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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酒后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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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影害羞地低头,一言不发。
“看样子,他是真的喜欢你。”楚毓卿一副看破的表情。
被她这么一说,静影更加难为情了,“您别这么说……”
“是事实啊。”楚毓卿看了看表,准备切菜了。
“其实我也不明白他到底看上我哪一点了……学习上懒散懈怠、生活上邋里邋遢、家世上平平庸庸,就连我引以为傲的武术,也被一个又一个敌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静影说出了真心话,可总觉得自己在未来婆婆面前这么骂自己好像不太好……不过……不管怎样,自己还能在楚毓卿这里落下一个“诚实”的印象。
“这个学校也不是有钱就能进的,你肯定付出了一定的努力,再说了学历算什么,你楚姨我都没考上大学呢;随性是一种生活态度,况且真正邋遢的人是不会把自己打理得这么精致的;家世,那就更不算个事儿了,如果你有心,可以靠努力逆天改命,你才十七,以后会有大好的前程。”楚毓卿切好了青菜,放下刀后说到:“武术?足够防身就好,和平年代,不用对幻想出来的危险过度紧张。”
静影首先是因为楚毓卿夸她“精致”而开心,这就说明自己的妆没有花,也真是凑巧了,一时懒得卸妆懒得换睡衣,刚好避免了被未来公婆看到自己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样子。然后就是因她说的“不用对幻想出来的危险过度紧张”,不知道是不是静影的错觉,她总觉得要出事,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或者她身边的人,但这种小预感始终没有印证,她也不好向别人说。
“好啦,接下来就是我的主场了,影丫头先出去吧,会有油烟。”楚毓卿系好了围裙,让静影出去等着。静影则像拿了特赦令一样,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立刻说到:“好嘞您忙,我不打扰您了。”
楚毓卿看到她这表情,故作生气地说到:“楚姨这么吓人啊?”
静影吓得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不太擅长和长辈聊天……有点紧张而已……楚姨很好很温柔,人长得也漂亮……”
“好啦,你这吹捧人的话术跟辰儿学的吧,少跟他学,都被教坏了。”楚毓卿嫌弃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冤枉啊妈……”锦逸辰无奈地说到。
“我没学坏……我说的是实话啦,楚姨本来就人美心善……”静影柔声细气,把楚毓卿说得心花怒放。
楚毓卿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小丫头啊……”
静影被锦逸辰领到沙发前坐下,锦逸辰温柔地摸着静影的头发,轻声问到:“我听若琢说你今天回家受欺负了?”
“嗯……陈老爷和陈老太太……”静影乖巧点头,“不过我和静灵都习惯了,每年都这样……今年我在锦家住,灵儿自己搬出去住,和他们打照面的次数少,所以没被天天骂。”
锦逸辰蹙眉,有些心烦意乱地卷着静影的头发,“骂你?为什么?”
“无非就是嫌弃我母亲的家世啊,辱骂我母亲破坏了他们的联姻计划啊。”静影的眼神很是惆怅。
“破坏联姻计划?这话怎么说?阿姨和陈叔认识的时候两个人不都是单身状态吗?”也轮到锦逸辰有疑问的时候了,还蛮有纪念意义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听着厨房里烹调的声音,估摸着有两道菜都做好了。静影沉默了许久,这件事其实不太好开口,毕竟算是“家丑”,但看着锦逸辰关切的眼神,静影还是说出了自己当年亲耳听到的话。
“可能是觉得,如果没有母亲的出现,有朝一日韵馨的母亲回国,他们还能再撮合撮合,让他们复婚吧。也许是这样……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静影苦笑了一下,“反正挺荒唐的。爷爷奶奶不认我们,倒是把韵馨放在了心尖尖儿上,这种反差导致静灵一直都对韵馨有怨气。说来也可笑,你见过有爷爷奶奶这么讨厌孙子辈的吗?”
