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夜》桃李菌

39、第十二夜(1)

　　“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这么年轻就死了？”
　　“你看这姑娘这眼睛，一看就是前街那老倪家的后代。”
　　“是吗？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记得老倪家的后代在老倪死后来就举家离开了这里，去外面过生活了吧？”
　　——他们都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倪声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路两边的景象，觉得这里熟悉却又陌生。
　　看起来有些像清平镇，却又跟现在的清平镇千差万别。
　　两边晒着太阳的老人都洋溢着慈祥的笑容。倪声看他们两三成堆在一起唠嗑，街坊邻里似乎很是熟稔，跟现在社会里的邻里关系很不一样。
　　而老人看见倪声纷纷表示惊奇，似乎对于倪声出现在这里很是意外。
　　倪声就听见他们说——“老倪家这个姑娘还真是个好孩子。”
　　“是啊是啊，现在还有哪个年轻人还记得把自己的灵魂献给恶神大人，咱们这儿都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新魂了……”
　　“不过你们注意没有……”有一个老人看着倪声皱起了眉头，“我看这姑娘离世前积怨过重，怕她心里所想不仅是献魂那么简单……”
　　“你是说，她这是要来许愿？”
　　“诶呀还记得上次有人来许愿已经是一百来年的事看吧，就那个叫……他来了之后上面就一直不得安宁……”
　　倪声不解。老人们说的话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什么献魂，什么许愿……那都是什么东西？
　　“可不是吗，这里闹鬼的事都传开了，后来咱们的后人就都搬走了……”
　　正在倪声还想继续听老人讲述下去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肩膀一沉。
　　她竟然是从梦里醒来了……
　　“我怎么就睡着了……”倪声醒来后下意识就去看自己身边的秦越。她抬手抚摸秦越冰冷的脸，呢喃，“秦越，我又做梦了……”
　　“你姐姐这是怎么了？”
　　倪声听到他人的声音，立刻警惕得看向开口说话之人。
　　就见岳清源三人站在那里，倪悦一脸尴尬的看着自己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实际上，倪悦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三人解释此时倪声的情况。
　　从昨天秦越没了呼吸开始，倪声就好像疯了，却又保持着一丝莫名的理性。
　　倪悦看着她背上秦越的尸体，一步一步，沉重得迈着步子朝上山的路走去。
　　她问倪声这是要去哪儿，倪声也不回答。她的眼神失去了希望的光彩，好似无意识的人偶，只是在按照既定的程序在行走。
　　也就只有凌晨笛声响起的时候，倪声的步伐才有了一丝停顿，然后对自己开口说了一句——“今夜我们就在这里休息……”
　　倪悦没想到，倪声这一休息竟是到日近黄昏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而不管她怎么叫，却都叫不醒陷入沉睡的倪声。
　　再然后，李思他们就也出现在这里了……
　　“你们发生了什么？秦岚和董漪澜呢？他们去哪儿了？还有秦越这是……”
　　面对李思三人的这么多问题，倪声却是一个也不想回答。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倪声开口问。
　　她的声音似乎因为昨日的悲嚎，已经变得沙哑。
　　听见倪声的问话，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
　　“是我，昨天我在李嘉新的房间整理床铺时发现了她枕头下面压了一本书……”岳清源说道，“那书破破烂烂，也已经发黄……我当时就随手放在一边，结果李思动手去翻了翻，发现那是一本曲谱……”
　　“曲谱！”
　　倪声激动得问道：“是什么曲谱？”
　　“这我们看不出来，只是能看出来是曲谱……只不过，……那个曲谱的封面上的字都模糊了，君梅仔细辨认说看出来了一个‘夜’一个‘曲’……”
　　岳清源的脸色十分难看：“当时以为也就是个什么夜曲了……但是晚上君梅突然反应过来那个‘曲’字要比‘夜’字小得多。”
　　“《十二夜》！”
　　“我们也是这么猜的，所以当时就不敢再在那儿待了。”
　　倪声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要知道些什么。她问：“曲谱你们拿了没有？”
　　“我拿了。”常君梅说道。然后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本泛黄发旧的书。
　　接过书，倪声就看到那书的确如岳清源所说——上面的字迹都已模糊不清。
　　倪声死死盯着“曲”字下面那个模糊的小字，嘴里说出了一个名字——“曲艺”。
　　“曲一？怎么会！这个曲子不是一百年前的乐师所作的吗？”所有人都惊诧不已。
　　“我说的是曲艺，艺术的艺，但至于跟曲一有没有关系，恐怕只有我们见到他本人才知道了。”倪声的手紧紧攥着曲谱，狠狠道。
