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花落飘零葬忆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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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煌的皇宫中，有一棵月桂树。
月桂树旁，有一株海棠。
已至深秋，月桂树叶间，点缀着零星的金黄色花朵，淡淡的香气弥漫。
月桂飘香。
奇异的是，月桂树旁的海棠，在这深秋，依旧绿叶葱茏。甚至还有几朵红得妖艳的花，藏在叶间。
两棵树生长的地方，极为偏僻。所以这奇异的景象，也就无人得知了。
似有微风吹拂，海棠树的叶，轻轻晃动。
一缕红光乍现，慢慢飘落到树前，一位女子的身影，幻化而出。
一袭如海棠花般妖艳的红衣，细长而缥缈的红色丝带挽在两手间，垂落的丝带与红衣相依，顺着风飘舞。一头青丝垂落，雕着海棠花的簪子插在发间。
女子抬手将一缕发挽到耳后，妖艳的面容露出了一丝微笑。黝黑的眸子看着月桂树，轻声唤道：“月桂。”
温暖的金色人影显现。模糊的男子身影静静站在月桂树下，叹道：“海棠，再这样下去，你终会毁了你自己。”
“这不重要。”海棠看着男子模糊的面容，她还记得那是一张总爱带着温和笑意的俊秀的脸，如今却再也看不到了。
金色的光芒四散，月桂轻叹：“海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么做的后果，你难道不怕吗？”
“我在做什么？不过是抽了那些人类的生气炼化，借以修炼罢了。”海棠轻笑，笑容中有着些许苦涩，“那些人，本就该死。”
“你如此做法，终归是违背了规则。”月桂看出了海棠笑容中的苦涩，若是他，也会想杀了那些该死的人。
但，规则就是规则。违反了，便要受到惩罚。
不论，有什么理由。
“我不管，他们折磨死了她，我便要他们血债血偿。”海棠看着聚拢了金色光芒后凝实的男子，笑了。
丝带伴着红衣在风中飘扬，海棠的身影消失在月桂面前。月桂轻叹，刚刚凝实的身体溃散，化为一团金色光芒投入月桂树中。
红芒再现，海棠的面容在红芒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哀伤。
她知道，月桂回到了树中沉睡修养。她看着相依的俩棵树，喃喃道：
“对不起……”
“我的出现，本就是一个错误。”女子的声音低落，她的身影随着红芒消散。唯余带着悲伤的泪，随着风，落在了两棵树交缠的树根上。
风呜咽着吹过，带走了一地的悲伤。
……
海棠握紧了手中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小球，小球慢慢沉入她的掌心。
强大的妖力迸发，面前的尸体首当其冲被摧毁成了粉末。尸体变成的粉末随风飘散，海棠没有理会，她闭目调息着体内的妖力。片刻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最后一个……”海棠睁开眼，目中有着些许迟疑，“可是，还差一些……”
“谢谢你，海棠。”清脆的少女声音传来，海棠原本淡漠的神情柔和了起来。她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少女，轻笑：“谢什么，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莹儿，你，会不会怪我？”海棠小心翼翼地问。
闻言少女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拴在手腕上的铃铛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我怪你作甚？若不是我的缘故，海棠你也不会如此。”
海棠笑了笑：“莹儿，谢谢你了。”
“谢我干什么，我谢你才对。”莹儿的笑容渐渐隐去，转为了忧愁，“可是，海棠你这么做，值得吗？”
海棠想了想，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坚定道：“值！”
看着幼时好友，莹儿摆了摆手：“算了，你觉得值，那就值得吧。”
“我要入轮回了。”莹儿看着海棠，“希望能再见！”
这话说出来，莹儿觉得鼻子有点酸。用了邪法提升修为，不知道海棠能不能在天罚中撑下来。
“恩。”海棠看着莹儿的身影慢慢淡化，想起了当初的美好。
她还记得，那摇摇晃晃的小孩对着刚化出形态，同样是个小孩的她笑着说：
“我叫莹儿，你呢？”
代表着轮回的光芒消散，带走了莹儿，也带走了海棠的恍惚。
差一些……海棠默然，转身打开屋子的门。
院中，一位中年男子含笑看着她。男子坐在树下的石桌旁。他的身后，站着两名闭目的道人。
对这三人的出现，海棠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她慢慢走到石桌旁，径直坐在了男子对面。
“找我何事？”海棠开口，神色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
毕竟，这人的身份，可是极为尊贵的存在。
