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琉璃》L.lan

1、Ｃhapter1

　　风势很大，吹得黑发飞舞，让璃然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又走到了这条河的拐弯处，这是个偏僻的地方，一片野草疯长，却显得那样有生机。还有，这是璃然的秘密。
　　曾有个太阳般的男生，帅气，阳光，充满了傲气和魔魅般的气质，他带着璃然到了这个地方，夜里放了一千一百个孔明灯。
　　那时的璃然，单纯得有些傻气，却那样真实。不爱说话，但和相熟的人却言无不尽。
　　看着升上天空的孔明灯，每个灯体上都写着：易落爱璃然，感觉就像一场梦，直到易落红着脸牵起自己的手，指尖传来他手心灼热的温度，她方才醒来。
　　易落从未像那日一样紧张过，左耳的耳钉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光。
　　他拥住面前可爱的小女生，感到自己的心跳已超乎常律。
　　那是他第一次对着一个女孩子脸红。
　　他吻着璃然的耳垂，轻轻地，细碎的，怕是伤了她。
　　璃然睁开眼，看见易落身后的孔明灯升上夜空，火光一闪一闪，像是星星。漫天的星光，以及拥着她的男孩，让她幸福得忘掉了呼吸。

　　璃然坐在石上，想着从前。
　　仿佛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一切都如此清晰，可，记忆中的少年却不见踪影。

　　她捧起颈上所戴链子，那是条黑色塑串成的，上面悬着一双耳环。
　　耳环是银光底，上面镶着黑的透明的小碎钻。
　　她一直将它戴在颈上，将耳环置于离心最近的地方，哪怕有些生硬的痛，仍然无怨。
　　那年，易落将链子予她戴上，这个像太阳般发出夺目光彩的男孩，他羞涩着，温柔地为她在颈后系好链子，从此，系住了她的心。

　　而已三年，整整三年，再无易落的消息。
　　那耳环上的银光，是支持她坚持下去的唯一。
　　璃然十七了，很多事情都变了。
　　那个单纯得有些傻气的小女生被隐藏起，她渐渐学会对每个人微笑，偶然交换一些不深不浅的心事。

　　“璃璃。”
　　回头，看见是一张浅笑的脸，面色苍白，却是那样干净，完美的五官让人感到破碎的痴迷。
　　璃然回笑，起身，看着他将外衣为自己披上。
　　“纯碎，外面风很大，你不应该出来的。”璃然轻声责备着。
　　羽纯碎，十九岁，玥蕾国际百货公司董事长的小儿子，有着白皙干净的外貌，是上天赐下的如同月亮一般高贵的人，却，有着先天性白血病，显得如此容易破碎。
　　纯碎微翘着嘴角：“我如果那样脆弱，又如何保护你呢？”

　　一直一直，羽纯碎都不会掩饰自己对璃然的爱，当他偶然间在车里看到马路边站着的一个小女生，穿着白色的衣服黑色的裤子，在一群人里面落寞地笑时，便爱上了。
　　璃然微微怔住，感到一阵熟悉感，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有另外一个男子也曾说过，他要保护她。
　　只是，他消失在她的生命里，最大限度地伤害到了她。

　　羽纯碎抚着璃然的发丝，喃喃地说：“你依旧忘不了他。可是，你要给我机会，只要一次就好……”
　　那声音掠过璃然的双耳，低沉好听，却让璃然不敢抬头看他。
　　纯碎依旧是在微笑，有一股清冷的气息。
　　“我送你回去。”

　　璃然回到那个不知可不可以称为家的房子里，依旧是凌乱。
　　与许多单亲家庭一样，璃然与母亲住在外面，只是常常换着住的地方。
　　璃然开始只是单纯，像个天真的洋娃娃，从不因贫穷而自卑，那样热爱生活。但是，当一个男孩子吻着她说爱她之后便消失，从此，她渐渐感到了绝望。

　　清晨，微风依旧在吹，阳光依旧在照，温暖得让人有种幸福的错觉。
　　她不可以带着那样明显的守恋去上学。璃然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她便穿着整齐的校服，走出家门。

　　坐在喧闹的教室里，四周一切都很平常化。
　　璃然将头埋在手臂间，静静的，仿佛一切与她无干。
　　这是她习惯的一种方式，让自己像鸵鸟一般，将头深深地埋着，来逃避一些回忆。

