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案笔录》蓝桥乞鸢

2、青鸟为聘

　　青色的羽翼划破天空，随着一声长唳，青鸟的身影在长安城上空直向顾府而去，华美的银铃系于尾翼之上，清脆摇曳。
　　“快看！是青鸟！是青鸟！”桥头小巷人头攒动，神兽的出现吸引了所有目光。
　　碧空之下，宫闱深墙之中，太子桓璟着一袭玄青色衣衫负手仰望，见那青鸟所向，眸光微动。
　　“禀殿下，那青鸟出自沂岚王府，正飞向......顾府。”邂风语气微顿，眼前的太子神色莫辨，可他做为太子的贴身护卫，与之一同长大，又怎会不知他的心思。
　　青鸟乃夏济国第一神兽，极为稀有，断不会是赠与顾家二小姐顾南烟，顾家女儿，唯有嫡女顾溪桥可与之一配。太子偏爱顾大小姐，夏济国人尽皆知，但沂兰王显然是想以青鸟为聘，向顾溪桥求婚。
　　到底是年少心思难以深藏，桓璟的眉头蹙了起来，好一个青鸟为聘！
　　青鸟代表永结同心之好，举世只有一双，先帝曾以青鸟为聘，娶得皇叔的母妃，此时除了皇家长公主保有其一，另外一只便是在他的皇叔，沂兰王处，而今皇叔又以青鸟为聘，对溪桥的重视可见一斑。
　　若到那一步，他是否能忍心将她拱手让人？
　　天边一抹青色愈发淡去，向顾府的清欢院飞去。
　　清欢院，以顾溪桥的闺名清欢为名，取自人间有味是清欢，又栽种满了她最喜爱的海棠，开得火红妖艳。盛目海棠，清渠小流，顾家独女顾溪桥本来宁静的清欢院却因着这绝美青鸟的停落而变得躁动起来，丫鬟小厮都躲在花丛中偷窥这传说中的青鸟，一踱一停中悠然自得。
　　一抹天蓝色的身影自他们背后缓缓靠近，忽而蹿出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姐姐晨起要梳妆，你们几个倒在这偷懒。”清秀的少年眉目带笑，揶揄地站在他们身后，却在见到青鸟的霎那变了神色，转身向堂内跑去。
　　“修棠，何事如此莽撞？”乌发如瀑，未施粉黛的顾溪桥正坐在桌前饮茶，却见少年慌乱地跑了进来。
　　被唤作修棠的少年眉目凝重，低头不语，俨然一副闹脾气的小孩模样。
　　“怎么了，何人惹我们修棠不开心？”纤手轻点，茶叶在白瓷盏中微旋，少女眉眼弯弯，富有神采的眼眸盯着面前闹别扭的少年，嘴角微扬，年方十五，一举一动便已很是沉稳。
　　顾家主母李静鸢生下顾溪桥后难产去世，顾家从此再无主母，由旁支的大夫人代为打理，直至顾溪桥长到十二岁才交还与她手，故而养成了她的沉稳性子。
　　“门外有只青鸟。”良久，顾修棠才别扭地开口。
　　顾溪桥放下了茶盏沉思起来。
　　“从何而来？”
　　“看那银铃像是沂兰王府。”
　　沂岚王辜谨愿，是当今圣上的最小的皇弟，他的母妃身份不明，却是难得得到先皇真心相待的人，两人不知何故闹了别扭，但终究曾经相爱，是而辜谨愿保留了母姓，是千古难见颠覆传统的恩典。
　　顾溪桥暗自思忖着沂兰王比自己大了整整七岁，又怎会有青鸟为聘这一说？
　　不仅如此，她还双腿有疾无法行走，沂兰王深受圣宠，完全不愁婚事，何须向她求婚，总不可能是为了她这张从未露出在世人眼前的脸。
　　顾溪桥坐在由顾修棠推着的轮椅上来到了外面的庭院中。
　　白纱下的秀眉微蹙，只见那认主灵鸟向她缓步踱来，堪堪在她面前站定，好不威风。
　　她却忽然浅笑，眉目含笑地抚摸着眼前乖顺的青鸟道:“鸟儿，我知你不会找错人，但我却是不可留你，你且回去吧。”转而语气一变。“否则我倒想尝尝这绝世青鸟是什么滋味。”
