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世界》莫小西西

9、不要再追来

　　晨曦走在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空旷的原野上看不见一丝生命。
　　她茫然的走着，四处张望。
　　正待惊恐万分之际，前方出现了一个红衣小人儿，那衣服在白的发亮的白雪印照之下越发的鲜红。
　　晨曦不恐反而大喜，她一边追赶，一边大声的喊：“康康，康康，是你吗？”
　　那红衣小孩儿回过头来，圆圆的脸蛋，大而亮的眼睛，不是康康是谁？
　　康康看着母亲追赶过来，她挥了一挥手：“回去吧。快回去吧。”然后又转身向前走。
　　晨曦大急，拼命追赶，一边追，一边大喊：“康儿，康儿，等一等，等一等，我是妈妈呀！”
　　康康却依然头也不回的向前走。
　　晨曦嚎啕大哭，她哭喊着：“康儿，康儿，你回来，不要走，你快点回来。妈妈不能没有你，你走了，妈妈也是活不下去了。”
　　康康又一次回过头来：“妈妈，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再追来了。”她又挥一挥手。
　　晨曦哭得不能自己，她摇着头，再发力跑过去，却重重的一跤摔在了地上，挣扎了几下，她都爬不起来。
　　眼看着康康穿着那一袭红衣，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一点一点的消失，直至完全不见。
　　只剩晨曦一个，卧在雪地里，漫天大雪。
　　每一次晨曦都是大哭着醒过来，她毕竟还是没有抓住康康。

　　办完康康的后事，晨曦约邵一杰去了“卡夫”吃饭。
　　邵一杰莫名其妙，为什么来这么高档的地方。
　　晨曦淡然一笑，“这一年多来，我们也是又苦又累的，没想过好好放松一下自己。难得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算是安慰一下吧。”
　　邵一杰点点头。
　　叫了一桌子菜，但两个人都没有胃口。
　　餐厅十分安静，客人们说话都低声细语，吃东西也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音，连背景音乐也是若有若无，叫人分不清到底有没有。
　　气氛叫人难熬。
　　邵一杰颇为烦躁，犹豫了一下，他轻轻的说：“晨曦，我们还是走吧。”
　　晨曦这才回过神。她看着邵一杰，终于下定了决心对他说：“一杰，我们还是分开吧。”
　　邵一杰一怔，然后眼圈就红了，他说：“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
　　晨曦也觉得十分难过。这段时间，邵一杰为了这个家也付出了不少。如果康康还在，晨曦愿意为了她营造一个完整的家庭。
　　但是康康已经不在了。
　　邵一杰接着说：“这一年多的日子虽是苦，但却是我们结婚以来最好的日子。我们看到了彼此之前没有被看到的一面。我以前对你是不够关心和爱护，我也没有找准我自己的位置。但，我现在改过一切，还不算晚，对吗？”
　　晨曦点点头，“恩，不晚。”
　　邵一杰接着说：“如果是因为你觉得我出轨，我可以向你解释，我并没有同那位女士有过什么。她只是欣赏我的才华。她对我有什么想法我不想去做评判，但我明确的告诉他，我只是希望建立我自己的事业，晨曦，你不知道在你面前我有多自卑，我觉得我们结婚以后，我过得窝囊极了，我完全没有一个做男人的尊严，我希望可以在工作上在事业上有所成就，才好重新来面对你。晨曦，你是如此独立大方，如此漂亮。即使结过婚，生过孩子，对于任何一个男人而言，你还是很有魅力的。但我不一样。我三十几岁了，还一无所成。我心里是极为焦虑的，我就是想做点什么，真的，我只是想在你面前可以抬起头，挺起胸，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之前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不够，我今后一定会改过，我会去找一份工作，我不会再让你辛苦养家。我.......”
　　晨曦泪盈于睫，她打断了他的话：“不是，不是。其实你也是为这个家付出了。我去工作的时候，都是你在照顾康康。康康那么喜欢你，也是有原因的，如果你不爱她，她不会如此依赖你。我之前不该那样否定你，是我不好。”
　　邵一杰满心期待：“那么你能原谅我吗？”
　　晨曦摇摇头：“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没有做出什么要我原谅的。如果你指你提出离婚的事，我想，了解了你的想法后，我也没有什么资格来怪你了。”
　　邵一杰十分沮丧，“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晨曦没有再说什么，她觉得她和邵一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两人像两条交汇的射线，汇点之后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行，原来越远，也再无可能交汇。
　　晨曦缓缓地说：“在你改变的时候......, 我也在改变。今后对于我而言，你是一位兄长，一位挚友。而不是爱人。我们彼此都需要开启新的生活。”
　　邵一杰犹在思索，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是因为赵医生吗？”
　　晨曦一愣，待反应过来，她不怒反笑，“不是，一杰。没有别人。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们之间没有别人。是我自己没有办法回到以前那样的状态之中。”
　　其实晨曦心里还有一个想法，就是“破镜难圆”，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神奇胶水能粘好一块破碎的镜子。
　　邵一杰低头不语，足一只烟的功夫，他抬起头，“我明白了。”