锦逸辰把静影的身体揽到怀里,轻声安慰着,“过去了,都过去了,从今以后不想和他们见面就不见,既然他们把事情做绝,那就不能怪你不尊重长辈了。”
“确实不太想见面,不过我答应大叔了,要好好跟他父母说话,就算是给大叔一个面子。”静影坐起来,反而抚摸着锦逸辰的背,“好啦不气不气,我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的,只要有你在,我就始终心安。”
“我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锦逸辰在静影的手背落下一吻,随后把静影公主抱起来,“吃饭咯!”
静影先是诧异锦逸辰居然在长辈面前做这种举动,后是因他的话感到奇怪,“这么快就做好了?”
锦逸辰把静影抱到厨房放下,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静影的额头,“小媳妇,端菜。”
静影回头便看到厨房桌子上摆了几盘精致而诱人的菜,光是闻着香气都快要流口水了。
“天呐这宝塔肉…摆盘也太讲究了……好有食欲啊!”静影边感叹边把盘子端到餐桌上。
楚毓卿用厚厚的手套端起砂锅里煲着的汤,边往餐桌走边冲着楼上大喊,“锦文渊!吃饭!”
静影又愣住了,锦文渊是谁……这名字有点耳熟啊……难不成是锦逸辰的表兄弟?
只见二楼房门立刻被打开,从楼上冲下来一位男士,头发白了一半,看得出年龄不小,但是整个人的气质还是很不错的,不像其他中老年的油腻大叔。
“卿卿……累不累呀?辛苦你啦……锦逸辰这臭小子也不知道帮帮忙!”锦文渊从背后抱住楚毓卿,边说还边用眼神瞪着锦逸辰。
“爸,冤枉啊,摘菜洗菜都是我做的呀。”锦逸辰哭笑不得,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最心疼母亲了。
看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强烈的思念顿时涌上心头,不过还是不能失了礼数,静影低头轻声介绍自己,“伯父您好,我是陈静影,因……”
“影丫头,把锦家当成自己家就好,当年我是见过你的,不过那时候你才两岁,可能不记事儿。”锦文渊嘴角上扬,给了静影一个温暖的笑容。
不愧是亲父子,笑起来都很让人舒服。
众人入坐,楚毓卿拿出了放在地窖多年的白酒,开盖的瞬间满屋子都弥漫着酒香。
“影丫头,来一杯?”楚毓卿拿的白酒杯小小的一个,静影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喝醉。
“算了妈,小家伙还在调理身子。”锦逸辰试图拦下,“还是别……”
静影却拿那坛老酒倒了四小杯,并且笑嘻嘻地说到:“一点点酒精有利于血液循环,有好处的!”
“就是,磨磨唧唧支支吾吾像个小姑娘一样,陈烨林酒量那么好,他女儿还能差?”楚毓卿一拍桌子,不满地看着锦逸辰。
一向护妻的锦文渊这次却没有站在妻子那边,“卿卿……影丫头才十七岁,未成年人喝酒不好的……”
“锦。文。渊。”楚毓卿不必多说什么,听着夫人一字一顿地念自己的名字,锦文渊立刻就摇起了狗尾巴,“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锦逸辰还是妥协了,无奈地对静影说到,“那只许喝一小杯哦。”
楚毓卿又一拍桌子,“喝!倒!影丫头你想倒多少倒多少!有你楚姨在呢,楚姨罩着你!我看他锦逸辰还敢不敢威胁你欺负你!”
锦逸辰叹了口气,求饶似的喊到:“妈……” 静影看着锦逸辰吃瘪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意气风发的锦逸辰像霜打的茄子,果然还是一物降一物啊。
“开玩笑!百年陈酿诶!你知道这一坛酒多少钱吗?怎么?还想拿出去便宜外人啊?内部解决多好,也不心疼也不觉得浪费。”楚毓卿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吃饭吃饭,不跟你说了。”
说着“不说了”,可楚毓卿还是在咽下第一口饭之后吐槽到:“你说说,生儿子有什么用?就会给妈添堵,菜也不会种,我要是用那些肥料,都不知道能种出多少亩……你可倒好,菜长得还没你一半健壮……”
锦逸辰知道楚毓卿又开始了,“妈,在未来媳妇面前,给我点面子。”
静影笑够了,也开始心善地帮锦逸辰转移话题,“呃…楚姨,什么菜啊?锦家还种菜了?后面不是一片果园嘛?”
