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寒阳》最爱夏卡尔

4、第三章 不过是个代号

　　冬季的夜幕早早地降临，街上的路灯将整个夜空照亮。混合着来往车辆喇叭的叫嚣声，道路两旁小贩的叫卖声，一群刚从迪厅出来的少年的笑闹声，这样的夜透着不安分的嚣张。韩扬一个人，静静地推开“Fantasy”的门。这是一家只有一年时间却已经很有名气的酒吧。韩扬走到吧台前坐下，问酒保要了杯威士忌。

　　“小扬扬～～”一个修长的飞影几乎与声音同一刻出现从身后将韩扬抱个满怀。

　　“不想死的滚远点。”喝下手中的酒，韩扬低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每次都要以这种形式出场，而且还乐此不疲。连酒保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若无其事地擦拭着手中的玻璃高脚杯。

　　被威胁的男子装出一副很受委屈的样子，憋着嘴，紧靠着韩扬坐下，将双手交叠趴在吧台上，侧头看着韩扬，“我的小扬扬，是什么事让你变得如此烦躁呢？告诉你亲爱的维亚吧？我会帮你解忧的哦～～”

　　韩扬左手支起脑袋，眯着眼看向左维亚，张了张嘴，看左维亚等了半天，他缓缓地开口：“再给我杯酒。”

　　“呃？”左维亚先是一愣，继而发现自己被耍了，他猛地跳了起来，“韩扬！你耍我！”

　　韩扬接过酒保递来的酒仰头饮尽，斜睨着有些火大的左维亚，调侃道：“维维亚，你恢复正常了？”

　　左维亚反倒静了下来，他继续坐下，转过身，用右手支起脑袋，修长的手指插入柔软的发。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让人着迷的魅力。但维亚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亚麻似的发色，不是他古铜的肤色，也不是他模特般修长俊美的身形，而是他那双异色的眼睛——湖绿色的左眼与金黄色的右眼！此刻，这双异色的眼正看着身旁的男人。“韩扬，今天不正常的人是你。”

　　韩扬一口饮尽杯中的酒，示意酒保再来一杯。他挑眉，不经意地笑：“哦？怎么说？”

　　维亚倾身，更靠近韩扬些， “从你进来到现在不超过半小时，这已经是你的第五杯——”他顺手截住酒保递给韩扬的酒，往常韩扬来酒吧不过是作为消遣和看望他这位朋友，并不多喝，“什么时候韩扬成了酒鬼？还是我这里的酒对了水？”

　　韩扬笑看维亚，也轻轻凑近，手指轻轻抚摸着维亚手中酒杯的杯沿，“你可以把这当作是我对你的酒上了瘾——”

　　两人的姿态从远些处看，不知情的人只怕会当作是一对亲密的恋人在耳语调情。

　　“那——你是不是——对我也上了瘾？”维亚眯起双眼，将一只手搭在韩扬的肩上，神情暧昧，“小扬扬可从来没有叫过我‘维维亚’哦——”

　　韩扬神情一滞。

　　维亚轻轻推开韩扬，转身坐向吧台，喝下刚才一直拿在手中的酒，酒还是那么地烈。“你今天气呼呼的。谁惹你啦？”

　　生气？是的，韩扬从刚才就一直被一种莫名的恼怒缠绕着。是因为江晓雅？今天的失误使得客人在途中耽搁了5个小时，不知那个陈子轩还会开出怎样的条件来。因为错的确在自己这里。做出相应的赔偿与让步也是必然的。但是办事不利的人大有人在，江晓雅并不能使自己那么生气。韩扬脑中渐渐清晰地浮现出一张白净的脸。其实韩扬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一直在回避着。那双似乎想要说什么的眼直直地望着自己。对！是那双直白的眼把他看怒了！可是，那真的是生气吗？韩扬不想深究，那就暂且就当作是生气吧？

　　左维亚一副了解的表情，拍拍韩扬的肩，“我了解～～不说啦不说啦～～”他甩甩手，“不过，小扬扬——什么酒都可以喝，只是浇愁酒和泄愤酒都不是好酒哦——”

