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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魂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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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空明,晚风略寒。
我们走进中麓院中已经很晚了,大师兄见了我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快走。我便晓得师父定是还在中堂,我蹑手蹑脚的准备开溜,身后突然一凉。
“进来!”师父浑浊有力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不觉得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意从脚尖缓缓向上袭来。我微微转身,瞥见师父站在中堂门口注视着我和洛白。
我和洛白迅速走到师傅面前,恭恭敬敬的站好。
“师傅,天色已晚,您还没有休息啊?”
“你还知道天色已晚?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师父见我低头不作声,望向洛白,“你们两个啊!”
“哎呦,有看头儿啦!”闻声望去,翊圣真君从屋内走出来,白色衣衫外套了件粉色的网纱外衫,上面绣着一朵一朵的桃花瓣,整个人看起来都格外的粉嫩,丝毫无法跟他四千多岁的高龄相联系。我时常觉得洛白好看的眉眼里有一丝魅样,现在看来着实是像极了翊圣真君。他靠在门边上,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瞅着我俩。
“小舅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洛白有些诧异。“不是去看遍十里桃花,喝尽万千酒家的吗?”
“对呀,你怎么回来了?”师父转身问道。
“弥幽他诓我!是有个村落叫十里,村头有几棵桃树,桃树旁边有个酒馆,叫做万千酒家。”翊圣真君伸手一挥示意我们进屋,他走进中堂,往椅子上一躺,略皱眉头。“其实就是给我安排了一场变相的相亲,都是他的妹妹啊表妹,连孙字辈的都有。得亏我逮着个空闲给逃回来了。”
师父转身坐在翊圣真君旁边,洛白赶快走过去,给他们斟上茶水,我在心中暗骂他一副献媚的样子。
“还是玉商切的碧螺春最好。”真君小酌一口,喝茶饮酒这种事,放眼整个仙界倒是没有人比得过他。“哎,对了。那盒月荣糕点是不是你俩的事?!”
我心头一紧望着洛白,这小子该不会把我供出去吧?
“是我拿的。”洛白应声道。
我眼中顿时涌出一层湿气,不枉我待他一片真心!
“是欢颜自己吃完了。”洛白!此刻好想掂刀与他拼命!!
我生无所恋的望着洛白,多么希望他能回头看我一眼,来感受一下我眼神的犀利。
“全都吃啦?”真君很惊讶,直了直身子问我,“你有没有觉得浑身发冷,意识恍惚?”
听他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儿晕,我刚想说话,眼前一黑,身体一软,便倒下了。
我的头有点儿晕,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好像在一个房间里面。房里的布置颜色鲜艳,水红绫的帐子,滟滟的仿佛仍存着一缕喜气,蜡烛的火苗晃得我眼晕。这是哪里呢?我和师傅师兄们的房间绝不是这样的扮相,这样的奢靡倒是很像洛白的风格。进来了一个小姐姐,她一袭白裙,脚步匆忙,微风拂起她的裙袂,飘舞旖旎。走近细看,肤若凝脂,口若朱丹,杨柳细眉,生得万分精致,把素色衣裙穿得如此好看,整个人像是湖面上映进的一轮上弦月,清明而洁净。洛白见了她定是会欢喜。
她踏进来便开始唤了一声“姐姐。”仔细看来屋内还有一位姑娘,背对着我,有些恍惚,穿了件红衣,怎么都看不清楚样子。
“姐姐,当真是要这样做了?”原来美人说狠话是这副样子。
“我活不久了,安禾。”那个声音似是哭诉可又带有一份坚毅。“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我这一世唯独没有为自己活过,最后当是为自己选的路。倘若此次,我……我去了,记得每年上坟时给我带上二两清酒。不,也是不必了,慌乱之地,只怕找不到尸首,更别说坟冢了。”
“姐姐,当真这么恨我们?此次我替你去便好!”美人满脸是泪,看得我也是跟着急啊,你们到底什么事啊?怎么就成了永别啊?
