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一年春好时》晃晃草

2、花少爷的心酸

　　花逢君记事开始就经常听娘说起爹爹，娘说爹爹肯定会找到他们，他们也肯定会遇到爹爹。但是没想到爹爹是找到他了，他也遇到爹爹了，可是娘却早已不在了。娘怀着他的时候爹爹出了远门进茶叶，没想到就发生了战乱，镇上也来了土匪，为了避难，娘和一些街坊逃了出来，路上却和别人失散了，几经波折来到了京城。小时候，娘背着他从一个小巷走到另一个小巷，靠帮人洗衣做点杂活度日，日子过得非常辛苦，花逢君当时自然是不懂的，只知道很多时候自己饿了娘只给他一小碗清粥，自己吃完了想要却没有，便大哭起来，娘也抱着他哭，轻声哄他，他便哭着睡着了……
　　再大一点时，娘得了伤寒无钱医治，小小年纪的他跪了整整一天求大夫救救娘，大夫终于肯了，可是娘还是走了，然后，自己便做了小乞丐。开始的时候他在最热闹的白露街上，有不少夫人太太看他可怜赏了不少铜子，还有吃食，花逢君觉得那段时间自己还长高了很多，后来白露街上别的小乞丐便眼红了，不但抢他的东西还会打他，他就经常饿肚子了。再后来，他也慢慢反抗了，跟别人打成一团，有胜有负，胜的时候就有不少吃的还有零散的铜子，花逢君慢慢把那些铜子藏起来，都藏在北城门外几块大石头下面，好像是三年前开始，他们这些小乞丐晚上都是要被赶到城外过夜的，白天开了城门才可以进去，据说和什么大将军造反有关，这些大事他是在不醉楼前听说书的人讲的，不过不太懂就是了。在城外过夜和城里也没有什么不同，冬天一样的冷，夏天蚊子也成群结队，他们每人都在靠近城门的地方占了一小块地，搭了一片凌乱的茅草棚子（北城门几乎常年不开，平时也没有什么人路过，因此没有官兵来管他们，据说其他几个城门外都是不许搭这样的茅草棚子的。），不许越界，花逢君没有人罩，便被挤到了最靠外边的几块大石头旁，除了偶尔来几只野狗外其他也没什么，花逢君经常这样安慰自己。
　　有一天早上醒得迟了，别人都“开工”去了，花逢君睁眼时就看到胸口躺了颗小脑袋，就这样捡到成成了。成成当时小小的，脸上还脏兮兮的（花逢君与别的小乞丐不同，他从小已经养成了习惯，现在虽是小乞丐了，每天都还是会尽量把自己弄整洁一点。别的同伴有的是习惯了不讲究什么干净不干净，有的是故意这样脏兮兮的博同情。）已经会说完整的话，还会伸出两根手指表示自己已经两岁了，名字是陈成，花逢君为了顺口一直叫他成成，结果别人都以为是成成太小，还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不过对小乞丐来说，吃饱穿暖才是头等大事，名字什么的也没什么要紧的。
　　把成成带到不远的小池塘洗干净后，花逢君就带着他也去“开工”了，一路上非常神气得意，他终于也有“小跟班”了——虽然这个小跟班有时走不动路还要他抱着。自从带着成成，愿意给他们赏钱的更多了，因此打架的次数也更多了，好在他们主要是想抢钱，自己挡一挡成成基本上也不会被打到，只是有了个拖油瓶，再打起来几乎是屡战屡败了，花逢君很沮丧。每次挨打后，痛的是自己，眼泪汪汪的却是成成，他叹气，然后两人一起挨饿……很快石头下藏的铜板也用光了，他们无法，便去了一般小乞丐都不敢去地方，便是朱雀大街，朱雀大街住的都是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平日车水马龙，却井然有序，比白露街安静很多，朱雀大街并没有派人把守，但很多人都慑于这一带的气势不敢随便过来，更别提他们这些小乞丐了。到了朱雀大街，意外的没有人赶他们离开，得的赏钱甚至超过了平时几日的总和，那些小姐太太看起来都非常喜欢成成，有个好心的小姐甚至问他们要不要去府里帮忙，年纪太小了虽拿不到什么工钱但有吃有住，他们当然说要去，可是只过了几天（其实是一个多月，快乐的日子总是觉得过得飞快的），这个小姐家就被抄家了，全家都被流放北疆，下人也卖的卖，散的散，他们两个进府时间短，而且是小姐带进去的就没有签卖身契。所以几乎身无分文的他们又沦为小乞丐了，又在朱雀大街呆了几天后，来了几个侍卫模样的人把他们轰走了。后来不得不去了白露街，仍然过着饱一餐饿好几顿的日子，打架也同样是家常便饭，不过渐渐的也不总是挨打了。
　　去年冬天特别冷，平时经常打他的小八有一天晚上睡着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他们一群小乞丐终于开始团结起来（仅在这个问题上），重新修补了一下他们住的茅草棚子，每晚都靠在一起缩成一团睡觉，花逢君和成成仍得睡在最外面，但是比独自睡在大石头旁边已经好很多，每天轮流捡些柴火燃在旁边，夜晚终于也好过许多。花逢君紧紧抱着成成，两人身上盖着一家好心的客栈掌柜给的旧毛毯，他又长高不少，毛毯只能盖到小腿处，被冻醒后摸摸怀里的成成，缩缩脚又睡过去。
　　大年三十晚上，家家灯火通明，欢声笑语，花逢君和成成也吃过了“年夜饭”——是一个包子店的老板给的几个卖剩的菜肉包子，已经很丰盛了，成成像模像样的安慰气闷的花逢君。原来有点拥挤的茅草棚子开始显得有点空了，又有几个和小八一样，他们这群人也伤感起来，其中的老大甚至表示以后再不打他们两个了，要和好。在成成手上的冻疮都消了只剩些淡淡的痕迹后，春天终于来了，结果那个说不打他们的老大又重蹈覆辙了，然后，就是那天挨打之后花逢君被花老爷发现，和成成一起回到了花府，温饱的日子终于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