　　韩扬一拳砸在维亚胸口，笑道：“死小子！什么浇愁酒泄愤酒的？要不是有那么多喝浇愁酒泄愤酒的人，你的酒吧不是要喝西北风了啊？”

　　左维亚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皱着眉：“小扬扬～～人家被你打伤了啦！”

　　“维亚——”韩扬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

　　“什么？”

　　“谢了。”隔着吐出的烟雾，韩扬看见维亚痞痞的笑。

　　。。。 。。。

　　陈允诺洗完澡来到客厅，这是一套有着两间浴室的别墅，看见已先他洗好澡的陈子轩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茶几上放了杯热牛奶。他乖乖地坐到子轩旁边，放下手上的毛巾，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对着子轩微笑着说：“谢谢！”

　　子轩转过身看着他，因为热水澡的缘故而泛着红晕的脸现在正在微笑。相比先前苍白的脸，现在看上去才是健康的模样。他拿起放在一边的干毛巾，擦拭起允诺湿漉漉的头发来。“小诺，你还好吧？”

　　“我很好啊！”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又像哥哥又像朋友一样照顾着他的人。从9岁来到陌生的家开始，子轩一直都是对他最好，最关心他的人，他不想让他担心，他仰头看着子轩笑得更开了。

　　“小诺——”子轩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允诺，他太了解允诺了，他根本不会撒谎，他越是笑得开心越是让子轩感到心慌。“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今天提到了秦风——”子轩迟疑了会儿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听到“秦风”允诺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只是瞬间，他又收敛了笑，低下了头，“子轩，小风哥哥他不记得我了。。。”声音闷闷的轻轻的，但让听见的人有想哭的冲动。

　　“你见到他了？”子轩自言自语地说着，突然他像被什么蛰了下似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大吼道：“小诺！你疯了吗？他不是秦风！他不是你的小风哥哥！”

　　允诺低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认真地说，“他是！我认得他！”

　　“小诺，十年来你从来就没有见到过你的小风哥哥，很多东西在记忆中都已经模糊了。再说，十年的时间我们不管在身高还是长相上都有了很大的变化。你怎么可能还认得他？”子轩语重心长。

　　允诺像是充耳不闻，“十年来，我天天想他，天天等他，他的样子我怎么会忘记？就算长高了，模样有变化了，可他还是他，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突然，他的眼清明了起来，他抓住子轩的肩，兴奋地叫着，“子轩，请你相信我！我认得他！他就是小风哥哥！”

　　“他不是！”子轩被他的固执惹怒了，原本以为今年的冬季会与往年有所不同，可是允诺根本没有淡忘秦风，反而愈演愈烈了。他甩开他的手，“你没听他自己介绍他叫韩扬吗？他是C城韩氏企业的继承人！他不叫秦风！”

　　“名字算什么？昨天他可以叫秦风，今天他可以叫韩扬，明天他还可以叫陈允诺！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那算不了什么！”允诺发疯似地叫着。说完，他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睁大的眼里蒙着一层水气，却倔强地不让它夺眶而出。他试着蜷起身子，像个婴儿般地蜷缩着，闭上了眼，泪水终于还是滑落了下来。他喃喃地说着，“那算不了什么——算不了什么，即使不记得我了也没关系，只要他好好的活着，那就好。”

　　子轩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他，他的模样让人心疼。

　　寂静的屋子里，只有电视里播放着音乐，在空气中回荡。。。

　　“小小的誓言还不稳
　　小小的泪水还在撑
　　稚嫩的唇
　　在说离分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
　　那年你搬小小的板凳
　　为戏入迷我也一路跟
　　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份
　　你在树下小小的打盹
　　小小的我傻傻等”
　　。。。 。。。

　　陈正霆书房

　　秦风，男，生于1982年2月12日，父母离异。于1992年11月来到S城，1993年7月离开S城随父亲到B城，半个月后在B城中心医院宣告死亡。死因车祸。父随之离开B城，去向不明。