　　老师进入教室，身后跟着走进来一个人，高高的，刘海细碎地跳跃在他的眼前，那样的气势，令那样大的教室瞬间静得有些出奇。
　　他的眼神很深邃，让人觉得有些模糊。
　　自他出现后，教室中各人的目光都被他引驻，随着老师的介绍，他的身上只有漠然，散发出的气息足以将人冻结。
　　淡淡的阳光射进教室，他左耳被映得发出幽幽的光。这样的男孩子，不是易落又是谁呢？

　　当他走下讲台，走过璃然的桌旁时，璃然呆住。
　　然后浅笑，轻轻唤着：“落。”
　　她的头微微仰起，脸上是希翼的喜悦。
　　只是，易落走过她身边，一眼都未望向她，连叶落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有些可怕。

　　那一刻，璃然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直呆呆对着原本的方向，直到易落走过，她只是思想空白了很久。

　　放学后，许多女生围在了易落桌旁，也就是璃然后方，热闹非凡。
　　却见易落由始自终未说一句话，只得各自背好包走掉。

　　　“易落。”
　　　学校池塘边,璃然叫住易落,这几日来,易落依然沉默,表现出的神情那样冷漠,让人心寒。
　　　易落站着,目光投向池塘中,此时已是冬季,水中没有了植物,倒显得清澈。
　　“易落,可不可以告诉我原因?”
　　易落直直地看着璃然,这些日子她消瘦了许多,如同寒风中摇曳的花朵,令人怜惜。
　　“你要原因?”
　　“对,为何你消失三年,再次出现却在你的眼中再寻不着我的影子?”璃然几近心碎地说着。
　　“因为不爱,所以如此。”易落冷冷地吐出八个字,俊颜如霜般严寒。
　　璃然几乎是在大吼:“易落,请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不再那样傻气,我不会看不出你有秘密。我请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易落看着璃然眼中泪水的滑落,忧郁而美丽。

　　他俯下身温柔地吻着她的如同花瓣般美好的面容,吮去上面渗出的汁液,有些涩涩的味道,令人心酸。

　　“你是我吻的女生之中,最无趣的。”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撒旦般迷人心魄的恶。
　　璃然的脸上出现了愤怒,她从颈上解下那条黑色链子,紧紧抓着。
　　“那这又算什么?”她质问她,眼里是坚持,三年前的如同太阳般有着灿烂微笑的男生,为什么,如今竟可变成这样?
　　璃然的手是微微颤抖的,这是她最后的筹码。赢了,她便再次拥有阳光,输掉……她不敢想,只是催眠自己一定要赌赢。那是她最大的，唯一的筹码了……

　　易落看着璃然手中的链子，那双耳环是如此熟悉。
　　那天，他亲手为自己所爱的人戴上，在月光下，他喃喃地在她耳边许下诺言，一生一世。
　　但如今，他没得选，为了让心爱的人独自幸福，他只能先让她痛苦。

　　半晌，水中响起清脆的声音，地上亦是如此。
　　璃然不可置信，只是看到易落将链子自她手中夺走，来不及松手，链子便禁不住这般用力，断掉。
　　珠子散落一地，蹦蹦跳跳地各自逃开，破碎得如同璃然的心。
　　而易落，只是将耳环扔入水中，空中，那道完美弧线维持了好久。
　　“你真是天真得有些愚蠢，只是一条链子，你便可以等三年。还是你觉得，我会爱上一个这样白痴的女生呢？”
　　易落背对着璃然，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然后大步走掉。再然后，只看到那左耳上的银光，那样刺眼。

　　璃然站在那里，慢慢地蹲下身子，将头埋在双手之间，发出轻微的类似小野兽呜咽的声音，身子不断颤抖。手心里不肯放掉的，是串链子的那条线，细细的，似乎还存留着之前的温度。

　　夜晚，河边依旧寂寥。
　　一簇火光并没有温暖，只是显得更加的冷。
　　璃然花了一整天做的孔明灯，一千一百个，不多也不少。
　　然后，开始一个一个放入火堆中，看见它们燃着燃着，是那样美丽，却很快就成灰烬，如同美丽的幻影一般。
　　羽纯碎站在她的身旁，看着她，自爱着她之后，便一直是在她背后，默默守着那如琉璃般美好的女孩子。
　　那么多的漠然，骄傲，冷静……遇到她，也只有心中布满了的温柔与爱意。

