卷,许是放得久了些,颜色黯淡不说还有些微微发黄,不过这样更好,他们的打扮正符合破落的贵家子,或者是有些余财的人家,身上若出现鲜亮的丝绸这才不正常呢。
“劳烦店家再拿一把剪刀来可好?”
男人从桌子下面的小匣子中抽出一把剪刀,看寒玉一副我要当场剪布的架势犹豫了一下,问:“还是我来吧,女郎要多少?”
除了拓跋弜,万俟皔似乎也不是很舒服的样子,寒玉一想,干脆道:“先剪两条一尺宽的,剩下得都包好,再拿些针线,我都要了。”
“一共要十五银。”掌柜没有下剪子,反而举着剪子看着寒玉。
她一笑,从腰间抽出四片金叶子,说:“这是四金,可够?”
一看到金子,男人立刻眉开眼笑,连声道:“够了够了。”
不多时,门口几人看到寒玉又提着个包袱出来了,万俟皔好奇道:“阿姐,你买什么了?”
寒玉抽出方才让掌柜裁好的布条,就着万俟皔凑过来的脑袋就围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又往里掖了掖。万俟皔一愣,微凉的丝绸在脖子上滑动舒服极了,就听寒玉说:“我看你和兄长脖子都不是很舒服,先围上这个凑合一下,等晚上我帮你们改改衣领。”
拓跋弜自己动手,将绸布围在脖子上,轻柔细腻的触感无比熟悉,顿时舒服得喟叹出声。
其实鲜卑以武立国,开国道武帝至世祖太武帝几代人东征西讨打下了大魏如今的版图,每一代宗室的子弟都是自军中磨练而出,一直到文熹帝这个另类。其实也不能算是另类,文熹帝拓跋鸿豫年轻时候也曾投身军旅,但是他的大儿子更得先帝的喜欢。先帝带着拓跋弘在外征战平乱的时候,当时还身为太子的拓跋鸿豫便坐镇朝堂,深得一众汉臣的喜欢。
鲜卑一族无文字,打江山容易,坐江山却难得多。没有文字就不好颁布法令,在未曾有这么多人口的世代放牧的祖地时还可以支撑,但若想统治已有上千年文字历史的中原人实在不易,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启用汉人治国,学习汉人文化,是必然的。
当时先帝把太子拓跋鸿豫从大营里提出来扔到朝堂,心中八成也是矛盾的。他想让后人把汉人那一套都学出来,又怕矫枉过正失了鲜卑人骨子里善战的血脉,这才独独把还不足十岁的长孙拓跋弘留在身边。
然而他的孙子中除了拓跋弘和拓跋弨还在大营里摸爬滚打,其余的都已经更倾向于文治了。所以定王、雍王和寿王很少出京,文熹帝只命人教授儿子们骑射武艺,却并未让他们在军中任职。
自古征战几人回,出生入死的事情自然会有渴望建功立业的人去做,对于皇室而言毕竟还是血脉延续更为重要。
虽说如此,文熹帝却十分清楚,要想让小鹰成为天上的霸主,必然要有跌跌撞撞张开翅膀的一日。他年纪大了,究竟哪个儿子才能挑起他肩上的担子,他还想再看清楚一些。
被丢出来历练的雍王清醒地意识到父皇的心思,也知道自己欠缺得太多。昨日一日行来腿都在打颤,只不过看到连寒玉一个女人都面不改色,这才强忍着不适没说什么。
腿软这种“大事”他没说什么,衣服不合适磨着脖子,他更不会说什么,却没想到被细心的寒玉发现了。又想到几人和客栈掌柜争吵的时候她一直在后面没有出声,想来应该是早就清楚会遇到这种事情,只不过碍于张十九的面子没有说罢了。
比张十九还要经验丰富的人,她才不过十七岁,还是个女子。
拓跋弜暗自下决心,接下来的路都要以栖云县君为楷模,听她的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