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点江南》ひめこ様

20、无可奈何花落去 慕容小宛格

　　悦来客栈，是本镇最大最豪华的客栈，里面的家具俱是精美无比，床褥每人每天一换，都是烫金面的红绸大被，在客栈中睡足一晚让人精神无比顺畅，第二天赶路也是精神抖擞。客栈的服务也是一等一的，店老板为人精明，将店小二各个训练的油奸嘴滑，善讨客人的欢心。住过的人来这个镇上一定会再次光顾。
　　天已微微发亮，正是人们倦意最足的时刻，客栈上下也是一片寂静，天字二号房前却跪着一男一女，看样子已待了很久，让人不禁疑惑为何放着舒适的房间不进，却在这门口受罪。女子虽然跪着仍满面笑意，男子却是面无表情。
　　客栈里开始有人声的时候，房门突然开了，慕容青沉着脸出现在门口，冷冷的看了看门口的二人，没好气的：“滚进来。”
　　慕容小宛得意的冲离奈何一笑，站起来进了门；离奈何仍然面无表情，跟着慕容小宛站起来走进门。

　　慕容青嘲弄的看着面前看似乖巧的二人：“怎么不逃？”
　　慕容小宛低着头笑道：“宛儿背叛了爹爹，怎么逃也逃不出爹爹的手心的。还是不跑的好。”
　　慕容青脸色沉了下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慕容小宛甜甜的一笑：“大概是刑场吧。”
　　慕容青冷冷的：“你从小跟着我，应该知道我对叛徒的处置。”
　　慕容小宛笑着点头：“知道。”
　　慕容青点点头：“不愧是老夫调教出来的孩子。你先起来。”
　　慕容小宛微微一怔，旋即莞尔：“是。”起身站到慕容青身边
　　慕容青冷冷的笑笑：“你说，我会不会杀你？”
　　慕容小宛笑嘻嘻的摇头：“不会。”
　　“你认为你的罪过还不够死一次么？”慕容青冷冷的。
　　慕容小宛叹了口气，笑容中带着一丝揶揄：“以宛儿对爹爹的了解，宛儿背叛了爹爹，这种罪过死一次是不够的。所以爹爹不会让我死。”
　　“不错！”慕容青大笑，“我不会杀你。不过，”慕容青转向离奈何，“你有什么话说？”
　　离奈何淡淡的：“路遥做事，在做之前就想到了后果的，义父不必再问。”
　　慕容青火气已积攒到十二分，看着离奈何的目光也要冒出火来一般：“你私自逃家，欺师灭祖，你自己选个死法吧。”
　　慕容小宛在一旁笑的不怀好意：“爹爹果然心软了很多。依着爹爹的性子，一掌毙了便是，何时学会征求儿子的意愿了？”
　　慕容青有些意外的看看慕容小宛：“他是你弟弟，你怎么好像巴不得他早点死？”
　　慕容小宛格格笑道：“就当宛儿是在幸灾乐祸吧。路遥一向顽劣，爹爹若不忍杀他，也该好好打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宛儿也算半个杏林中人，不如先去为路遥熬药吧.”
　　离奈何愕然：“姐姐是杏林中人？天，你的药我可不敢吃。”
　　慕容小宛看鬼怪一般看着离奈何，忍俊不禁道：“路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笑了？真是可喜可贺。爹爹，看看一向老实的路遥也变得油嘴滑舌，爹爹可要好好罚他。”
　　慕容青失笑：“我记得你们两个感情很好，先是路遥为小宛儿救母亲，后是宛儿为了分散我追杀路遥的注意力从家逃走。这会子在这里幸灾乐祸，煽风点火，可不是小宛儿你的作风。”
　　慕容小宛故作无奈的一笑：“师父教导宛儿，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能让自己脱身，牺牲多少都无所谓。宛儿在师父手下十年，对这点颇有心得。但是为了弟弟，却少不得要去趟药铺。爹爹放心，宛儿配药的手法还是有些斤两的。”
　　慕容青冷哼：“不错，你配药的手法颇有斤两，不过我建议你，配药要配两副才好。”
　　“爹爹果然不肯放过我啊。”慕容小宛口中幽幽的叹了口气，面上仍笑意盈盈的，“那也没法子，宛儿既然是爹爹的女儿，爹爹有气，宛儿自要平息。爹爹可是要请家法？”
　　离奈何在一旁开了口：“义父，是孩儿先逃家，姐姐也是为了孩儿才出手，义父就不要责罚姐姐了。”
　　“看看路遥，你这个做姐姐的不惭愧么？”慕容青看看离奈何，再看看慕容小宛，语气中带着几分奚落。
　　慕容小宛笑嘻嘻的不以为意：“我为什么要惭愧？路遥喜欢舍己为人，我呢，就喜欢别人舍了自己为我，我们两个正好相得益彰。爹爹您要忙着拷问路遥的话，宛儿就先去熬药好了。”
　　慕容青像不认识慕容小宛一般打量了她良久，终于开口道：“路遥你先起来。”然后回身拿出一个包裹扔到慕容小宛脚下，“你自己说说该怎么办？”