　　“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李思颓然，“而且现在他是生是死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该去哪儿找他？”
　　倪声喃喃道：“他一定还活着……”曲艺和曲一，都姓曲，名字还这么相像，他们到底会有什么关系？
　　星子渐渐闪现在了头顶，夜色也满满遍布天空。
　　虽然不知道第十一夜死的是谁，但倪声很清楚那必定是秦岚或是董漪澜中的一个。
　　而第十二个夜晚降临，也许度过了今夜一切都将结束。
　　但是她该怎么办？
　　倪声再次背起了秦越的尸体。
　　“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山顶。”直觉告诉她，那里会有她想要的答案。
　　她对面面相觑的李思三人说道：“我是一定要走这条路的，你们可以不跟我走。”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要背着……你要背着一具尸体爬到山顶？”李思惊怪。“你妹妹也不管管你？”
　　“闭嘴！”倪声突然发狠。
　　见状，倪悦连忙打圆场，她向李思尴尬道：“能不能别这么说了？”
　　实际上倪悦并非不想管，倪声一个人背着沉重的尸体走了那么多路，她身体已经是疲惫不堪了。可当她看见倪声的样子，就不忍心开口让倪声丢掉“秦越”。
　　而且倪悦实在是怕了倪声了。倪声现在是一点也听不得那个“死”字，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
　　虽然她不会再如昨日那般狠狠将对方置于死地，但是当她用那双泛着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看着你，也是会被她眼里的杀意吓到的。
　　尽管其他人都觉得倪声现在不正常，但是倪声自己却觉得自己现在无比清醒。她此前从未有一刻能比这更清醒了。
　　她心里还有那么多疑惑没有解开——古怪的梦，似真的幻觉，乔英子遗书里没写的“真相”，还有曲一所说的“诅咒”……这些她都没有弄明白，又怎么会舍得疯掉呢？
　　也许……也许她搞明白这一切后就能让秦越活过来也说不定呢？连“神”这种东西都存在在这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倪声没有再理会李思三人的惊诧，就继续上路了。至于倪悦，她知道倪悦会跟在她的身后，所以她并不担心。
　　此刻倪悦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倪悦。倪声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还有倪悦，昨天她可能真得就要失手杀死董漪澜了。
　　要是倪悦也出事了……
　　这绝不能够！
　　李思三人见倪声倪悦就要出发，面面相觑后也跟在了两人身后。
　　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也许到明天他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至于倪声他们几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李思他们也没有那么多好奇的欲望。
　　在这里，他们只要自己能够活下来就够了。
　　而此时他们跟着倪声倪悦两人，大概一是出于一种看倪声如何能找到曲一的心态罢了，二是人多聚在一起，也许就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人总是具有这种侥幸心理。总觉得有些事情不去正视就可以以为它不会发生，或是不存在。
　　可火灾还是发生了，秦越还是死了……
　　五人默不吭声得一齐走了许久，眼看头顶上的月亮升至中天，可山顶却还是看起来如此遥远，李思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他不禁抱怨：“这路为什么这么长？这还能不能走到头了？”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所有人就听见笛声似在环绕他们而响起。
　　然后倪声就听见李思一声痛苦的哀嚎。
　　太明显了，看来他就是这最后一夜的死者了。
　　明明大家都走在一起，意外还是突然降临在他们身边。
　　倪声没有理会李思的哀嚎，她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动作也没有，只是依旧背着秦越在往山顶走去。
　　李思的哀嚎声没有片刻就变成了呕吐声。倪悦看过去的时候就见他在不停得掏着自己的喉咙，然后他吐出了……吐出了许多绿色的——一元纸币！
　　“啊！”岳清源和常君梅都被这景象吓到了。她们尖叫着，一点也不能接受方才还好好说话的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倪悦也受不了这种画面冲击。她几乎就要呕吐起来，但是余光里却见倪声仍是要继续走下去。
　　她想叫住倪声。却听见倪声突然大笑起来：“曲一！”
　　目之所及处，方才还一望不到尽头的路已经断了。而一个人影伫立在月光笼罩中。
　　——他们竟是已经走到了山顶。

作者有话说

　　emmm大结局了_(:3」∠)_
不知道有没有小可爱看到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