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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好,重遇 ...

  •   季攸宁吃了将近三个星期的泡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泡面几乎成了她的主食。
      她想要省钱,省了钱去南边的城市看海。
      中二的愿望。
      她自嘲地笑了笑,连这样的小小的愿望都几乎成了奢侈。
      终于,收拾行李,压了压心里的小雀跃,坐着绿皮火车,向着南方缓缓地驶去。
      在火车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还小,奶奶牵着她的手不停地哭。她抬眼张望,就只能看见面前父母的遗像,清楚又模糊,最后消失,慢慢远去。
      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疼。
      洗了把脸,却在洗脸的过程中,想了很多。
      她,真的是恨极了车祸。
      但是却在毛巾把脸上的水珠擦干的时候,一切都抛之脑后。
      因为这是暑假的旅行,唯一快乐的、奢侈的旅行。
      她的包里有一本小小的速写本,随时地记录下沿途的风景。
      再次细想想,当年为了做艺术生真的吃了不少的苦,省吃俭用下来的钱都够不上买材料的零头。
      亏着上学期的勤工俭学,才凑到了这次出门的费用。
      她的包装的鼓鼓的,里面都是泡面。
      在夹杂着各种味道的车厢里晃来晃去,终于,火车停了下来。
      —————————————————————————————————————
      下午两点的时候,电话响了。
      杜晗听见了第一声响铃,站到电话边上,等着它响到第三声,才接起了电话。
      “小晗啊,这些日子怎么样呀?”
      “老师”,他喊了一声,“还是那么过。”
      赵老师是真的喜欢这个学生,这个孩子四岁的时候就显出了他对大提琴的非凡的天赋,要不是他过不去那心里的那道坎,早就有所建树了。
      他自己没有孩子,所以和夫人都特别照顾这个孩子。
      因为教他大提琴,小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和他们呆在一起。每次放学回来,都会拿小手敲敲门,咧着嘴甜甜的喊人。
      全然不是现在这副冰冷又生怯的模样。
      “师母想你了,想让你来看看她。”
      杜晗在电话的那头停顿了好久都没说话,最后才硬生生地挤出一个“好”字,后来,就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他知道老师是为了自己好,想让自己多出来走动走动,可是对任何人的接触,都会让他感到难忍。
      他忍住不拒绝,也没有勇气拒绝。
      最后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从抽屉里翻出了车钥匙,打开了早就落满灰尘的车门。
      一路向南。
      —————————————————————————————————————
      浮躁的海边。
      海风都带着海腥气。
      季攸宁有些失落,又有些开心。
      她穿着白色的运动鞋,踩在湿软的沙子上,闭起眼睛来轻轻地感受着风声。
      这是一个被人们遗弃的海滩,但是包裹的依旧是无望的大海,它的使命不会因为人们的喜好而改变。
      站得有些酸了,她才打算离开。
      转身去打听最近的旅馆,却又听见不远处的小岛屿有着别样的风景。
      有点向往,所以她就背着包一路跑到了码头。坐在码头边看了许久的落日,夕阳微光,仿佛把整个世界都定格了起来。
      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夜色微暗。
      最终踏上了其中的一班船,向着那个小小的岛屿慢慢靠近。
      这时的杜晗,伸手敲了敲老师家的门。
      左手提着大提琴盒。
      “啊呀,小晗来了,快进来!”赵夫人开的门,看见杜晗之后一脸笑意。
      “师母。”他怯怯地回了一声,望向屋里---窗户都开着。
      “小晗来了?”,赵老师听见了他的声音,“快,正好赶上吃饭,饿了吧?”
      杜晗放下了手里的琴盒,又轻声叫了声老师。
      “你这孩子,看看瘦成什么样子!来师母这想吃啥就说,小的时候总是叫的很甜,哪里有这么生涩,哎,不说了,快来吃饭吧。”
      他每次到老师家里来,老师都和小时候一样,指导他拉拉琴,和他下下棋。尽管他生了病,但是老师待他并没有任何改变。
      没有一本正经的人生说教,也没有励志鼓励。
      只是比之前更小心翼翼地开窗,生怕惹得他不安害怕。
      他曾经看见过师母一个人偷偷在厨房里抹眼泪,给他的全是无措和愕然,他慌不择路地跑到后院,大口地喘着气,但是到最后,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茫然和怯懦,仿佛成了他的人生标签。
      自卑到尘埃里,最后不会开出花,只会消散在风中,无声无息。
      “小晗,真的不住几天再走?”
