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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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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溪桥与辜谨愿的初见也是唯一一次见面,是在太后为西域锡兰国使者设宴之时。
接风宴后,太后接着迎接使臣的由头邀请了官宦人家的公子小姐,设宴燕清池共赏清荷。
清晨,清欢院。
“小姐,太子送来了一套衣服首饰,说是让您晚宴时穿上。”门外传来了侍女乔香的声音,叽叽喳喳的,甚是热闹。
顾溪桥端坐于梳妆台前梳发,看了一眼黄木托盘上的衣物,白底青纱,自裙摆下方开始漫起青云,一路蜿蜒而上,似藤蔓沿着裙裾攀爬而上,素雅而不平淡,清丽而不落俗。
“代我谢谢太子。”她微微一笑,桓璟总是了解她的,却也不知自己这样不回应装作不知道他的心意要到何时。
“小姐,太子对您真是体贴。”乔香自小服侍她,说话也亲近些。
“莫要胡说,今日太后设宴,修棠身为男子多少不便,就由你随我入宫。”顾溪桥眉目沉静,制止了乔香胡说。
“小姐,我可没有修棠那般记香本领,也不喜宫宴那般热闹。”乔香忙摆摆手推辞,她不似修棠般能了解小姐奇怪的语言并且记录下来。
“无妨,让修棠将香录拿来,短时间内我还是可以记住的。”亲近的人都知道,顾溪桥自小嗅觉异于常人,却没有记住味道的本领,故而靠着无比了解自己的顾修棠和及时记录的香录才能辨别味道。
晚宴不出预料的,顾溪桥着青纱白底飞云裙裾伴于太后身侧,青丝上只挽个髻,簪了朵白玉梨花,在宴会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中,白纱遮面只露一双凤眸,显得甚是清丽。
众人都当太后喜爱顾溪桥,故而对之身无品级却常伴太后身侧不甚惊讶,殊不知太后只将她当作棋子,深宫尔虞我诈多年,太后比谁都警醒,故而总将顾溪桥带在身边,唯恐谁投了毒谁又焚了香。世人只知羡慕却不曾问她是否情愿。
被关注的顾溪桥不曾抬头看他们一眼,她本无意参加这种宴会,故而眼观鼻,鼻观心,饶是殿前西域美女如何妖娆多姿也不曾抬头一看。
“太后娘娘,我等使者自西域而来,带来了最珍奇的香料,不过,不知贵国的制香师愿否与我们玩一个游戏,如若贵国赢了,这名贵的香料我锡兰定双手奉上。”锡兰使节举着青玉酒盏,来到殿前,颇为轻佻地作了一揖。
“喔?说来听听。”太后的宽大衣袖下的手细微地一紧,锡兰屡屡试图进犯他夏济边界,此时的言语更是颇为挑衅,但究竟浮沉多年,很好地掩饰了下来。
“游戏很简单,我们准备了十八种香料混在一起,双方轮流说出一种香料,直到决出胜负为止。”
的确很简单,但这香料之味难免互相冲撞,混在一起实为不易。
“太后,这游戏实在是有趣得很,不妨让溪桥一试。”顾溪桥故意作出来了兴趣的模样,向太后请命。
她苦笑,有太后的“关照”,她能不感兴趣吗?
“这位小姐怕是玩笑了,分辨混在一起的十八种香料便是调香师都是不易的,还是请贵国另派高明吧,切莫说我们欺负小女子,赢得不光彩。”锡兰使者正值酒酣,言语中很是不屑,背过手皮笑肉不笑。
“那有何妨?溪桥放手一试,如若赢了重重有赏,如若输了,哀家担着便是。”太后状似慈爱地拍了拍顾溪桥的手,暗中却有几分力道,顾溪桥知道何来输,她只有赢这一条路。
“何须太后来担,这样,若溪桥败了,本太子这一盒价值连城的由一灯禅师亲手打造的蓝水紫玉棋便赠予你。”太子桓璟站起,今日他选了一身青色衣袍,正如从那雨过天青云破处取了色来,和顾溪桥的衣服相得益彰,她望了他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太子桓璟偏爱顾家丫头这是众人皆知的,顾家家主顾文涣不愿入宫担任太子太傅,圣上又敬仰他的才学,故而让太子桓璟拜在他门下,小小年纪开始便日日往顾府去学习。而顾溪桥作为顾家嫡女,由顾文涣一手培育,两人共同习字读书,情谊自是深厚。
“太后、太子放心。”她自一开始便知道太后邀她赴宴的缘故,又怎好此时不出头呢?
顾溪桥凤眼微挑,摘下了面纱,四周一阵吸气声,王公贵胄们虽听说顾溪桥绝色无双,但因着未曾亲眼证实,又怵了顾溪桥的腿疾,都没有关注过她,此时一见又暗中后悔起来。
“使者请开始,溪桥腿脚不便,便在这进行比赛吧。贵国远道而来,理应由贵国先开始。”她恭敬有礼地对西域调香师略扶手示意开始,又低眸不再言语,将外人的惊奇与不屑一同无视。
也难怪,在眼前细细分辨都不可说无难度,顾溪桥离这些香料也未免太远了些,常人怕是连味道都嗅不到。
比赛开始,满座都屏息凝神,大家都想看看顾溪桥有几分能耐。
“杜衡。”杜衡气味浓郁,较易辨认,由西域调香大师获得一分。
“丁香。”
“沉香。”
“檀香。”
......
比赛进行了八个回合,西域调香师明显已知所带香料,顺利说出了第十七种香料,而这第十八种,自然落到了顾溪桥这。
香气浓郁者显然已把幽淡者掩去,时间越长,越是淡。
顾溪桥凝神闭目,感受浓烈香气之下的气味,众人也一同屏息。
忽而朱唇微启。
“这香味倒是有趣。”
“小姐可是猜不出,那在下不才,便要领这副紫玉棋了。”对方显然很是自信顾溪桥答不上这第十八种香。
香味嗅得清晰,但她这记香能力着实太差,此刻已然忘了这是种什么香。
众人只见她眉目微蹙,转而唤身边的侍女将香料取上来,捻起一簇细细观看,脑中却不断在回忆香录中所记,只觉得甚是熟悉,清欢院的种种浮现,是了,她受不得浓烈的香味,故清欢院都栽种了些海棠、杏树之类无香之木,但这嘉州海棠,她一见便甚是喜欢,故而在院子最偏僻的角落栽种了一棵,饶是香味不利于她的身体也不愿割舍,也算是一种执念。
“这嘉州海棠花开馥郁,制成香料很是可惜。”
对方满脸错愕,这嘉州海棠乃海棠之极品,既有色又有香,取之制作干花研磨细腻,香味清幽,填补了海棠无香这一憾事,但珍品难得,他本不认为顾溪桥能辨识这海棠之香。
桓璟的目光时刻紧随着她,似乎她一直都很淡漠,白纱也甚少摘下,今日的她却是光彩夺目。
殊不知另一双眼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来人,把贡品香料献上。”锡兰使者看来也是极守信用,二话不说便献上了所承诺的极品香料,又行了一礼。“贵国果然人才济济,我锡兰愿与贵国永结情谊。”
“好!哀家敬使者一杯!传我指令,重赏顾家之女顾溪桥!”太后显露欢颜,声音也高了不少。
宫宴再度热闹起来,歌舞升平,而此时顾溪桥的退场,则被某些有心之人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