　　慕容小宛微笑着打开包裹，看到里面是一条藤鞭一把匕首时笑容更加甜蜜：“爹爹心软了。若是宛儿动手，绝对不会给人一把匕首这么痛快，宛儿大逆不道，爹爹不要好好惩治，就这么轻易放过宛儿？”
　　离奈何站起身，看到包裹里面的东西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慕容小宛却笑了起来：“把家法和凶器放在一起可不是爹爹的风格啊。宛儿还记得，当年就是用这柄匕首毙掉了爹爹座下的十大护法吧，爹爹这是打算为他们报仇么？”
　　慕容青叹一口气：“你杀我护法，我偏偏不能杀你。所以你自己看，怎样才能让爹爹消气。”
　　慕容小宛微笑着捏起匕首，甜甜一笑：“爹爹难道要宛儿遵从江湖规矩，三刀六洞为十护法赔罪？那么，不知道爹爹想看宛儿哪里戳出洞来好看些？”慕容小宛笑盈盈的说着，仿佛事情与自己无关。
　　慕容青失声笑出来：“三刀六洞？宛儿你还真是天才，竟然想到江湖规矩。不过你同我还论不上江湖规矩，我们今天来论论家法。你自己都说过大逆不道了，那你就说说，依慕容家规，大逆不道该当如何？”
　　慕容小宛笑容甜蜜的摆弄着手中的匕首：“爹爹可是在说笑？宛儿自八岁离家，已经十年。慕容家的家规如何记得牢靠。不如爹爹教教宛儿，慕容家规是什么。”
　　离奈何在一旁不可思议的看着慕容小宛，终于忍不住开口：“姐姐，你非要惹火义父才甘心么？”
　　慕容小宛好笑的看着离奈何：“有时间关心我，不如先想想自己怎么死舒服些。姐姐倒是有个好建议，爹爹现在心情不错，你去求求他许你老死算了，那可是最舒服的死法。”
　　离奈何无言以对，赌气不再开口。
　　慕容青气急反笑，表情怪异的看着慕容小宛：“你不记得慕容家规了，很好。我有个法子，让你以后再忘不了，你想不想试试？”
　　慕容小宛老实的摇头，笑嘻嘻的：“爹爹的法子定然不好受，宛儿可不想知道是什么。背家法嘛，容易的很，爹爹抄一遍给宛儿，宛儿保证半个时辰背下来，爹爹意下如何？”
　　慕容青冷冷的：“你以为你在这里插科打诨我就放过你们两个？”
　　慕容小宛吐吐舌头笑嘻嘻的：“爹爹英明，宛儿这点小伎俩果然瞒不过爹爹。不过爹爹，宛儿现在心里慌的很，爹爹你要如何处置直接说吧，宛儿费尽心机也猜不到，爹爹您别吓唬宛儿了。”
　　慕容青冷笑：“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慕容小宛乖巧的走到慕容青面前跪下，笑容中带了讨好之意：“路遥早就知道错了，他今日也是为了掩护女儿。平日里路遥可是多听话的孩子，今天他肯定被爹爹吓坏了，爹爹就饶了他这一遭吧。至于宛儿，慕容家规第三条，慕容家子孙若有大逆不道者，杖毙，请爹爹处罚。”
　　“姐姐你疯了？”离奈何在一旁大惊，也不顾慕容青铁青的脸色，惊叫道。
　　慕容小宛微笑不语。
　　慕容青火气本来已下去不少，此刻见到慕容小宛的笑容火气又起，冷冷的：“把你杖毙本不是什么难事，却要费我不少工夫，你自己说说该怎么办吧。”
　　慕容小宛幽幽一叹，一缕笑容浮在嘴角：“看来宛儿还是早些以死谢罪的好，一来让爹爹消气，二来也好让爹爹对庄中的人有个交代。”说话间，手腕一翻，已将匕首插向心脏。
　　“姐姐！”匕首方扎进去一半，刀柄就被扑过来的离奈何攥住了，离奈何的脸色比此刻的慕容小宛还要苍白，“姐姐你怎么？”
　　慕容小宛的脸色因着剧痛显的非常难看，但诡异的是慕容小宛脸上竟然带着非常甜蜜的笑容，在青白的脸色下显得狰狞诡异，慕容小宛笑着道：“笨蛋，我若死了，你才能活的下来，你可明白？”
　　离奈何摇头：“不，你若死了，我宁可死。”
　　慕容小宛笑容未变，幽幽的叹了口气：“傻孩子，谁说姐姐要死了？姐姐我可是杏林高手。你看我这个样子，一会你比我还惨呢，爹爹的家法可是不认人的，看来我还是得去给你熬药啊。”
　　离奈何大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风凉话？你，你的刀还没拔出来呢。”
　　慕容小宛失笑：“这有什么难的，拔了便是。”说毕竟然真的一伸手，满不在乎的将匕首拔了出来。匕首一拔，胸口的血立刻喷了出来，慕容小宛脸色一暗，微微呻吟了一声，想是忍不住剧痛，一口气喘不匀，直接一口血喷在了离奈何的身上。离奈何一时手足无措，想用手去掩伤口，又因为伤在胸口犹豫，慕容小宛看着离奈何进退两难的样子不禁一笑，叹气道：“果然是个傻孩子啊。”
　　慕容青面沉似水，一把拉开离奈何给了慕容小宛重重一耳光，慕容小宛被打的一怔，马上又甜甜的一笑：“爹爹的火气终于恢复了？”
　　慕容青出指如风，封住了胸口几处血脉，为慕容小宛止了血，冷冷的：“你不怕死？很好。那么你该受的家法，路遥一并承担了。”说着一甩手，将慕容小宛丢到了床上，扯出藤鞭，将离奈何按在条凳上狠狠抽打起来。
