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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人结庐 这是我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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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一把真正的M1911,我无暇分辨这是原装正品还是山寨货,我能认出它的型号是因为它实在太有名了,有名到我曾经认为世界上除了左轮就只有这么一款手木仓。那个年代对玩具枪的限制不如现在这么严格,大街小巷里都是这种枪型的玩具手木仓。
现在一把真正的M1911就在我的眼前,它给我的感觉就是大,然后是沉,然后是工业力量的美感,黑色的枪身上泛着金属烤蓝的特有光芒,仅仅看着这种金属质感就是一种享受,枪体上的磨损显示出它经常被使用,钢铁、机油和些许火药味的混合香气沁人心脾。
我的注意力都落在手木仓本身上,因此并没有感到格外的恐惧,这让我在同样被枪指着的葫芦那里多少找到了一些优越感,后者浑身如筛糠一样,一层细密的汗珠渗透了厚厚的脂肪,给他的脸涂上了一片油光。
屋子里竟然多了六个人,在我们全神关注地开着保险柜的时候,从两翼轻松地包围了我们,洞开的前后两扇门,为他们提供了更多的便利。葫芦、蝗虫和我分别被一把枪指着,赵桐待遇最特别,被三把枪指着,不敢稍有异动。拿枪指着我的人戴着一张小丑的橡胶面具,但从他的衣服和脑后的半个光头我还是认出来了,正是下午开车跟踪我们的光头男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忽然感到有些好笑,我们可不是螳螂啊,螳螂是昆虫纲螳螂目的,而我是鞘翅目的,蝗虫是直翅目的,莫非我们当中还有个绰号螳螂的?
我的镇定和微笑让眼前的这个光头男人不明觉厉,他提防着后退了一步。用表情吓退敌人,估计同伴们都要对我肃然起敬吧,不过如果他们知道我其实是走神,肯定要鄙视我。
光头男人小心翼翼地从我手里夺走信封,放入随身的挎包中,又将保险柜里的文件全部顺走。随后他压低声音道,“把你们身上所有的东西掏出来,慢慢地放到地上,不要耍花样,我要开枪的话,不会再提前警告。”
我们别无选择,葫芦率先把工具包放在了地上,然后是钱包,手机,对讲机。我和蝗虫也分别把工具、手机和对讲机一件件地放到地上。我们出任务的时候从不带钱包和证件等任何可能泄露信息的物品。赵桐则不服气地把手木仓和手机抛在脚下,光头男把枪对准她,示意她把枪踢开,赵桐哼了一声,右脚轻踢,把□□轻轻弹开在三米之外。我们并没有浪费口舌地问他们是谁,以及他们的目的,因为这些人都看起来训练有素,每个人都带着橡胶面具,不多说一个字,显然不想留下任何证据,制服我们后在一米开外站着,不给任何反攻机会。我仔细地观察着对方,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这时屋里又进来几个人,老刘和黄瓜被人押着,推进了雪茄室。
光头男示意手下把我们的装备全部拿出了雪茄室,其他人都举着枪慢慢地退了出去,把我们留在了里面。
雪茄室本有一扇木门,但对方显然不想关上这扇门,而是做了另外一个举动。
一个精瘦的的男子走到了雪茄室门口,把屋里内的空调控制面板摘了下来,里面竟然露出一个红色的拉环和另一个液晶触摸屏的控制面板,面板的下方锁孔里插着一把钥匙。男子用我的电工钳敲碎了下面的那个控制面板,拔走了钥匙。随后掏出一把改锥,在破碎的面板裸露的电线上一搭,造成了一次小小的短路,再插入锁孔中用力一拧,破坏了锁孔。他把挂在门口的一部电话机一把扯下,扔出来屋外,然后拉下了红色拉环。我心里顿时一凉,一股绝望的无力之感迅速地爬上了后背,把我的心用力地攫紧,让我透不过气来。
雪茄室里被我忽略的结构加强层,高端的保险柜,复杂的管道,密布的线路,董事长的办公室……我早该想到的,我真大意,这间雪茄室其实就是一间改造过的密室,一个加大版的黑匣子——用来保存抑或是毁灭的那种。这个企业的老板在办公室里给自己修了一间庇护所,一个刀枪不入的超级盾构。只要密室大门从里面被关上,里面就足够安全了,即使炸药也未必能从外面攻破。关上的同时会自动给几个设定的目标发送通知。现在移门正在缓缓关上,警报应该已经发出去了。如果没记错的话,暗门的位置是雪茄室入口处的一大幅落地油画,正好能把大门完全掩盖起来。
在枪口的威慑之下,我们都没有轻举妄动,任由厚重的移门将密室关上了,周围一下子变得非常的安静。
我开口告诉大家这个不好的推测,简单介绍了一下它是多么隐蔽和坚不可摧,如果用炸药从外面爆破的话,所需要的爆炸当量可能会震死震伤里面的人,这真是一个宁可玉碎不可瓦全的设计。留在外面的小高不知道怎样了,小杨肯定被人制服了。即使他们能带人找进来也不会有什么办法,打开它的办法只有两个,从密室内打开,或者从总控中心打开。这种密室的总控中心通常都设在某个富豪俱乐部内,不知内情的人根本摸不清任何方向。现在它已经被激活,总控中心肯定已经把这个信息发给相关人员和部门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配备了独立的蓄电池供电和新风系统,我们短时间内不至于窒息而死,但想到必须和散发着臭味的雪茄待在一起,这和窒息又有多大区别呢?
