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三夜(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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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走的时候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但他们却依旧是强压着步子不紧不慢的跟在队伍里前行。
这并不是虚伪。倪声很明白他们只是害怕那不知真假的诅咒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可是又做不出那种仓皇而逃的行为。
她也没有再提跟那具被“遗忘”的尸体有关的任何事。
大家好像突然就达成了一致的默契。没有人再提与死亡与诅咒相关的任何事情，就连一直想要探寻真相的秦越也难得的沉默了下来。
直到有第一个人提出要离开清平镇这个“鬼地方”。
他的话音落后倪声就感觉到有人扯了扯自己的外罩开衫的长半袖。她警觉得回过头去，发现跟在她身后的倪悦一双眼睛里的惊恐与疲惫好像就要满溢出来。
她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只是心里的愧疚感一下子如蓬草般滋长了开来。
倪悦是她带到这里来的。倪声在心里说过要对她的安全负责，可却从没有认真考虑过她在这里的感受。
说什么负责，没有心不过是一场白搭。
“秦越，”倪声看向前面脚步微停的男生，觉得喉头干的有些发紧。“我们……也离开这里吧……”
人心到底是肉长的。
而且，又有谁的心是不偏不倚长在正中间的呢？
比起像个英雄一样得追查凶手或是打破所有的虚言，倪声只会现实得选择像个小人一样的保护自己的妹妹。
她看见秦越有些诧异的回过头来看了自己一眼，只觉自己的一颗心就像被浸泡在了冷水里。
“越哥，我也想回去。”乔嫣然在倪声开口之后也紧跟了这么一句。生怕晚说了一步秦越就会拒绝倪声的请求。
“秦越，”倪声听见自己又说道，“我想回去。”
其实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是倪声自己的真实想法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她就好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把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调动了起来。
大概这就是什么破罐子破摔吧。她不敢去想秦越会怎么看待自己，而也只有这一刻，她可以为了倪悦什么都不管不顾。
安葬过李嘉新之后，半夜惊魂一场的众人才有些狼狈得各自摸回自己的房门。
只是无论同意也好拒绝也罢，秦越始终都没有回应倪声一句话。
“秦越！”倪声再一次叫住了刚准备进屋的秦越。
“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没有。”秦越顿住了想要拧开房门的手，转过身去看着倪声。但他很快就垂下了眼睑，任由倪声怎么盯着他，他都不愿抬眼对视那么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倪声，你不是圣人，我也不是。我只是……对我自己很失望罢了。”说着他的手压下了门把。
就在门板转轴接连处吱呀作响的时候，倪声听见秦越又说了一句——“其实你不提，我也想说我们明早就一齐离开这里。”
倪声能清楚的看出来那一瞬间秦越话里的欲言又止，她真的想问个究竟，但却脑海里的所有话都被他关门落锁的动作阻挡在了门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几人就收拾好了行装一齐出发下山往小镇的地方赶过去。
走之前倪声还留意了一下客栈里的动静，才发现好些个人都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甚至有的人的大门完全就敞开在幽静的走廊里，她提着行李包走过去的时候还能一览无余的看清里面的凌乱的床铺。
从熙来客栈出发一直沿路步行走下坡路一公里地，倪声一行人才渐渐看见清平镇一些人家的踪迹。
清平镇以前也不过算是穷乡避壤。只是自前些年有考古队在这里发现了古兰城的遗迹，这个地方就一下子蓬勃兴起了旅游业。
当然，这也是倪声来这里之前就在网上查询得知的。
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小村落的许多基础机制和基础设施都没能建设完备，甚至有许多东西都是跟邻镇共用的。
好在这里还是有直达省城的车队。
倪声甫一踏上大巴，里面食物混杂的气味就一下扑面迎了上来。她就看见车前排坐着的几人，发现两相依偎在最前面的就是有几面之缘的高升宋玥玥这对小情侣。其余的倒都是一早出行打工的本地人。
