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一年春好时》晃晃草

1、花老爷的伤心事

　　花逢君被他老爹花老爷接回花府时已经九岁，沦为小乞儿也已经四年有余。
　　当初花老爷成亲不到一年便因夏国内乱与怀孕月余的妻子失散，长达七年的战乱使得民不聊生，最终老皇帝保住了皇位，造反的李将军兵败自杀，其他一干起事者也是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成王败寇不在话下。皇帝大概是抄家得了不少，加上战乱实在是损失惨重，夏国人口锐减，不少田地荒芜，所以皇帝颁布诏书：京城一带受损严重地区免税三年，其他地方税赋减半。老百姓当然是不在乎谁当皇帝，只要日子能安安稳稳过下去便比什么都强，如今战乱结束，税赋也减轻不少，便都忙碌起来，恢复生产，举国看起来倒也一幅欣欣向荣状。
　　花老爷几经周折回到离京城不远的老家乐溪镇时，被眼前的景况惊呆了，整个小镇已面目全非，一个人影都无。他们夫妻二人经营的小茶馆变成了废墟，更别提茶馆后自己家住的院子了，最让他伤心的是妻（儿）不知所踪。后来陆续得知战乱时不知哪里来了一群土匪，沿路趁火打劫，能抢则抢能卖则卖，也有不少人被卖掉，运气稍好一点的就是逃了……说的人劝慰他想开点，反正还年轻愁什么，可他不相信，坚持要找下去，天涯海角也不在乎。辗转见到了新来的县令，面对这一状况，对方也一筹莫展，见求助官府无门，花老爷决定靠自己。
　　南来北往，冬去春来，转眼就过了三年，花老爷顺手做起的小买卖已有小成，妻儿却仍无半点消息。一天，日渐消瘦的花老爷进了自己开的茶楼——京城最大最有名的茶楼——不醉楼，在一楼大堂的桌子坐下，不等他开口，殷勤的掌柜赶紧令小二上了壶碧螺春外加几样东家爱吃的小点。看着眼前的场景，花老爷无限伤感，兀自陷入了沉思：当年娶了青梅竹马的碧如，婚后一起经营了家小小的茶馆，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夫妻也是恩爱非常，夫人有孕后，更是说不尽的浓情蜜意，谁知……哎！还记得两人在得知快要为人父母那天，碧如说以后要把茶馆开到京城去，让更多的客人光顾，如果是儿子，就送他去京城最好的书院念书，将来也能得个一官半职，如果是女儿也要好好的培养她，将来寻个好人家嫁了……花老爷对官场并不向往，虽不是特别赞同妻子但想到碧如也是为了孩子的将来便答应她一定会做到，如今自己在京城有了最好的茶楼，可是……想着想着，年近三十的花老爷不由眼眶发红，明明喝的是茶却感觉醉了。
　　走出不醉楼时恍惚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差点摔倒，定睛一看，原来是几个打架的小乞儿，撞上他的是其中两个看起来格外瘦小的孩子，花老爷赶紧扶起他们，给了另外几个孩子些碎银子，那群乞儿便欢天喜地地跑开了，临走还啐了那两个孩子一口。如果不是战乱，如今儿子（女儿）也该这么大了吧，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有多好，可惜天不从人愿。花老爷一时感慨，拉他们进了不醉楼后院，吩咐小二拿了些清水帮他们擦擦。被打伤的那个看起来略大些，虽鼻青脸肿却一声不吭，小一点的只是衣服脏破了些外表看起来并没有伤到，却一直小声抽泣。花老爷让小二去买两身合适的衣服帮他们换上，正要去找人寻个大夫来看看，就听大一点那个一边轻呼一边斥道：“你哭什么啊，我又不痛，要不是我早上没吃饱没有力气，那几个臭小子怎么能打伤爷爷我……”见被训斥的小家伙哭声小了点眼泪却掉得更快，忙吧声音放低了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以后我听你的，见了他们绕道走不与他们一般见识好不好。”小一点的终于点点头，扑到他怀里，擦擦眼泪。花老爷不由好笑，刚才的伤感也去了不少。
　　大夫检查过后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些皮外伤，擦几天药就好了。花老爷帮他们擦了药，拿了新买的衣服让伙计帮他们换上，那两个孩子却一直推辞，好说歹说才肯接受。大一点的叫花逢君，今年九岁，小一点的叫成成，姓什么也不知道，今年只五岁，是三年前被已是小乞儿的花逢君在城门口捡到的，当时已经饿的奄奄一息了。伙计说与他听时，花老爷摇头叹气。忽道：“那个小孩子也姓花？”便冲进了后院，两个小孩子换了身新衣服倒显得清爽不少，小一点的更是玉雪可爱，刚哭过的眼眶还红红的，两人正在吃粥点，见他们突然愣住，，花老爷才反应过来自己吓到他们了，忙镇定下来，问道：“逢君，你叫花逢君？”
　　“是啊，我和成成不同，我是记得自己名字的，小时候我娘给我起的。我娘过世后我才变成乞丐的……”说着哽咽了起来。新衣服略显宽大，花老爷正要上前宽慰他几句，便看到了花逢君脖子上戴的玉牌，一时喜不自胜，紧紧抱住了眼前的小孩子，眼泪终于掉下来。那正是和碧如成亲之前送她的礼物，还是第一次去京城时带回来的，虽不值钱，但碧如一直珍藏，后来不小心被磕掉了一小块还伤心哭了半天。逢君，逢君，是了，碧如一定日夜挂念自己，但自己这些年来鲜少在京城，也从未想到妻儿会在京城，近在咫尺，生生错过……
　　幸好，幸好有生之年找到了君儿，想必碧如九泉下得知也会安慰不少。以后好好照顾君儿，让他来完成妻子的梦想，花老爷悬着多年的心终于安稳下来，把妻子的坟重新整修了一番，又把附近的空地也买下来。
　　此后，花逢君就成了京城第一大茶楼的小东家，虽不是多富有，但已是衣食无忧，与从前比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地下，羡煞了一帮昔日的“同伴”。成成自然也跟着进了花家，在花逢君的央求下，被花老爷收做义子。

作者有话说

　　本文是篇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