中年男子笑了笑：“我们来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补上差的‘那一些’，你帮我，找人。”
“……好。”
……
海棠默默走在精致的琼楼玉宇之中，与男子的对话似仍在耳边。
“牺牲这一切，你不悔？”
“为什么要这么说？”
“没什么，只是，觉得可惜。”
“呵，仙君也会怜悯我这魔孽……”
“仙与魔，没什么不同。”
“……”
她最终，还是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只是在现在，在点燃生命焰火之前的最后一刻，她不禁扪心叩问。
“悔吗……不悔。”
一身红衣的海棠走到了海棠树下，她静静看着树，看着自己的本体。
火焰点燃，在她周身妖娆舞动。火焰中的女子，无声地笑了。红衣与丝带飘扬，她在这火中，跳起了一段，美丽的祭祀之舞。
神秘的舞蹈，带着远古的气息，被她，展现在了这个世间。
急速舞动的步伐慢慢停止，海棠扬起了手中的丝带。轻盈的丝带飘动，末端搭在了海棠树枝上。
火焰，沿着丝带，落向海棠树。红衣女子周身的火焰，全都落向了树。
红衣依旧，妖艳依旧，唯一变化的，是海棠的脸色，在迅速苍白。
她的妖力，伴着生命，在迅速流失。
妖力为引，生命为源，让她点燃了焰火，跳起了，祭祀她自己的舞蹈。
火焰在海棠树周围熊熊燃烧，却不曾沾染上海棠树旁的月桂。
树的影子在火焰中晃动，慢慢缩小。海棠感受着月桂的温暖怀抱，虚弱地笑了。
“为什么……”不知何时从树中出来的月桂抱着虚弱软倒在地的红衣女子，神色悲哀。
感受着力量地流失，感受着身体的虚弱，海棠反而笑了。她笑的很开心，很轻松。
只是，有着说不出的悲哀与不舍，隐藏在这笑容中。
“不为什么。只因为，我若不这么做，月桂，你会死。”红衣女子的声音很是轻微，但月桂却是听得清楚。他抱紧了怀中的女子，仿若只要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到了。
“月桂，我本不该来到这个世间……”
“人间尘世，是海棠生存的地方，却不是我所能触及的世间……”
“你若不舍弃了大半修为，你若不把这大半的修为存于我体内，我不会以海棠树的形态生存下来，你也不会如此虚弱……”
海棠咳嗽一声，鲜红的血自嘴角缓缓溢出，她却不在意，继续着自己的诉说。
“月桂，我不是凡间的海棠，我是那魔界的无望花啊……”
“月桂，你知道吗？”海棠看着火中缩小的树，“无望花，为什么，叫无望？”
“因无希望，故名无望……”月桂的声音低沉悲伤。
火中的树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妖艳美丽的红色花朵。
“我将力量给你，你回月中吧……”
“你本就是月中的桂树，凡间不适合你的生长……”
“将大部分力量给我，你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吧……”海棠疲惫地闭上眼，慢慢说道。
“仙君和我说，仙与魔，本就没什么不同。”海棠的声音，慢慢低落，“怎么可能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月桂看着怀中的女子，“只是诞生的环境不一样罢了。”
海棠笑了。随着火焰的燃烧，火中的花，慢慢转动。
温热的液体落到脸颊，海棠没有睁开眼，她很累很累。燃烧的火焰，带走了她的所有。所以，她只能轻声说：
“月桂，别哭……”
她想起了当初修出人形没有多久的她，看到了唯一的伙伴被折磨至死，却没有任何办法。她瑟缩着身子蹲在冬日的树下，小声呜咽时，温暖的手抚上她的头，温和的声音安慰着她：
“海棠，别哭。还有我在……”
记忆中的画面破碎，海棠轻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月桂，无望，因你有望，因你，成了海棠……”
红衣女子瞬息消散，化为点点红芒。红芒不舍地在月桂身边萦绕一圈，便义无反顾地奔向那火中的花朵。火焰悄然消散，红芒融入那妖艳花朵中。花朵一颤，旋即化为片片花瓣，落在月桂身上。
失去的力量归来，其中还有着属于无望的力量。这使得月桂的修为，疯狂上涨。
对此，月桂没有任何关注。
他只是怔怔看着海棠树曾存在的地方，就那样，一直看着。
眼泪滑落，带着悲哀的苦涩。月桂看着海棠曾存在的地方，不言不语，没有任何神情，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有那泪，慢慢落下。
寂静的天地中，少了一株海棠，多了一个无声流泪的男子。
月桂没有发现，不远处多了一个人。亦或是，他发现了，却不愿理会。曾经的温和再也不见，只余心死后的寂灭。
书生带着幽蓝的蝶，默默看着这一切。许久，许久，他抬起了右手，绿叶化作白纸，残余的红芒化作一只笔，被书生拿在手中，慢慢勾勒出了，一朵海棠。
幽蓝的蝶萦绕周身，书生离去了。那勾勒着海棠的画，被眼眸中有了些许神采的月桂紧握在手中。
“若我能护住这画千年，她会复苏。”月桂喃喃这令他有了希望的话语，眼眸中的神采，越发浓烈。
月桂的身形渐渐消失。他的手中，小心握紧了画。
“若是如此，我护她千年，又何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花落飘零葬忆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