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夜》桃李菌

3、第一夜(3)

　　秦越话音刚落，就有一道男声紧跟着响了起来：“你怎么不先说说，你认识的人有谁不在场？再说了，死人的事儿不都是警察管的吗，你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说话的正是刚才那对小情侣中的男方。
　　倪声就见那男生刻意的几个动作，竟是在隐秀自己身上的肌肉。他一边搂着自己娇俏的女友，一边眼风扫过了董漪澜乔嫣然二人。
　　“我认识的人都在这里。这三位是我的同学，”秦越没有对他的无礼做任何表态，反而认真的向那个男生介绍了一下倪声她们，然后他手指向他左边站的一个大男孩儿，“这位是我的堂弟。”
　　倪声这才注意到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男生。刚才因为角度问题，倪声完全没有发现他的身形，现在打量他，她就见男生一脸不虞之色。不过这个男生一看就与秦越的面容有几分相像，尤其是那眉眼，像极了秦越。
　　明明前几日见面的时候她还没见这个男生。不过也情有可原，谁让倪声自作矜持的拒绝了秦越同行的邀请了呢？
　　“这是我的堂妹。”倪声也没多打量那男生，只是回过眼神向众人介绍了一下倪悦。“所以，我们一共六个人全到齐了。”
　　“诸位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呢？大早上的怎么都堵在楼梯口……”
　　倪声话音刚落，她的右后方就远远传来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一众人转过头去，就见一个唇红齿白、样貌俊秀的男人走了过来。
　　还没等有人开口解释什么，男人就抬手掩面道：“这是什么味道，我怎么感觉闻见了一股血腥味儿？”说话间，他清隽的眉眼里全都是困惑不解。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你没有听见？”
　　“没有。我的房间比较靠里，所以没有听见这边走廊发生了什么。”
　　而面对秦越的问题，男人的脸上没有闪过一丝慌乱，他还是一副疑惑的样子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有人能和我说说这究竟是发生了怎么一回事吗？”
　　秦越指了指刘东的房间：“你还是自己看吧……”
　　男人再看过屋内的情形之后，脸上的表情也渐渐严肃了起来。
　　随着男人的视线将目光转移，倪声这才发现在经过大小动静之后，跪坐在屋里的李嘉新居然一动也没有动，依旧是一副神叨叨的样子在嘟噜着什么。
　　秦越又问：“还有谁没在这里吗？这件事只要一对比住店记录就知道了，所以我希望你们在这个时候不要包庇任何人……”
　　“段丽妍，是段丽妍和她老公干的。”
　　他话只刚说了一半，倪声就听见一道微弱嘶哑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了人群之中。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楼梯下就传来了“笃笃”几步高跟鞋敲在木地板的声音，随之传来的是一道性感沙哑的女声：“程彦婷，话可不能乱说哦。”
　　然后楼梯口处就突然冒出了两道慌乱的身影。
　　那两道身影见许多人围在这里看着她们，皆是一副尴尬的样子朝着众人笑了笑。
　　倪声就见那两位背着大包小包，头上身上都沾染着细碎的草屑，用来抵御晨间郊野寒冷的外套上还沾着不少水汽。显然她们是刚从外面回来的。
　　不过这两人都不像是刚才说话的那个女人。
　　因为那高跟鞋敲打在地板上的声音一直就没有停息过。
　　随着脚步声的逼近，倪声甚至听见了身旁倪悦有些紧张的吞咽声。
　　出现在楼梯口的是一对穿着逼眼的夫妻，不过他们此时的神色都有些不太好。尤其是女人，她阴沉的目光从先前出现的两个女人身上一扫而过，然后驻足在人群中脸色更加阴沉的“平板”身上。
　　“平板”，也就是女人口中的程彦婷，丝毫没有妄议他人后被抓包的尴尬，只是冷哼了一声，算是对女人的回应。
　　“现在谁是凶手还有待考究，不过还请你们四人先说说你们为什么是从外面回来的。”秦越见四人站定，就开口问道。
　　在这个没有人管事、只是一心凑热闹的群体里，他是唯一一个在认真为死者发声的人。
