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一年春好时》晃晃草

6、尾声

　　正月初六，春节的热闹还未过去，花逢君和成成就“开工”了，成成颇得老皇帝喜爱，这次竟然被任命为最小的皇子——年仅七岁的十一皇子的老师，十一皇子虽非太子，却是老皇帝最喜欢的儿子，自小聪慧过人，外间传言待到十一皇子皇子成年老皇帝很可能废长立幼，只是老皇帝现在年事已高，虽过来这么些年的修养生息，但内忧外患却并未根除。不过花逢君这样的小芝麻官是不怎么热衷去了解这些大事的，都是成成偶尔跟他说起。
　　一日午后，成成去了十一皇子处，花逢君正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乘凉，边抱怨这该死的暑天边拈了点心渣喂吐泡泡的红鲤，便见一向沉静的成成慌慌张张地向他跑来。
　　“君哥哥，你去请辞吧，然后和爹爹先去江南一带，我随后再去找你们！”
　　花逢君起身让他坐下，抽出他随身的帕子帮他擦汗：“别急，慢慢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今日刚到了安铭皇子那，他母妃就让我收拾东西陪着十一皇子去西山别苑避暑。”
　　“避暑？这是好事啊，我可不可以一块跟去？就当个服侍你们的小厮！”
　　成成沉下脸：“你别闹了，我说正经的，最近朝堂我去的少，不过也感觉出怪怪的。其实，前些日子有人找过我，是兵部侍郎，他说我是当年陈将军的小儿子，要我……要我站他们那边……”
　　“陈将军？那不是当年造反……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才两岁，现在过去这么久了兵部侍郎怎么会认出你？”
　　“君哥哥先别慌，”成成用力握紧他双手，“我爹爹是陈将军没错，可我当时太小，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爹娘的名讳还是记得的，兵部侍郎说我跟我娘很像我刚入翰林时便认出了我，但想到当年陈府是满门抄斩，所以他开始不敢相信，后来……后来他找到了当年带我逃出京城的奶娘……”成成已颤抖着说不下去。
　　花逢君抱着他靠在自己肩上，柔声宽慰。花逢君执意不肯先离开，两人只告诉花老爷局势恐会生变，让他先散了下人去江南偏远一带，花老爷自是不肯。僵持下，成成陪着十一皇子如期去了西山别苑，花逢君则和花老爷结束京城的生意后再前去和成成会合。
　　十余天后，花老爷结束了京城的生意，除了不愿离去的曲管家等几个，其余下人均重金遣散，安排曲管家几人先去了江南临城安顿，他们父子连车夫三人则踏上了去西山的路。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临近西山的西山城外时也是五天之后了，西山城已全面戒严，进城的出城的个个严查，花家父子面面相觑，派了车夫前去问询，说是皇上最疼爱的皇子来西山别苑避暑，怕有歹人行凶，于是加派人手保护，同时西山城进出也严查。花逢君想连出城也要严查，这肯定不是皇上的旨意，多半是另一派派的人来，又想到成成是陪着十一皇子一起去的西山别苑，顿时心急如焚，心想就算进去之后出不来也要去找成成，但爹爹年纪大了，不忍心他跟着受累，于是让花老爷和车夫先留在城外农户家等着，万一有事也好有照应，花老爷没法，只得交待数句看儿子独自进城。
　　不出意料，西山入口已封，大批军士巡逻，任何人都不许靠近，花逢君在稍远处徘徊了数个时辰仍是无果，只好先回城里的客栈再想办法。一整天滴水未进，掌柜的上了几个地道的小菜，可他担心成成根本是食不下咽，眼前却又想不出任何办法。此时已是掌灯时分，又逢全城大搜捕，西山本是小城，外地客商不多，而城中百姓不敢随意外出，所以客栈更显冷清。小二在一旁懒懒擦着桌子，见他眉头深皱便过来搭话：“这位少爷可是遇了什么难事，不妨说来听听？”
　　“说了你一个小二又能帮我什么！”花逢君语气烦躁。
　　“这位少爷这话就不太对了，我虽只是个小二，可好歹是在这西山城土生土长的啊，这里的人、事啊我肯定比你熟悉多了……”还没等小二把话说完，花逢君眼睛就亮了下，却故作随意：“哦，这样说来你知道的不少了？那你前几天可见过一位与我差不多高的男子？”细细描述了下成成的样子：“他是我弟弟，年纪小贪玩，趁着我和爹爹不在家留书独自跑来西山游玩，如今半个多月了也没音信，我今日正是去西山寻他，可几条上山的路都被官兵封了，现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可是我唯一的弟弟啊……”边说边感叹不已。
　　“啊，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就是在西山脚下长大的，这西山每到夏天都有不少人来避暑，不过皇家别苑就在山上，所以一般人都只能在北边的山上游玩……”这小二拉拉杂杂一大堆后，花逢君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原来这西山北面另有几条上山的路，其中有一条路小二信誓旦旦地说绝对没有几个人知道。隔天天刚亮，话逢君就让小二带路去西山，那条路就在小二家附近，先要坐小筏子绕一段水路，下了筏子就已进入西山脚下的一个小潭了，这是一处颇壮观的瀑布形成的小潭，四周看起来却是绝壁，所以这出风景鲜有人来。小二笑得很得意：“除了这水路其他的都到不了这里，所以瀑布后面的山洞更没有人知道了。”原来瀑布后面有个蜿蜒的狭小山洞，直达西山山腰，小二少时常在此玩，大了进去不方便所以一直没来了。山腰的出口是棵被藤麻密密缠绕的大树，两人费了半天劲才爬出来。给了小二大锭银子，花逢君说西山太大自己一个人慢慢找就可以，那小二便乐颠颠的先下山了。
　　越近西山别院兵士越多，围着别苑绕了一圈，除了发现围墙太高之外一无所获，花逢君只恨自己少时不学武竟学了不上不下的文，再看看四周：幸好自己还会爬树。爬上树才看到别苑里面走动的人不多，大概不敢公然冒犯皇子，加上十一皇子人小没什么威胁也不怕他能偷偷跑掉，所以兵士都在外面守着。
　　看来短时间成成不会有事，花逢君便原路返回想去客栈多拿些干粮过来。匆匆走了几步不提防竟撞上一人，花逢君大惊，抬头一看竟是成成，顿时下巴都要掉地上，成成也吓傻了。回过气的二人忙退到一旁的树后，成成说这些士兵的确是曾找过他的兵部侍郎和大皇子派来的，他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如此迅速。别苑里有条通往山腰的密道，只是山脚的各处出口都被封了，成成他们能出苑也出不了山，所以他这几日都偷偷的出苑找另找下山的路再偷偷的回去，只是哪里会突然多一跳路来。成成叹气，跟着才反应过来他的君哥哥是怎么上山的……花逢君大略说了几句。
　　如此就好办多了。