此时的宋玥玥正啃着热腾腾的包子。蒸腾而起的香气悠悠的飘进了倪声的肺腑之中，勾起了满腹馋虫。
“喏。”
她回过头去，发现秦越嘴上还叼着个白生生的肉包子，手里还提溜着一个装着包子的塑料袋。
“不知道你和你妹妹喜欢吃什么，就素的肉的都各买了几个。”他把包子抵了过去，然后又从后面秦岚那里拿过了两杯豆浆，“还有这个。”
“谢谢。”倪声颔首。
顺便掩饰她斜眼偷瞄的眼神。
只是见秦越的脸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倪声的一颗心里不知是忧是喜。
如果不是因为后面排队上车的人有些露出不耐的神色，倪声怕是还要再思索个究竟。
他们一行人都坐在四五排的位置。而在坐落之后，倪声就将自己手里的两个肉包子悉数递到了倪悦的手里。
“姐，你不吃肉包子吗？”
倪声摇了摇头：“你吃吧，我吃素的就好。”
作为一起长大的姐妹，倪声怎么也知道自己的堂妹是喜欢吃肉的。倪声当然也是喜欢吃肉的，但她还是习惯性的把好吃的让给了自己的妹妹。
倪悦犹豫了一下，也不再做什么推诿。接过包子就开始大快朵颐。而等到车才发动的时候，倪声才开始慢慢咀嚼手里剩下的素馅包子。
她一边吃，一边盯着车窗玻璃看的时候，还能隐约看见正后方秦越的镜像。
他是不是在皱眉？倪声不禁心想。
虽然早上倪声看他神色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倪声总觉得他太过平静的眉眼背后似是还藏着些什么。
那是倪声想都不敢想的。
因为她自以为自己已经很懂秦越了。
可从昨夜秦越那奇怪的神态和话语来看，她却是对他愈发不能理解了。
为什么？
还是说，其实她一直都没能懂他？
倪声看着玻璃后面模糊的镜像，不由得叹了口气。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谁会不希望自己能成为与对方心灵相犀的那个人？
可倪声却犯了一个大错，她有些忘了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不尽相同。永远蜗居在自己世界里的倪声，只凭想象又怎会真正懂得别人眼中的一切？
他们乘坐的这辆大巴也不如同现今的一般。车子发动起来的时候，倪声甚至还能感受到脚底板下面发动机传来得热度，蒸腾而起的油腻味道让人昏昏沉沉。
从不晕车的倪声闻到这股味道却是不大好受。但她还是强打了精神看着车窗外缓缓而过的景色。
其实她并不想这般不清不楚的匆忙离开，但她也是真受够了这个奇怪诡异的地方。
在亲眼面对这种种的一切之前，她从没想过喜欢灵异志怪、喜欢恐怖悬疑的自己，会遭遇只有在噩梦之中才有可能经历的一天。
可如果重新再选择一次，她却不能肯定自己是否还会做下这样的决定。
倪声垂敛下有些沉重的眼皮。
脑海中混沌一片却不知道该从何处撕扯出头绪。
身下是不断地颠簸，倪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要被这震得散架。
好在离开清平镇所在的县城地界的时候，大巴终于驶上了平稳的高速公路，所有的颠簸都在一瞬间消失在了她的脚下。
她听见身边倪悦轻轻喟叹了一声——“终于离开这里了。”
是啊，终于离开这里了。
倪声看着窗外景物一点点被高速的移动拉成了一条模糊的线，她往后面看的时候就见一个绿色牌子伫立在那里，上面的字却是再也看不真切。
“不困吗？”
倪声听见秦越这么问她，将头又靠近了车窗玻璃了几分。
“你呢？”
“这车七点多点的时候才会到站，现在将近六点，要补觉的话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两人同时出口的话让倪声怔愣了一下。
原来是自己心里还一直憋着一口气。倪声苦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将左手贴上了有些冰凉的车玻璃。想要借着凉意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当然困啊，今早我可是比以往早起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啊。”倪声就只觉得自己的话语间倒是有些玩笑的意思。但这俏皮话又不像平时自己会说出口的。
“困得话就赶紧睡吧。”
有一瞬间，她真的想要站起身来，好好看着秦越的眼睛，看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很怂很怂的倪声还是没有将这种想法付诸行动。
大巴穿过长隧道的时候，即使有两旁灯光打亮，倪声还是看不清窗外黑黢黢的一片。但窗子上的镜像却是更加清楚得浮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们之间明明只隔了一个椅背的距离，可倪声却突然觉得那就是一道完全翻越不了的围墙。
墙外的人观望着墙里的人，却怎么也找不到入口。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三夜(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