　　先开口的是刚才慌里慌张的两人中披着柔顺长发的女人：“我们昨天在山上扎营，所以没有回客栈。今早看过日出后，我们才一路返回。”不过女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住得四处飘忽，就是没有正眼看向过秦越，这显然是说谎的表现。
　　倪声注意到，在这个女人眼神飘忽的过程中，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对夫妻中的男士身上次数居多。
　　那位男士长得倒是一副风流多情的样子，桃花眼和薄唇在他的脸上瞧着煞是好看。男人没有理会那飘忽的视线，薄唇轻启：“我们也是在外面过夜的。”
　　倪声视线在男人和段丽妍之间游走，发现段丽妍脖颈上还有着红痕点点。那红痕就那么大喇喇的暴露在夏日的空气之中，段丽妍甚至连遮掩也没做，就那样穿着夏天的开领雪纺衫，顶着众人的目光，身姿妖娆的环倚着男人。
　　“那不如带我们去你们过夜的地方看看？”
　　这次开口提议的不是秦越，而是被晾在一旁许久的董漪澜。
　　秦越听了她的提议，也紧跟着点了点头表示附和。
　　但是段丽妍夫妇在听了这个提议之后脸色陡然变了变，但是面对如此多人的目光，他们最后也只是一副极不情愿地样子表示同意。
　　显然秦越也没多想，见这夫妇同意之后，他就对众人说道：“现在人大概都到齐了。死者的家眷和行动不便的老人就先留在下面的大厅里坐着歇歇，还请其余的人都跟我一起去看看……”
　　其实倪声并不想跟去那地方，不过见众人都一副随意的样子跟在秦越身后走下了楼梯，她也只得拉起倪悦一起同行。
　　段丽妍夫妇带他们一行人左拐右拐，终于在茂密的小树林和灌木丛的交界处，找到了一片被碾压得十分凌乱的草地。
　　“喏，我们就是在那儿睡得。”段丽妍指那地点的时候语气有些破罐破摔的感觉，她的脸上甚至带了些嘲讽的意味。
　　倪声没等倪悦看清那草丛地里的情形就捂住了她的眼，不过空气中还弥漫着的微微咸腥是骗不过她的鼻子的。所以在倪悦试图将倪声的手掰开时，倪声只是犹疑了一下就放下了手。
　　不过，倪悦在刚看清草丛里的白色斑斑之后，就抑制不住得干呕了起来。
　　这就是倪声不想跟过来的原因。
　　虽然段丽妍夫妇是一派衣衫齐整的高贵模样，但倪声看段丽妍身姿虚浮、眉眼间是一片艳丽，就猜出来他们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事。
　　倪声也不是小孩子了，所以能瞧出来这些也不足为奇。而在场的众人也都不是什么对男女之事懵懂无知的孩童，就算先前没有反应过来的，此时脸上都有些涨红。
　　强忍住了呕吐欲望的倪声，此时都有些顾不上去细看那些人的神情，只是一个劲的给倪悦顺背，想让她好受一点。
　　等她再抬头看的时候，就发现秦越正一脸愧疚的看着她和倪悦，而董漪澜环臂站在一旁，冷着一双眼面对她们二人。
　　“既然看过我们的住处了，那么接下来你们就该去看看岳清源和她的好朋友住在哪里了。”
　　段丽妍这话一出，被唤作岳清源的那个长发女子就一下瞪大了双眼。
　　她同行的朋友则是一脸紧张的看着岳清源。看起来刚才说的谎就是岳清源本人拿的主意。
　　与此同时，倪声还听见倪悦嘟囔了一声不清不楚的话，虽然声音小到让人听不真切，但倪声直觉那不是什么好话。
　　岳清源嘴唇颤抖了半天，才说道：“我承认我刚说谎了，我没有和梅子去山上看日出，不过我们确实是在外面过了一夜。”见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岳清源赶紧补充道，“我知道我刚说了谎你们不信我，但是你们可以跟我去看看。”
　　“那你们带路。”这次开口的是那个爱秀肌肉的男生。
　　也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要突然管这事儿的。倪声就见他撩了撩自己前额的发，装得一身大腕儿样的走到岳清源身旁，然后回身朝他的小女友比了个手势。
　　她这才明白原来这肌肉男是存心要在小女友面前耍个帅。
　　也许是觉得死亡距离他们还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所以这些人都显得并不是很在意那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反而在此时此刻还有心玩笑调情。
　　倪声将这一切在眼里看的明白，也知道她也不过是这其中可悲的一员，但她却逃脱不了这样的可悲。
　　这样的想法仅仅在倪声的脑海里停留了短短不到三十步路的时间，因为在大概仅仅只有三十步路的路程之后，他们就抵达了岳清源二人在外过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