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蝶衣（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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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很喜欢书生的故事。
她看着他背着自己的行囊背井离乡，看着他在路上苦中作乐地将缠脚的草折下编织成一只草蚂蚱。
妖按着书生的方法折了，笨拙的手指总是转不过弯来。
于是她气恼地丢开结成了个死结的草叶，继续看书生的故事。
经历了狂风骤雨，山贼猛兽，跋山涉水的书生终于到了他梦想中的城。
一直提着心的妖松了口气，兴致勃勃地继续看了下去。
城是繁华的，不仅是城外来的书生迷了眼，从未见过世面的妖也迷了眼。
她随着书生走过熙熙攘攘的大街，穿过四通八达的巷子。他们登上过城中最高的楼，也在城底见识了别样天地。
书里的人惊叹不已，书外的人坐立不安。
那座城，究竟是怎样的呢？
妖想知道。
仅凭短短几句文字的描述已经满足不了妖的渴望，她想去书中那座最高的楼，俯瞰他口中的万家灯火。
于是妖进入了书中的世界。
这本书真的很神奇，妖无意中捡到了它，翻开时里面什么都没有，她便将它丢到了自己的藏宝洞里。
在某日收拾她那些宝贝时，不小心将黑色的液体泼到了上面。妖连忙捡起书，却意外发现书完全没有被弄脏。
空白的页面出现了一行行字，仿若有一个无形的人拿着支无形的笔书写。
它描写了很多个故事，有些毫不关联有些却紧密联系，而大部分的故事里，都会出现一位书生。
书生总在记录，有时候也会帮帮故事的主角。他仿若无所不能，无论是谁的愿望都能够实现。
妖捧着这本书看了下去，她为书中故事里的人物的遭遇或笑或哭，或欢喜或恼怒。
而今日她翻开最新的一页时，她看见了书生的故事。
妖很兴奋，书生出现在之前的故事时总是带着神秘的色彩，如今终于有了他的故事，怎能不让惦记了许久的妖高兴。
只是随着故事的推进，妖开始迷惑，这个普普通通的书生，真的是那个举手投足皆是秘密，无论是谁都会尊称一声“先生”的存在吗？
这个故事也没有之前那些跌宕起伏，书生平平淡淡地生活，偶尔听见了旁人提起外面的繁华，遂起了兴致背起行囊出发。
她甚至觉得这个普普通通的书生并不是那位“先生”，也许会在故事的结尾看见先生呢。
不过妖并没有失去兴趣，正相反，她几乎完完全全沉迷于其中。
今天的妖翻开书接着看，惆怅地想要是自己也能看看城里究竟是怎样的就好了。
却没想到，仅仅一个念头闪过，妖便蓦然发现自己到了个从来没见过的地方。
垂落的珠帘轻晃，在阳光里折射出明亮的色彩。妖飘飘忽忽上了房顶，檐兽蹲坐在她旁边，威严地注视着下方。
妖看看下面川流不息的人群，再看看上面挂着的太阳，捏捏自己的胳膊，疼的龇牙咧嘴。
真的啊……
妖玩的很尽兴。
这里没有别的妖，也没有捉妖的人。没有神仙没有魔物，鬼也没见着，妖在这里可谓如鱼得水。
只要她不想，就没人能看得见她。
妖大大方方地坐在城的主人面前，在旁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里将桌子上吃的喝的扫荡一空。
城开始戒严，妖趴在最高的楼上看一队队的传甲戴盔的人紧张地跑来跑去。随手丢下一串葡萄，看他们神经兮兮如临大敌对着滚落在地的果实，妖笑弯了腰。
只是妖没想到，自己一番行为会为这座城带来多大的改变。
书生被抓了。
这还是妖一时兴起要找书生聊天时才发现的事情。
总不离身的纸笔散落一地，斑斑点点的墨迹飞溅，可见主人离去的时候是如何的慌乱。
妖混在人群里，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死了？！因为她，他们都死了？！
妖只觉得手脚冰凉，她赶去了法场，除了几团暗色的血迹外什么都没看见。
于是她又跑出了城，在外头的乱葬岗堆积的死尸里翻了又翻，终于找到了书生。
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满是污渍血迹，死了的人形貌总是不好看的，还是受了斩首这样的刑罚。
好在不知道是谁在抛尸时将书生的头与身体偷摸着放在了一起，因为原本按着城里法师的说法，要把头和尸体分开来处理。
但民间也有说法，没了头的鬼会找不到黄泉路，就只能游荡在死的地方。
也许是怜悯，也许是害怕，总之有人偷摸着将被斩首的人的头和身体放在了一起，妖找起来也便没有那么费劲了。
妖呆呆站在乱葬岗里，面前是她好不容易翻出来的书生。
她不明白，她只是在玩，也只是她在玩，为什么会让书生死了。
那么，一个失去了主角的故事会怎么样？
答案是不怎么样，但书生是书生，他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故事里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于是妖看见山崩地裂，苍穹撕裂。
于是妖被弹出了书里的世界。
等她回过神，手里拿着的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腐朽散佚。妖抬头环顾，原本悠闲的气氛不再，四处都能看见恐慌的生灵。
她的世界，也在分崩离析。
妖便明白了什么。
原来，她也生活在故事里。
那还有谁能救她，救这本书记录下来的世界吗？
先生。
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记录了一个个故事的书生。
虽然不明白这样强大的存在怎么会被区区凡人杀掉，但来不及多想的妖立刻动用了自己全部的修为。
书生听见了求救声。
他循着声音，看见了自己的书。
翻开书，无数页纸出现了污渍裂痕，纸张瞬息变得泛黄脆弱，似乎轻轻一捏就会碎裂消散。
书中的灵在求救。
书生想了想，伸手按向了自己的书。
轻轻一拍。
书页瞬息恢复洁白，污渍消散，裂痕褪去，整整齐齐的字排列在其上，描述了一个书生没有写过的故事。
讲的是一个蝴蝶模样的小书灵，不小心闯了祸，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挽回。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蝶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