　　离奈何没好气的看着躺在床上仍很虚弱却笑的不怀好意的慕容小宛：“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我姐姐。看到我挨打就这么开心？”
　　慕容小宛笑着摇摇手指头，笑容中满是奚落：“非也非也，看你挨打还不那么开心，不过挨完打还要被罚跪，我看着就很开心了。要知道你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我躺在柔软的棉被上，你让我怎么不开心？”
　　离奈何撇撇嘴无奈道：“姐姐你就不能安静些？刚刚挨过一刀的人应该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休息，你这样子，什么时候伤才能好？”
　　慕容小宛笑的更开心：“我伤好不了，爹爹就不会来打我。他又一肚子火，说不得只好在你那里发泄，你会挨打我不会，怎么想这笔买卖都划算的很啊。”
　　离奈何无语：“姐姐，我怀疑你到底是否人类。挨一刀和挨几鞭子，怎么比较也是你比较惨吧？”
　　“我不觉得自己惨啊。”慕容小宛笑吟吟的，“我师父说过，人哪，无论何时一定要笑，越痛苦就要笑的越甜，这样啊，痛苦也就不痛苦了。你看看你，现在愁眉苦脸的，不就挨几鞭子罚跪几个时辰嘛，至于痛苦成这个样子？不过也是，如果我是你，早就跑了，还当真傻乎乎的跪在那里啊。”
　　“宛儿你离家几年，进步匪浅。怪不得从我见到你，你就一直在笑。你从小跟着为父长大，怎么没见你把爹爹的教导记在心上。”慕容青的声音传来。
　　慕容小宛听到慕容青的声音，挣扎着起身，离奈何一见之下大惊，也不顾自己正在罚跪，忙冲过来按住慕容小宛：“姐姐你就安静些吧。”
　　慕容青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却是一笑：“不错，知道行礼了，看来这一刀捅的值得。不过宛儿你下手够狠，为父下手，都未必会捅的这么深。”
　　慕容小宛甜笑着点头权当行礼：“爹爹谬赞。宛儿对别人下手会更狠的。”
　　慕容青看看离奈何：“罢了，你既然已经起来，也就算了。快去厨房把药端来。”
　　离奈何听到药字，不待吩咐已经跑了出去。慕容青苦笑摇头，又将慕容小宛按回床上躺好，叹气道：“你当真以为我要杀你？”
　　慕容小宛换了一副乖巧的笑容摇头：“宛儿知道爹爹心疼宛儿。但是宛儿自知罪恶滔天，不重重惩治难以服众，爹爹也不好对属下交代。宛儿愿一死为爹爹分忧。”说完，突然发现慕容青用很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不自在的挪挪身子，“爹？”
　　慕容青似笑非笑的看着慕容小宛：“你的内力比我想象的要高的多。这么重的伤还能说这么久的话？”
　　慕容小宛一怔，旋即娇笑道：“哎呀，这么快就被爹爹发现了？爹爹定然要发怒了，让宛儿多为爹爹分忧一次吧。”说话间，右掌捏个掌诀，向自己的胸膛印了下去……

　　端着药碗的离奈何站在门口，静静的目睹了慕容小宛重伤的经过，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冷冷的看着慕容青：“义父当真如此狠心，一定要姐姐死？”
　　慕容青完全没有料到慕容小宛的举动，呆在当场，此刻离奈何的说话将其惊醒，再看床上的慕容小宛因一掌重重砸在胸口，早上的刀口已经迸开，鲜血喷了出来，一口真气提不上来，早已昏厥了过去，大惊失色之下苦笑：“我开始怀疑宛儿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了。芸香啊芸香，你到底是如何对待你座下的徒弟的？”
　　离奈何冷冷的：“芸香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对姐姐如此。我若不杀她，就枉为人弟。”离奈何停了一下又冷冷的看着慕容青，“义父就任由姐姐在这里躺着？即便她杀了义父座下十大护法，这一刀一掌挨过，义父也该饶了姐姐吧。”
　　慕容青拍拍袖子站起身来，脸色极为难看的看看床上的慕容小宛：“你放心，以她的表现来看，在芸香那里受过的训练，恐怕要更厉害些，她既能活到现在，这两下子就要不了她的命。”说着竟扔下重伤的慕容小宛施施然的离开。
　　离奈何咬咬嘴唇，见慕容青离去，放下手中的药，走到床前扶起了慕容小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