楚毓卿点点头,用胳膊比划着路线,“是啊,果林走到头,然后左拐直走,然后右拐直走,那里有我的种植大棚,不过锦逸辰这小子太不靠谱了,菜都不会种。”
静影耸耸肩,她有在努力转移话题了,奈何这祸水还是引到了锦逸辰身上。
“吃啊影丫头,尝尝合不合你胃口。”锦文渊的声音传来,静影有些紧张,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松鼠鳜鱼送入口中。
一入口便觉得这鱼肉外脆里嫩,而且甜中带酸,十分得可口,楚姨做的饭好像更加能抓住自己的胃呢。
“好好吃啊!”静影的眼睛好像都在发光,“而且楚姨的刀功也太棒了吧!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做出这么多名菜……宝塔肉、松鼠鳜鱼、文思豆腐,还有两道不知名称的小炒,这些都很费时间的啊……”
“厨房大,这些都可以同时进行。只要你对锅内的情况了如指掌,知道每一个步骤自己该做什么,控制好出锅时间,就OK了。”楚毓卿说到:“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实践起来确实不简单。”
酒过三巡,静影终是不善酒力,抱着酒坛开始说他们理解不了的胡话。
坛中的酒已经喝完了,静影把半张脸埋进去,像个婴儿一样喃喃自语。
锦逸辰叹了口气,略带责怪地看了楚毓卿一眼,“妈……”
“我怎么知道影丫头酒量才这么点啊,他爹能喝得很啊。”楚毓卿吐吐舌头,“好啦,快把她抱回房间让她休息吧。”
锦逸辰走到静影面前,把静影的头从空酒坛里拿出来,“小家伙,走了,上楼睡觉。”
静影睁开眼睛,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得一下站起身子,跑到了楚毓卿面前。
静影自顾自的坐在楚毓卿身边的空椅子上,开口叫到:“妈。”
锦逸辰怔了一下,有点害怕静影说些她自己醒来后羞愧难当的胡话,正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把静影抱走。
楚毓卿听到这称呼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出声,冲着锦逸辰说到:“影丫头也太可爱了,拐回来做你媳妇真是便宜你了。”
静影突然抱住了楚毓卿,半晌后才用带着哭腔的语气说到:“妈,我好想你……”
楚毓卿的笑容凝固了,本以为是影丫头喝多了冲着未来婆婆叫妈,没想到是把她看成自己亲生母亲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锦逸辰对我也很好……我有了新的朋友,她和芊离是亲姐妹,还有好多好多对我很好的人,我很感激他们……”静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说话也断断续续的,“韵馨姐姐出嫁了,她过得很幸福……我有好好照顾妹妹……灵儿现在也是个很优秀很优秀的人……”
静影涕泗横流,眼泪打湿了楚毓卿的衣服,但楚毓卿没有推开她,反而轻轻拍着她的背,尽力安抚她,“影丫头做得很棒……”
“可…我…我好…想你啊……”静影在楚毓卿怀里哭了很久很久,锦文渊在一旁看着,也有些心疼年幼丧母的静影。
静影哭累了,呼吸慢慢平静,在楚毓卿的怀里逐渐睡着了。
锦逸辰抽了两张纸巾过来擦静影的鼻涕,擦好后把静影从楚毓卿那里抱了出来,准备上楼。
“记得帮影丫头卸个妆。”楚毓卿小声提醒到。
锦逸辰没出声,害怕吵醒怀里的人,点点头之后缓步走上楼梯。
“这丫头,怪让人心疼的。”楚毓卿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衣服被静影哭湿。
锦文渊稍微有一点不满,“臭丫头,把我媳妇儿衣服都弄脏了!”
