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三夜(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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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知道李嘉新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死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倪声眨着眼看李嘉新被发丝髫髫遮盖下的脸，突然感觉到脸上也有些湿润。
渐渐山林里就开始降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声音。子夜冰凉的雨丝打在了倪声的脸上，也溅在了她脚下的泥土上。天上的阴云愈发浓厚，暗到倪声瞪圆了一双眼也再看不大清周围的一切。
但她没有惊慌失措。黑暗之中其他所有的感官都被会被放大，倪声能很清楚的感知到周围的人并没有什么别的移动。
这场雨并不如寻常夏日的倾盆而下。许是因为天将秋凉，布雨的海龙王也存了歇息的心思，所以在这个夏末的夜晚只降下了点毛毛细雨来聊以慰藉。
而这么点雨也确实不足以让经历过大风大雨的这些人们慌乱在这漆黑的夜里。
只是倪声还并未瞧清李嘉新的情况。
在刚刚天还没有黑如乌墨的时候，倪声只注意到李嘉新是被钉在一个造型有如十字架上的粗木架子上，如同耶稣受难一般低垂着脑袋。
但具体情况倪声却看不真切。
脚下不远处就是那个埋藏着死人骨的坑，那弥漫在阴雨里的腐臭味道倒是被冲洗得淡了几分，但却还是遮盖不住那露出表面的森森白骨。
倪声就见那里的隐隐白色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更加清楚了些。而那也是她目视四周唯一可以看见的色彩。
耳边依旧缀响着刘宗达的哀痛声。她抬眼朝记忆里秦越站着的方向望去，却突然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从后面贴上了自己的左手臂。
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激得瑟缩了一下的倪声，下意识就要挣脱这莫名其妙的肌肤相亲。
可是当她轻而易举的甩过一个弧度之后，她才想起来她背后一直都只是空无一人存在的黑暗。
紧邻在倪声左侧的只有秦越一人。但在倪声记忆里，秦越的手总是温暖的，即便是在寒冷透骨的北方冬日，他的双手也不曾冰凉如此般。
暗恋时期的每一次微小触碰，都是倪声能藏在回忆里反复回想的珍宝，所以她断不可能记错这点细节。
但如果不是秦越，那又会是谁呢？
难不成这又是自己的错觉？倪声自问。
自刘东死亡的那夜起，她就时常会有些古怪的错觉。一开始她只当是近来被刺激的有些精神恍惚，可这种频繁出现的不正常状况也不得不让倪声重视起来。
这场晚夜的毛毛细雨只维持了十来分钟的功夫。而原本密不透光的阴云也在雨停后渐渐破出了空隙，让藏在后面的月亮露头出来，照亮了倪声所在的这一片天地。
看清了四周的倪声这才发现前面的人早就在抬头打量早已死去的李嘉新。
“这就是第三个人……诅咒……是真的！”
这话音刚落，斜前方的人群里就是一阵骚动。倪声站的位置本就靠后，再加上她的身高也不过一米六刚出头那样，所以怎么也看不见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身旁的秦越还有着一米七八的个子。他也很及时的告诉倪声是前面的曲一突然跌了一跤。
“诅咒”这两个字从昨夜开始就已成为笼罩所有人心头的阴云。
本来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这样的一个荒诞说法，但此刻李嘉新的死却似冥冥之中安排的一场佐证，在这个幽冷的夜晚伴随着笛声出现在众人面前，让人不想相信都困难。
但即便是这样，不愿相信这一切的倪声仍然告诉自己那不可能是真的。
她转头看了眼被她和秦越翻开的埋骨之处，发现乔英子正专注的观察者那坑里的一切，边看还边喃喃自语些什么。
倪声一点也不好奇他在兀自自语些什么。
但是她却不由自主想起以前从乔英子书里看到的一个情节。倒是与此时的状况有些相似。
那个情节简单描述来也就是——优秀的男警官在查案的时候靠训练有素的警犬找到了一具皮肉腐烂、现出白骨的男尸。倪声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书里写了这样一句话——“尸体皮肉都已经腐烂了，根本看不出是什么身份，而他大概已经被埋在这里有些许年头了。”
尸体的大部分躯干现在还埋藏在泥土里，所以还没有多少人注意到那里的情况。
大部分人的目光还是被显而易见的李嘉新吸引了去。当然，，被那诅咒所带来的恐惧所支配的人们大概也没什么别的精力去注意他们的四周。