　　不记得坐了多久，不停地将一个个自己亲手做的孔明灯亲手烧掉，曾经美丽如梦的记忆也像大火，将璃然侵吞了个遍。
　　易落，你曾为我做的一千一百个孔明灯，我将尽数还给你，那么，欠你的一生一世，便也还掉。璃然告诉着自己。
　　手边只剩下最后一个孔明灯了，显得如此孤单。
　　璃然迟疑着，将最后的回忆放入火中，手指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火苗窜上来，灼伤了璃然的手，而她却没有感觉似的，只是紧紧抓住最后一丝纸片，竹架。

　　“璃璃！”羽纯碎看到，急忙将她的手拉回，看到她手上被火烧伤的痕迹，有些触目惊心。
　　望向怀中的人儿，她已没有任何表情，除了伤痛。而手上的伤已不能让她分心，因为，她心上的伤口是那样大，足以让她痛得忘掉呼吸。
　　羽纯碎的手指划过璃然的脸颊，那上面泪珠儿泛滥。“他终究还是伤了你吗？”他轻声问。看着璃然的双眼净是柔情，语气中的寒冷却足以令河水冰结。

　　羽纯碎冰冷的手指唤回了璃然的神智。
　　望着羽纯碎白皙完美的脸，她看到的，是许久未见的深情与怜惜，映着月芽儿，恍然间，似乎遇见了一个误入人间的神。

　　他将璃然抱到车上，如同抱一只受伤的小猫一般轻柔地呵护着她。
　　他拿出冰毛巾为璃然敷在手上，一时间空气是如此清新。
　　帮璃然整理好受伤的手，羽纯碎抬头，看见璃然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是那种让人心痛的空洞。
　　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驱动车子，送璃然回家。

　　过了多少天已经记不大请，只是璃然依旧每天对人微笑，独自一人时眼神空洞。
　　而学校里无一人理会这份孤寂。
　　女生们纷纷打听璃然班上转来的新同学易落，那份孤傲的冷峻吸引住了所有的女生。男生们也很好奇这个天生具有王者气势的同性，谈起他的语气中有嫉妒和些许的羡慕。

　　璃然和易落坐前后桌，可那样一张窄窄的桌子，竟使他们的心被隔得如此之远。

　　放学后，璃然快速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羽纯碎邀她到他家去参加一个聚会，其实两人都讨厌这样的事情。只是，在这世上，有些事实不由喜好决定的。

　　走出校门，看见羽纯碎穿着亚麻色的毛衣，淡灰色风衣，正倚在车门上等她。
　　璃然跑过去，发丝飘舞在冬日的空气中，吸引住两个人的目光。
　　羽纯碎轻轻为璃然整理好有些乱的发，目光里是温和的宠溺。
　　而不远处的易落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的眼眸深处是抑制不住的怒火和痛苦。不过，他很快将这些收起，快步走向羽纯碎。
　　因为从车上走下了一个打扮得精致可爱的女生，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粉色系的及膝公主裙，头上戴着有小绒球的毛绒帽，脸上表情如同贵族小姐一样娇贵。
　　“你叫安璃然？你好，我是羽萱，羽纯碎的妹妹，玥蕾百货公司董事长的女儿，茱丽叶音乐学院的高材生。”
　　说时，璃然似乎听到“一点点”的骄傲、瞧不起与恐吓。但她没说出来，只是浅笑着说：“你好。”
　　然后发现羽萱的目光早已越过自己，变成了喜悦：“落。”

　　一瞬间，璃然几乎心脏停止跳动。

　　羽萱走到自己身后，紧紧拥住易落，在他的脸上轻轻落下一吻，不见了先前的骄横，只有可人的样子。
　　而易落，这个令璃然心碎的男孩，他对羽萱笑，如同冬日里的雪花。
　　他的手，轻轻环住了羽萱纤细的腰。

　　羽纯碎感觉到了璃然的微微颤抖，循迹看去，眼中一片冰冷。
　　然后，他将璃然拥入自己温暖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