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耀》鲛人语

12、青菱县1

　　说回这私自下山的楚离。
　　楚耀在炼器室待了一个月，楚离久久不见他，也没个人可以互诉衷肠，便日日计算着也下山历练历练，回来也和楚耀好说道说道。
　　这计划，一定要足够精细才行。可怜了楚离这十六岁的孩子，不过几日光景，愣生生急出了两根白头发，在额头处刺眼得很。楚环见了，不免指着那两根白发调笑道：“楚离，你这两根白发......衬得你更潇洒飘逸了。”楚离白他一眼，口中嘀咕：“这二师兄何时跟三师兄学得如此不正经了。”
　　楚离满心焦急地等待着师尊进酒窖的那一天，若说这师尊，平日没什么爱好，就好喝酒，每月十五，必定会进那酒窖待上整整一天。楚耀知道了，有次便偷偷进窖偷酒喝，刚进窖，铺面而来的酒香瞬间将楚耀迷得神魂离身，搓搓手，准备大喝特喝，足足在酒窖待了三日，师尊寻他不得，最后在一缸酒中将他捞了出来，禁足三日，连口水都没给喝，并勒令众弟子不得靠近酒窖半步。
　　楚离好奇，楚耀禁足令解了之后，冲到他面前就问：“三师兄，这酒窖之中，都有些什么宝贝啊？”两眼亮晶晶的，好奇地等待着回答，谁知那人面上一红，直直延到耳梢，嗫嚅道：“你还小......你不懂。”
　　收拾收拾包裹，趁着楚耀在炼器室，偷偷进他房里拿了个储物袋出来，将包裹和衣物装进去，拿着佩剑便下了山。一众弟子见了他，虽有些奇怪，但毕竟人家是内门弟子，不好过多询问什么，只道是师尊让他下山去买点东西或是干什么。
　　楚离一路顺风顺水，刚要踏出山门，却被看门弟子拦在门内，这看门弟子只认门牌和师尊，根本不给其他人面子。
　　“站住！可有门牌或者师尊口令？”
　　楚离抬眼看了看拦在自己门前的两门弟子，说道：“嘿嘿~两位师兄，我这......出门急，忘记带门牌了。”
　　“没有门牌，不能......”还没说完，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楚离拍拍手，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呵，跟我斗，你们啊~太嫩了。”心下却想着：三师兄这随便做的散神粉还真有点用。
　　吹着口哨，悠悠下了山。
　　到山底，却迷糊了：这天下如此之大，到哪里去历练？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还好带了足够的银两，就先在这青菱县待了看看。
　　青菱县是阮姓仙家的管辖之地，与四方镇大多修佛崇尚佛道相同，这里基本都是些修仙人士，有大大小小不下十个修仙世家，依傍在阮家之下，俗称为阮家的下院。
　　楚离刚入门不久，学的东西也只是皮毛，全凭一腔热血冲下山头，这刚下山，便想着进哪座妖山杀个妖兽，从此扬名于世。都说这客栈饭馆是各大消息的聚集之处，但楚离在客栈待了两三天，只听到这位说家里杀了几头猪，那位侃侃而谈哪对夫妻半夜吵架，只听得他烦躁不已，心想着，明儿还是去其他地儿吧，这青菱县，太太平了。
　　当夜，正合衣睡下，刚闭上眼不久，却听得隔壁传来巨大的声响，仿佛是有人在打斗？楚离不打算理会，俗人争斗而已，没什么好管的，正闭上眼，却听得压抑的一声嘶吼，声音骇人极了，不太像是正常人会发出的声音，这下楚离兴奋了，打算看看隔壁这位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拿上挂在床头的佩剑，猫着腰轻声轻脚的走出去，缓缓拉开自己的门，“吱~”，木质门的声音在走廊上回响，楚离立住脚，好像是等着声音过去，这才敢迈出腿去。轻轻走到隔壁门口，将耳朵轻轻贴在那门上，正打算听听门内的声音，们却被忽然拉开。
　　鼻翼正好撞上来人的胸口，一股安神的清香从鼻尖传来，楚离有些愣怔。抬眼看了看来人，却被眼前的景象花了眼。那人，是个和尚，准确的说，是个十分美艳的和尚。面部棱角柔和，眉眼显得有些冷淡，嘴唇极薄，重点是，明明是个和尚，偏生了一双勾人慑魄的桃花眼，直直看到人心坎里去。
　　开口，却是如沐春风般的感觉：“施主，你这是？”
　　楚离呆呆地回道：“你是哪家的和尚？怎的生得如此好看？”说完，才惊觉自己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了，连忙捂住嘴，转身便逃。
　　古思远看了看那跑远的人，白色衣袍，佩剑以及带有阮家标识的发额，呵呵，有趣，阮家小子。