　　陈子轩看着手中的传真，许久说不出话来。这么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8年来，从允诺的口中无数遍地听着他的名字，竟然早在8年前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可怜的小诺，每年的下雪天都会站在树下傻傻地等着，即使每次都失望而回，可毕竟还是有着下一次的希望啊！那往后呢？往后该怎么办呢？

　　“子轩，三年来我知道你也一直在偷偷地打听秦风的消息。这是我请的第三位私家侦探了，前两位得到的结果也都一样。”陈正霆有些无奈地说着，“一开始我也不太在意，心想那孩子不过是小诺儿时的玩伴，时间久了，孩子也就忘了。可是没想到，小诺却是越等越执着啊——眼看你也快有些眉目了。。。”陈正霆了解眼前的这个孩子，若不是自己暗中的阻碍，可能他早就知道了结果。“子轩，你最了解小诺了，他要是知道秦风已经死了，他会受不了的啊！我亏欠这个孩子太多太多了，总想着能有什么办法弥补他。可是，你也看见了，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向我要求过什么。我。。。”

　　“霆叔，您别说了。”子轩放下手中的传真，“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霆叔，我出去了。”说罢，子轩打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子轩就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允诺，他正抱着个柔软的抱枕，认真地看着《动物世界》。

　　不可以告诉他，至少现在不可以。再过段时间吧？等日子再过长些，长到都要忘了那个人的时候再告诉小诺，也许这样他就不会太难受太疼了吧。。。

　　。。。 。。。。

　　“其实那天，你听到我和霆叔的谈话了。”子轩没有问，只是在陈述。

　　“我装的很像吧？连你都没有发现。”蜷缩成一团的允诺闭着眼有些得意地笑着。

　　“傻瓜！难受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子轩想起那天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允诺，认真地看着《动物世界》，手中紧紧地抱着个柔软的抱枕，那是他在隐藏住那不停在颤抖的身子啊！子轩蹲下身子，轻拂允诺额前仍有些微湿的发，“这几年，你都是怎么过的呀？我该死！竟然都没有发现！”

　　“如果被发现了，我就不能再等下去了——不能等，我会死掉的。”

　　“允诺！”子轩被他的话吓到了，他瞪大了眼，猛地扑到允诺面前，摇晃着陷在沙发里的允诺，“你在说什么？！什么你会死？你的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陈允诺！你给我记着！要是你敢做出什么傻事来，信不信，不管你到了哪里我都会来找你算账！”

　　“我不想死！真的！我没有一刻比当时更想活着！”允诺睁开了眼，坐了起来，脸颊上还有着泪水的痕迹，“如果我不在了，子轩你一定会为我难受，想着我记着我。可是如果我死了，那么谁来为他难受，谁来想着他记着他呢？一个人如果连存在过都被遗忘了，那有多孤单呀——所以我不想死，也不能死！”

　　子轩稍稍定了定神，叹了口气，面向允诺坐下，轻轻拉过允诺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轻声低语，“所以，你就一直用等待来向我们昭示着他的存在？”

　　“是吧？”允诺歪着脑袋靠在子轩的肩上，手臂轻轻地搭在两边，“我和小风哥哥约定好了的，他不会言而无信。你看，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还好我一直在等——还好——还好——”允诺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到最后就像是在梦中的呓语低喃。

　　子轩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允诺听他一遍一遍地说着‘还好’，直到最后只听到允诺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子轩仍不想放开他，只是静静地抱着，轻轻拍着他的背脊，用沙哑的声音低喃着，“小诺，小诺——若是哪天我不见了，你是否会一直想念我呢？”

　　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人回答，只有音乐在低吟。。。

　　“小小的感动雨纷纷
　　小小的别扭惹人疼
　　小小的人还不会吻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
　　那年你搬小小的板凳
　　为戏入迷我也一路跟
　　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份
　　你在树下小小的打盹
　　小小的我傻傻等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
　　当初学人说爱念剧本
　　缺牙的你发音却不准
　　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份
　　小小的手牵小小的人
　　守着小小的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