　　第二天，两人到民政局办理好了手续。
　　晨曦的心情本来还不十分糟糕，出了民政局大门，她故作轻松的大力抱了一抱邵一杰：“谢谢你，让我有尊严的做完这件令人难堪的事。再见！”
　　邵一杰回抱着她，大力地：“再见。”
　　但两个人却都哭了。
　　想起那个时候，邵一杰因为家在外省，结婚的时候又太匆忙，他家人都没有过来。
　　晨曦刚生了康康几个月，就和邵一杰回家探亲。
　　一路上尽是颠簸，下了飞机坐汽车坐足四个小时，下了汽车还要坐三轮车才到他家村口。
　　因为是在大儿子家养老，邵一杰父母亲对小儿子一家的到来也没多高兴。
　　大嫂大概觉得带去的礼物不够好，脸色也不尽好看。
　　邵一杰他们只住了一夜也就原路返回。
　　一路上，邵一杰拉着晨曦的手说：苦了你了。
　　晨曦抱着幼儿，在丈夫身边，心里却也没有觉得什么苦的。
　　曾经都是深爱过的，为何如今，如今这一家却是四分五裂，不复存在了。

　　周一早上，晨曦在家里备课。
　　赵医生打来电话：晨曦，可否到医院一趟？
　　晨曦匆匆赶到医院。
　　赵医生带她到了病房，一位小朋友在哭闹，护士忙得焦头烂额。
　　晨曦见状，赶紧上前，她轻轻的搂着幼儿，问道：“可是那里痛？不舒服？”
　　那安琪儿摇摇头：“我要妈妈。”
　　周护士在一旁说：“琪琪的爸爸妈妈要上班，没有时间照顾她，家里也没老人，平时只请了钟点工护理。”
　　晨曦点点头：“你忙你的吧。我来照顾她。”
　　晨曦抓起床头的一本小人书，给琪琪讲起了故事。
　　之前在病房陪康康的时候，晨曦也给她讲故事，她早学会了如何活灵活现的取得幼儿的注意力。
　　果然，琪琪渐渐的止住了哭声，着迷的听着故事。
　　赵医生赞许的看了看晨曦，回办公室去了。
　　待琪琪睡着了，晨曦去找赵医生。
　　赵医生说：“这边的患儿不是全部都有家属陪护。大部分的家属还是要上班的。周末倒有不少义工，但工作日相对就少了，你若有兴趣，得空的时候可以过来照看一下他们。”
　　晨曦当然知道，这是赵医生给她开出的特殊治疗方案，以帮助她早日走出失女之痛。
　　她感激的对赵医生笑了笑：“好的，老赵。以后我每个星期一都可以过来。”
　　朋友之间不言谢，只需将这份感激记在心中。
　　晨曦问：“你最近忙吗？”
　　赵医生点点头：“除了照顾病患。我最近开始了一项新的研究，是针对从血液提取造血干细胞的。”
　　晨曦点点头。她看到赵医生两鬓之间仿佛又多了些白发。
　　“老赵，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邵一杰回家收拾东西，这次他是真的要彻底搬走了。
　　晨曦说：你不用那么着急搬。找好房子再说吧。
　　邵一杰苦笑一下，“难道离婚不离家吗？我自问还没有那么新潮。”
　　晨曦说，“你一个大男人怎的婆妈起来？”
　　邵一杰却郑重起来，说：“我有我自己的原则。”
　　晨曦不再言语。
　　邵一杰看看她，又说：“我已经和出版社签了合同，接下来要为他们的五本书画插画，他们预付了我一些报酬。晨曦，不要担心我了。”
　　“真的吗？”晨曦欢呼一声，她是真心为了邵一杰开心。
　　邵一杰白她一眼：“假的！”
　　晨曦愣住了。
　　邵一杰见她当了真，不得不苦笑摇头：“你怎的听不出反话了！当然是真的。我已经租好住房，准备好好工作了。”
　　晨曦笑着点点头，看来邵一杰是真心改过，会好好的生活了。

　　年底，晨曦拿下年度金牌教师，培训舍打算和她签订长期合同，但她却辞职了。
　　她决定自己创业。
　　母亲不解：“干嘛那么累？你现在就去上上课，余下时间自己轻轻松松不好吗？”
　　可晨曦就怕余下时间，她一刻也不想清闲，因为脑袋一空下来，她就能想去康康，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她已经找好了合伙人，邵一杰免费帮她设计了广告传单。
　　她准备大干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