画面一转,万物颠覆,黑云压城,忽如其来的大火似是昭示着什么。恍惚中看到了红衣小姐姐,满身的血加深了红色的衣裙的颜色。有人抱着她,大声的喊着什么,唯独她那句“我想活”在我耳畔久久回响。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房间。许是睡了太久,我浑身酸疼,嘴里一股苦味,眼睛好像睁不开一样,眼皮沉沉的,屋内灰蒙蒙的,我也看不清,强撑着半个身子支起来。
“师父……”
“小师妹醒啦?”大师兄打开门进来,“真是昏迷了太长时间了,可算是醒了。我已经叫玉羽去唤师父了。”
“嗯,我嘴里好苦啊。”
“你吃的糕点里面含了太上老君练的催眠药,那是翊圣真君拿去送友人的,都让你给吃了。师父让我们给你熬了太多药,灌了给你。你可不能跟玉羽做对了,这几天都是他给你熬的药,其实他可疼你了呢。”
“哦~”唉,怎么偏偏是五师兄,如何还他的人情!以后也不能公然不吃他的饭了。
“洛白呢?”
“洛白,洛白,你就知道洛白!”翊圣真君与师父进来,还不忘训斥我。“明天我就送洛白去武陵,再不让你们鬼混!”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可是好些了?”师父身着朱砂长袍,站在粉色的翊圣真君身旁,甚是般配。
“嗯,弟子好多了。”我从床榻上下来,穿好鞋子,恭敬的站在师父身旁。
“可还有哪里不适?”
“身体无恙,可是……”
“吞吞吐吐做什么,快说啊!”真君着实一个急性子。
“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可又不像梦。我时而以第一视觉看,时而又不是。好像是我自己但又像是看其他人。师傅可知其因?”
师父怔怔的了我一会儿,同真君说道。“翊圣,你可看出了什么?”
“匪夷所思。”真君也是少有的严肃脸。
“你那催眠药可有还魂的功效?”
“并无。”
短暂的沉默,可怕。
“我到底怎么了?”我都快吓哭了,你们倒是说明白啊!
“欢颜,你的魂魄幻成了三道,你现在已经成为真正的影绘了。”师父说道。“你有没有觉得神识感官都清明了许多?”
“我……并没有啊。”
“她大概会比以前更能吃吧?”半天没说话的洛白,在他们身后幽幽来了这么一句,我很是不爱听。
“这是为何?师父。”
“莫非是真身去世了?”真君紧皱眉头,略显疑惑。
“不能,魂魄不会自行还过来的,只能是欢颜还上。”师父看着我,略有所思。“唤广华仙子过来一趟吧。”
“西天佛祖辩经,广华仙子随菩萨去了,这几日怕是来不了呀。”真君很是为难。
“也罢,看她神识清明,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魂魄多了两道,神识也稳固了不少,是件好事。”师父许是站累了,转身坐在椅子上,真君亦坐在他身边,洛白识趣的斟上茶水。师父泯了一口,看着我,吩咐师兄。“玉商,后亭那里桑树叶落了一地,足足有三尺厚,带欢颜过去打扫,扫不完不许吃午饭。还有,摘的新茶还没有择叶,一并给了她。”
我犹如一盆冷水泼过,在秋日的早上,瑟瑟发抖。
“师父,我大病初愈……”
“你那是睡了一个长觉,醒了而已,不算病。”真君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着实令人生恨。
我无趣的看了他们三个一眼,忽略了洛白脸上的笑意,跟着师兄出去了。
再见到洛白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了,老子干了一天的活,已经累到虚脱,一个人摊在后亭的长椅上择茶叶。
洛白贱兮兮的蹭到我身边蹲下,掏出一包瓜子,分我一半。
“您老人家还知道来看我啊?我还以为你小舅把你打失忆,不认识我了呢?”
“说什么呢?我不帮你说话,是想跟在小舅后面听他们说什么,我一颗为你的心你怎么就不懂呢?”
“你为我?!你要是有那颗心就不该把我供出去,害我在这受罚。说正经的你听到了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说出来什么究竟。不过,好像是件好事,最起码你不是一道魂魄了。”
“那我是什么?”
“三道魂魄!”
“……”
后亭的落叶已被我清扫得干干净净,缓步走在青石花砖上,桑树的横木和斜木随着风动,“沙沙”作响,秋风吹散这响声亦如吹散我的叹气声。
“欢颜,你怕吗?”
“不怕!”
“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