　　青鸟只悻悻地缩了缩脖颈，扭头不愿离开，把翅羽上的小竹筒露了出来。
　　打开，里面只十二字：明日午时，云寻酒楼，瑾玉奉上。
　　信笺还在手中，顾府之主顾文涣便迈着沉稳的步伐赶了来，虽说表情不见慌乱，仍可从步伐的些许凌乱中看出些端倪，一旁乱了阵脚的是顾溪桥两个护妹心切的长兄顾北乾和顾东澜，青鸟为聘落在自家女儿身上可是大事。
　　“父亲，哥哥。”坐在轮椅上的顾溪桥低头行礼，顾文浣摆了摆手，顾府管家便上前查看那青鸟。
　　“老爷，这银铃出自沂岚王府，这只青鸟恐怕是当年先帝送给沂兰王爷的母妃的。”管家心细如发，道出情况。
　　“溪桥，你何曾与沂岚王有交集？”顾文涣眉目肃静，显然慌张中仍保持着镇定的风范。
　　“当日太后设宴，隐龙池旁有过一面之缘。”顾溪桥眉目淡然，暗自隐去了手中的信笺，顾修棠看见她这个小动作，眸光一暗。“父亲放心，女儿谨记顾家家训，这青鸟溪桥也定会退回。”
　　顾家为书香世家，代代相传的家训，是男子不入仕，女子不入皇家，从不拉帮结派，是以在朝代更迭中，顾家得以屹立不倒，甚至连帝王也敬之三分。
　　“罢了，你清楚就好，若是你周旋不来，来找爹便是。”拍着顾溪桥的肩膀，顾文涣轻叹一声便转身离开。
　　“溪桥，不如哥哥替你去回了如何？”顾东澜喜怒从不遮掩，此时更蹙紧了眉头要帮顾溪桥，莫说他王爷的身份，光是比自己都大了三岁，就定不是妹妹的良配。
　　“东澜，切莫胡闹，先让溪桥去，若不成我们再出面，不要拂了王爷的脸面。”大哥顾北乾制止了莽撞的顾东澜，给了顾溪桥一个眼神，虽不曾说什么，但顾溪桥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关心。
　　他们总说自己最是淡泊，犹记当年她也是个活泼性子，只是这腿疾困扰多时，她表面装作不在乎，心底却在乎地要命，饶是夜晚腿疾复发蚀骨焚心哭红了眼也不敢在他人眼前显露半分不甘。
　　顾文涣的身影渐行渐远，清欢阁又回归了平静，顾溪桥收回了目送的眼神，却见顾南烟怯懦地站在杏树下，白色碎玉缀满枝头，衬得其很是清丽。
　　她摆弄着手边的海棠，等了一会儿，南烟是父亲酒后与一婢女所生，顾家极重礼教，可怜了南烟，始终因着庶出身份被人轻视，自己作为长姐，也希望她能开朗一些。
　　顾南烟终于明白自己在等她，走上前来，急切又怯懦地开口：“姐姐，你可会嫁与沂兰王？”
　　她有些惊讶，语气却是自信而肯定，“不会，顾府家规你是知道的。”
　　她看到顾南烟有些泄气，顾南烟自小不受重视，又因为顾家家规规定女子不得嫁入皇家，本以为一生必定飘摇无依、受人漠视，此刻的青鸟却给她带来了希望，沂兰王的求婚如何能违，若自己嫁与沂兰王，南烟也就有了希望，但她却无法给她这样的希望。
　　“姐姐是顾家骄傲，自然不会破坏家规，是南烟多虑了，如此......甚好，南烟告退了。”
　　顾溪桥叹了口气，只能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南烟，这家规，姐姐记得，望你也铭记于心。”
　　“修棠，我们进去吧。”
　　顾修棠不知为何有些生气，并没有应声。
　　“修棠。”顾溪桥的声音不怒而威，修棠只得压抑下不满，推着轮椅向屋内走去。
　　顾溪桥仰了仰头，清晨海棠红胜火，与这青鸟一起，煞是好看，只是眼前还有一桩烦心事等着她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