我绝望地检查了一下控制面板,果然如我所料,为了不必训练富豪用太难的方式才能打开门,更加便于操作,开锁健被设置得非常简单,要么用控制面板打开,要么用钥匙拧开。
众人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如何出去,几个80后和90后的都玩过密室逃生,纷纷出谋划策,钻管道、撬屋顶、砸地板、造电话等等点子层出不穷,大家莫衷一是。我忽然感到非常的难过,倒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想说,蝗虫在我身旁坐了下来,默默地陪着我。难道这家伙也想到了吗?唉,他智商那么高,肯定瞒不住他。
赵桐主持大家讨论了几分钟,也颓唐地坐了下来,对于她来说,再坏的状况也能面对,但守不住军令状却是最难以接受的。距离她完成任务的最后期限不到三小时,煮熟的鸭子说飞就飞了,放在谁身上都要抓狂。而且这鸭子来无影去无踪,就算我们马上脱困,三小时内找到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我在她脸上看到了落寞的神情,双眼似乎失去了神采,虽然我也沉浸在哀伤之中,但我遇到的挫折太多了,心再痛也只是暂时的。我猜想她或许第一次经历过如此严重的挫败。我实在无力出言安慰,强打精神对她说,“让他们别再尝试那些没用的了。这是不是逃脱游戏,不可能留后门,现在没有大型机械不可能破坏结构层。如果真要尝试一下,就在房里翻一下有没有备用钥匙吧,如果锁孔被破坏的程度比我想象得轻的话,或许还能从里面用钥匙打开。另外,”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连我自己也差点忘记的键盘手机,说,“把这个也拿去,虽然这里没有信号,但总是多一线可能性吧。”
“谢谢,”她勉强坐直了,吩咐说,“黄瓜,让大家一起去找备用钥匙吧。”雪茄室里除了吸烟洽谈区之外还有两个房间,一间是雪茄的保湿储存柜,一间是卫生间。黄瓜把区域划分了一下,让大家仔细搜寻每一个柜子,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墙纸和每一块地毯。
“你好像比我还难过,”赵桐索性不去想能否找到钥匙,“是在担心你朋友的女儿吗?”
“不全是。”
“真遗憾帮不了你,我太大意了,没有安排岗哨。”
“和你没有关系。”
我冷淡的态度让赵桐无法将谈话继续下去,她悻悻地叹了口气。
蝗虫开口说,“老甲,你是对的,我们看错了人。”
“别说了,我早该想到的。”我想制止蝗虫说下去,但他显然不吐不快。
“你们指的是我吗?”赵桐懊恼地问。
“你们最多算临时的合作伙伴,大家萍水相逢,明天就各奔东西,看对和看错跟我们有多大关系?”蝗虫说。
赵桐一脸不悦,“难道是刚才那伙人?”
“其他人我不认识,但那个拔钥匙的,唉!”
“他?”赵悦回想我们说过的话,“难道他是……”
“老虫!”蝗虫证实了她的猜测。“他虽然戴了面具,但这么多年的交,交道,根本瞒不过我们。”
“他为什么要害你们?”
“倒不见得是为了害我们,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蝗虫颇有些伤感地说,“我们当年是一个很有冲劲的极客小组,每个人都有特长,甲虫是设计师出身,精于分析,擅长从内外因素寻找突破。我是编程和金融高手,对数字很在行。老虫学的是结构专业,对力学和机械设备很敏感,在团队里主攻硬件。”
我听着蝗虫难得一本正经地叙述,默默地回忆着过去一起闯荡的美好时光,我当时曾经那么接近幸福:一份体面的工作,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兄弟,一次次惊心动魄的行动,添柴酒吧的尽情欢庆,机灵可人的女友相伴身旁……
“我们的团队成长很快,战绩辉煌,所向披靡,但我们一直有自己的原则,在圈内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后来老虫退出了,自己单飞后慢慢联系少了。一年前,我们听说他开始帮有钱人安装高端安防系统。本来也没什么,他防我们攻,大家各得其所。但是后来听说他安装的系统频频被盗,我们推测是他干的,因为他一直就爱走捷径。我们约老虫出来面谈,劝他别太过分,以免惹出事端。他完全不领会我们的好意,还坚决不承认是他做的,反怪我们眼红他事业发达。次奥!谁看得上他那点破钱!最后我们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赵桐非常认真地听着,她伸手搭在我手背上,说,“老甲,你做得对。我很佩服你,也很敬佩你们。坚持原则很难,但敢于对朋友说不,更难。背叛你们这种朋友,才是人生最大的损失。”她的眼睛又恢复了神采。
她柔软的手刚开始因失落而变得冰冷,但到后来慢慢变暖,直至发烫。
我被她的情绪感染,坐直了身子,她一脸真诚地看着我。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有一天,我们成为了朋友,”她说,“然后我又背叛了你,你会不会恨我?还是会原谅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含糊地说,“你应该会有你的理由吧。”
她忽然把手抽回去,转过身,恨恨地说,“不会有那天的。”
我不知道又怎么得罪了她,刚想解释些什么,但又觉得辞穷。各种情感在脑子里拧成了一团乱麻,思绪完全处于混乱状态。忽然有一根线头在这团乱麻中逐渐变得清晰,我慢慢地把它剥离出来,混沌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我站起身来,说“我想到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