“行了,小气吧啦的。走吧,上楼洗漱睡觉。”楚毓卿离席,锦文渊紧跟着夫人的脚步。
若琢看到大家都吃好了,便叫着佣人一起收拾,把盘子分类放好,若琢有一些心不在焉,没注意手边的玻璃杯,一个不小心便被自己扫到了地上。
清脆的响声让若琢回神,几个小姑娘立刻围了过来把碎玻璃扔进垃圾桶,“若琢姐姐,没事吧?”
若琢从来都不是粗心大意之人,摔坏东西也是头一次,于是佣人们纷纷上前关切到:“是身体不舒服吗?”
若琢连忙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让大家继续工作。
身体上的确无事,病在心里。
小小年纪丧母是很值得心疼,可自己甚至连亲人是谁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是生是死?一无所知。
陈静影再不济也是陈家二小姐,拥有独特的人格魅力,亲情友情爱情一个不缺一个不少,相比之下,自己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佣人比她惨太多了吧。
若琢苦笑了下,还是得继续寻亲。她对静影没什么意见,相反还挺喜欢她的性格,只是如今这一出让自己有些许嫉妒,静影拥有着自己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享受着洛芊离锦司令他们毫无保留的真心,还把目光放在自己失去的东西上,不免有些无病呻吟?
若琢停下了手里的活,又苦笑了一下,怎么回事,自己怎么能这么想?静影才十七岁,还是个小孩子……对母亲有依赖不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吗?自己何必这么心胸狭窄呢?
在内心谴责了一下自己,若琢轻声叹息后调整心态,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
过了半晌后楚毓卿走去了静影的房间,正巧看到卸了妆洗好了脸衣衫完整的静影安静地躺在床上,静影处于烂醉状态,这些事自然是她儿子帮忙做的。
“怎么了妈?”锦逸辰将用过的卸妆棉归拢在一处,一起扔进了垃圾桶,举着手里的毛巾示意跟他来洗手间说,不要吵静影睡觉。
“你也大了,有些事情我也不想拘着你。”楚毓卿斟酌着开口,“你和影丫头进展是不是有点快?”
锦逸辰眉毛微挑,似是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会说这个话题, “不好吗?”
“如果年龄相当那自然好,可是影丫头今年几岁呢?17?”楚毓卿说到。
锦逸辰打开水龙头,将水温调至合适的温度,“您是嫌小家伙年龄小啊。”
“可以这么说,但重点错了,”楚毓卿晓之以理,“一个人看待事物的方法会受到她阅历的限制,她通过身边的人来认识世界,父母、亲人、朋友、老师,等等等等......影丫头17岁,她的三观还没有建立完成,由于家庭原因她情况比较特殊,母亲早亡,父亲忙于事业,爷爷奶奶给不了正向引导,代替这些角色的人,现在好像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你。”
锦逸辰洗毛巾的手一顿,似乎明白了一些母亲的意思。
“当然,我儿子的人品我是相信的,应该也没有'欺负'过影丫头,”楚毓卿欲扬先抑,“可是,不是只有做到最后一步才叫'欺负'。你去影丫头上学的学校任职,将影丫头接到锦家照顾,无孔不入地进入她的生活,让她的世界里只有你,这对她来说公平吗?真的有利于让她认识这个世界吗?”
锦逸辰将毛巾洗干净,晾在毛巾架上,母亲的话他听进去了,是他太自私,擅自将小家伙圈到自己怀里,但他想象不到如果往后共度余生的人不是静影,自己会有多难过,所以也不愿放手。
“你在不自信些什么呢?”楚毓卿带了些坏笑,她明白自己儿子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请你尊重一下陈静影这个人的人格吧,给她一个正常的生长环境,别像养个小猫小狗似的,高兴了抓过来摸摸毛,不高兴了扔一边不管。你在代替她家人的角色照顾她,那就请你多注意注意分寸,等她长大,等她以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格喜欢上你,再去谈情说爱、你侬我侬。而不是趁着小姑娘涉世未深,赶紧冠以什么'未婚妻''少夫人'的名头,你在不自信什么呢?没有把握影丫头长成之后心甘情愿地选择你吗?”
锦逸辰擦干了手,温柔地笑了笑,“母亲大人说的对,是我思虑不周了,以后我会多加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