　　数年后，江南一偏远小城。一处不大的庄园，欢声笑语。
　　“小安，你真的不回皇宫了？现在的皇上是六皇子，他可是你亲哥哥，肯定会善待你的。”花逢君对着一认真练字的少年道。
　　“呵呵，花大哥，你放心了好了，我不会跟你抢成成哥哥的。”成成嗤笑，花逢君则涨红了脸，真是的，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说出这种话。只听那小孩继续道：“我从小就在宫里，锦衣玉食，别人都夸我聪明，可是我一点也不快乐。父皇母妃虽然疼我，却很少陪我，哥哥们也都忙，现在父皇母妃都不在了，几个哥哥也……现在这样我很快乐，我不想再回去了，就让哥哥以为我随西山别苑一起被火烧了吧……”看着黯然的小安，成成和花逢君都无语，只要他觉得快乐便怎么做都好。
　　花老爷最近迷上了果树，茶楼也不开了，只让人照看着家小小的客栈，偶尔去视察下也都是去“推销”他的水果。江南气候宜人，各种水果更是数不胜数，花老爷在城外买了大片果园种上各种水果，连房前屋后也都种上了，尤以桃树李树居多。成成现在帮着做做账房的事，花逢君则片刻不离跟着他，两人见花老爷有这个兴致自然都随他去，只挑了几个细心的小厮跟着。
　　江南的冬天短暂很多，年后不久便开始渐渐回暖。
　　“成成，有你陪着，真好！”拥着成成躺在床上的花逢君突发感慨。
　　“我也是，希望一直都这样，有你，有爹爹，还有小安，还有曲管家……唔……”一夜缠绵。
　　窗外也下起绵绵细雨。
　　清晨，推开窗，一地雪白，爹爹又要难过今年的桃李结果少了，成成喃喃道，身后人抱住他，没关系，还有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