　　楚离这厢赶紧跑回屋，关上门，背靠着门大口喘气，暗道自己没用，明日见了那和尚，定要好好问清楚，再不能像今日这般。转念一想，才想起自己此番出去是要干什么，拍了拍脑袋，忙骂了自己一声蠢，却又不太好再去敲门问，况且那和尚看起来除了面色有些红润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便安心去睡觉了。
　　这一觉，却总是睡不安宁。梦中，总有一只大蛇缠着他的身子，紧紧地裹着，冰冷湿滑的感觉异常逼真，信子从口中吐出，轻轻滑过他的脖子和下巴，带着危险的气息。
　　楚离惊醒，从床上坐起，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将身上的汗衫往外牵了牵，庆幸这是一场梦，因他小时候被一条黑蛇咬了手臂，看了无数名医吃了数不清的药也没用。偶然一天，有一个黄毛道人路过，说是他家有邪祟作怪。爹娘将信将疑，怀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将这道人请进家中，以礼相待，给了不少金银，这道人才施法，却没想，还真有几分本事，只见那道人在庭院正中摆坛做法，咿咿呀呀念念有词，不过半柱香时间，一条黑蛇便从屋内爬出来，浑身戾气，煞是骇人，那道人看了看那黑蛇，却脸色一变，忙收坛，也不顾楚离爹娘的再三感谢，金银还未收完便急匆匆走了。
　　自此以后，楚离的病竟奇迹般的好了，只是那手臂之处，直至如今还有一个浅浅的痕迹没消。而他的爹娘，自从那事之后，便开始疑神疑鬼，琢磨着将他送上扶摇山，好好锻炼锻炼。楚离运气也好，扶摇山收弟子的时候，好巧不巧被青司真人看上，摸了摸楚离的根骨，只对他父母道了句：“这孩子根骨奇佳，是块修仙的材料。”
　　楚离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直接将楚离推进那青司真人怀里，匆匆下山，临走时只道了句：“真人您不用顾虑我们，这孩子不听话，您只管教训便是。”青司真人认真的道了句：“如此甚好。”便不顾楚离的挣扎，拎着后颈子，拖进山中，做了个关门弟子。
　　楚离在床上呆了许久，等身上的冷汗退去，忽然觉得有些冷，心里计较着：不知这隔壁的和尚醒了没有。
　　来不及思索，急急下床穿好鞋，便朝隔壁冲去。轻扣了扣门，等了许久都没人应门，楚离正打算转身离开，那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只见那和尚探出个头来，看了看楚离，又朝周围环顾一圈，确认门前确实只有楚离一人，便温和问道：“施主你是？方才可是你敲的门？”
　　楚离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和尚，昨晚才见过面，这和尚的记性这么差？那和尚的眼睛下方摆着明晃晃两个黑眼圈，与昨晚的样子有些不一样，不过......还是很美艳。
　　楚离摸摸脑袋，正踌躇怎么开口，那和尚却首先开口了：“施主可是阮姓仙家人？”
　　楚离有些惊讶，暗想着这和尚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和尚一拍手，两眼放光。看着楚离问道：“那施主可知一位名叫楚耀的仙者？”
　　楚离狐疑地看了看眼前之人，心中警铃大振，暗道此人不简单，怎么认识根本不怎么出门的三师兄，顿时想起自己此番是下山历练的，眼珠一转，摆摆手说道：“此人是谁？我并不认识。”
　　那和尚眉眼一低，眼中净是失落，随即抬眼，却是满脸笑意，问了句：“那小施主敲门可是有什么事吗？”
　　楚离又觉得自己蠢了，这和尚的模样如此善良，断不会是什么邪祟，说不定是三师兄前不久下山历练结交的志同道合的好友呢，那，到底要不要告诉他，楚耀是自己的三师兄？
　　古思远见眼前的人一脸沉思，便微笑着等着，也不催。
　　楚离只觉得周围顿时一片寂静，抬眼望了望眼前之人正好笑地看着自己，这才突然想起，说道：“我昨晚听见大师房内有动静，怕是出了什么意外，便过来问问。”
　　古思远倒是有些惊讶地看了看眼前的小年轻，心想：难道我做的结界有洞不成？怎么会被人听见动静？嘴上却说道：“没有没有，估计是......天太黑，没点灯，我自己摔了一跤。”
　　楚离看着眼前一片真诚的和尚，心中却被这理由弄得十分无语，看来，大师不太会撒谎啊。
　　两人相顾无言，最后，古思远打破沉默：“小施主，既然你是阮家弟子，贫僧倒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