等倪声能够挤到前面去细看李嘉新的情况时，她第一点注意到的就是李嘉新唇角干涸的血痕。然后就看到了李嘉新微微泛起的眼白和已经失焦的眼瞳。
许是因为自己站的位置有问题，倪声总觉得她死不瞑目的双眼还在盯着自己。
这种想法让倪声不自觉的转了个位置，却恰好撞到了左侧的秦越身上。
“抱歉。”
这种巧合若是放在平时，定是能让倪声生出一番旖旎心思，可被近些日子所惊扰的倪声此时却只觉得疲累不堪。
秦越也没有对倪声的道歉作出任何回应。
只是倪声抬眼看他的时候才注意到秦越好像一直在低头看着自己。
又是这样。倪声想，就是这样的秦越才给了她两相情愿的错觉。
可即便是他给了自己错觉，如果不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沉溺于这样的暧昧，又怎么会身陷囹圄无法自拔呢？
倪声看着秦越沉沉的眉眼，只觉喉头有些哽塞。
“我……她好像在看着什么。”倪声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这本只是她的一句没话找话，但是话落后却又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李嘉新在看着什么？
倪声顺着她的瞳孔所对的方向看过去，恰恰就是那个被挖开的埋尸处。
是巧合？
但倪声仔细看过两个来回，却又不敢确定这么一个念头。
她只觉得李嘉新看着那白骨的神情十分复杂矛盾。如果让倪声用言语来形容那神情，她怕也是只能纠结的说出“恐惧却又解脱”这么几个字。
虽然知道人死尸僵后会与生前有许许多多的差异，但她却没有听说过一个人的神情会改变。
也许只是因为她见识浅薄。当然，她也从来不认为自己可以通晓天地。
但是此刻的倪声却恨不得自己可以尽知万事万物。
“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李嘉新还没有出现在这里。”秦越没有还是没有说自己的任何想法，他只是缓声开始陈述他们在这几个时辰里所遭遇的关键□□情。“李嘉新的尸体出现在我们视野里的时候，这山林里响起的大概就是曲一所说的那首笛曲《十二夜》。当时我们除去老人孩童的所有人都在这里，而且我当时注意这里也并没有人有什么大幅度的位移。”
他接着说道：“我并不相信什么牛鬼蛇神。我只相信这世界上只有会害人的人。李嘉欣的死即可以说是意料之外，也可以说是情理之中。只要这一切有那个无法坐实的诅咒兜着，一切的不合理都可以变成合理。死亡也可以变得理所当然。”
秦越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所以在场的众人都能将其听得清清楚楚。
“那你又怎么解释前两个人的死呢？”
倪声闻声回过头去，就见乔英子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金丝框眼镜。这本应是文质彬彬的装扮，但结合起他下颌处浓密杂乱的胡须却只显得诡异非常。
不过带上眼镜的乔英子整个人都看着精神了不少。看起来也不再是一副颓废老大叔的模样。
“你认为普通人能做到那种事吗？”乔英子严肃道，“你也看到上一个人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她的尸体被弯成了下弦月的样子！且不说她活着的时候能不能做到此等柔韧，但是你能将一个被分成均分两半的死人弯成那个样子吗？还是说你可以做到把一个扭曲到那种程度的死人均分成两半？”
“那你是相信这世上有诅咒的存在咯？”
被反驳的秦越心情好像并不太好。但在倪声所熟知的秦越也从不是为这种事情无理动怒肝火的。
“这东西有还是没有，难道重要吗？重要的是——”边说话，乔英子边把自己沾染上水汽的眼镜摘下，又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一样的摸出了一块眼镜布。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不过倪声就见他不紧不慢得将眼镜轻轻擦拭了个干净，才继续缓声说道：“有的人死了，而有的人——还活着。”
倪声根本听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乔英子说完这么句奇怪的废话之后就不再多说什么，就徒留他们这群担惊受怕的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自己一个人独自往来时的路回身而去。
真是怪人一个。倪声这样评价道。
她又看了看秦越的面色，觉得他整个人现在是说不出的古怪。
不过秦越也没再说什么他的看法。他只是带头把李嘉新的尸体从十字木架上取了下来，带回客栈附近好生安葬了一场。
只不过，到最后，那具被埋在土里的尸体就好像被遗忘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三夜(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