      “不了,师母,麻烦你们了。”
      “这孩子!”,赵夫人把手里的菜呀,衣服,还有当地的特产都塞到了杜晗的手里,“不许和师母客气,一定要记得吃,常回来看看师母!”
      “嗯,会的。”他朝着师母笑了笑,又看向远处的老师,赵老师向着他点了点头,“走了,老师。”
      “注意安全。”
      杜晗开了十几分钟的车以后,忽然拐进了一个码头。末班,他把车开上了交通船,那艘中型的交通船向着远方的岛屿驶去。
      南隐岛。
      很美丽的海中岛屿。
      传闻中,有岱舆、员峤之实,美丽富饶,还带有古代仙山的神秘之感。
      他每次来到老师家,都会顺便在南隐岛呆上几天。
      因为那里人不多,却有着平日里呼吸不到的自由空气,一点都不压抑,反而带着一丝甘甜。
      常常一个人走遍岛屿的各个角落。
      沉溺其中,经常会忘了自己是杜晗,那个PATM患者杜晗。
      落日西沉,海风一阵一阵逐渐大了起来。
      乌云开始密布,黑色的云朵,一层一层在空中垒叠。
      岛上零星的人顶着风,在凌乱中寻找庇护所。
      没过多久,倾盆大雨。
      漆黑的夜晚,只有远处的一盏灯在风中摇晃。
      唯一的旅馆,被淋得落魄的背包客在匆忙之中敲响了它的门。
      季攸宁坐在门口的招待处,看着冲进来的年轻情侣。
      “不好意思,两位,房间已经满了,现在只能在招待区将就一晚了。”服务员很礼貌地提醒着。
      那个男生牵着女生的手,任她在自己耳边咬着耳朵:“这个旅馆这么小,招待区也黑漆漆的,真的不能走了吗?”
      他用手拍了拍女生的脸,随意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宝贝儿,这么小的岛,你想去哪儿?”
      “早知道就不来了!”女生撅了撅嘴,声音也小了下去。
      “乖,既来之,则安之!”男生没再说,就拉着闹别扭的女生坐在了中间的沙发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时不时还伴着青紫色的闪电。
      一阵惊雷,仿佛要劈开整个天地。
      旅馆的门又打开了,进来的人一边念叨着:“啊哟,雨真大!”,一边顺势抹了把脸,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嘿,大爷,您一个人呀!”那个男生放开了他女朋友的手,向着门口的人问道。
      那是一个五十几岁上了年纪的男人,带着一副眼镜,对着那个和他搭话的男生点了点头。
      他走到前台询问了一番,然后就拎着包,坐到了一边的沙发。
      坐下之后,拉开包的拉链,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开始一点一点细细地擦拭着眼镜片。
      “刚刚气象台把暴雨蓝色预警提升到了黄色预警,没想到出门走一走就遭了这么大的雨。”他说着戴上了眼镜,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
      之后这个男人和他们聊起了天,讲了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倒是使气氛活跃了起来。
      季攸宁捧着杯子坐在角落里认真地听着,滚烫的水都慢慢转凉。
      嘭。
      旅店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被淋得湿透的女人。
      “雨要浇色死人了哩!”她跺了跺高跟鞋,捋了捋头发,抬起头,挺起胸,又是一脸骄傲地走了进来。
      灯光下,才看出来这是个漂亮的女人。
      湿透了的衣服紧紧地贴着身体,黑色的bra隐隐约约地显着。
      坐在另一边的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眯起了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在心里暗暗地骂了句:骚货。
      大家都你一句,我一句,心不在焉地搭着话,坐了很久,也就到了深夜。
      招待区的液晶电视还在播着新闻。
      “把电视的线都拔了吧,不然会被雷震坏的。”
      “哦哟,大爷,您就别瞎操心了,好歹还能看个电视,坏了就坏了吧。”那个年轻的男生附和着,又大口地喝了一整杯的水。
      “据了解D市气象台2012年06月10日23点40分升级暴雨黄色预警信号为暴雨橙色预警信号。预计未来六小时我市大部分地区降雨量要达到50毫米以上,并可能伴有强雷电、短时强降水和雷暴大风等强对流天气,请注意防范。”
      电视里的天气广播主持人也穿着一袭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一副恬静淡雅的模样。
      她的声音很柔,好像是清风拂面,但是字字句句都很专业。
      全程她都对着镜头微笑,舒雅的气质由内而外地显现。
      “那好像是XX台,新来的主持人,貌似还在大三实习,但是一上手就找到了这么一份工作,据说背景超强大!”那个女生夸张地说着,津津乐道的聊着知道的八卦。
      大家还在听着她说呢,哐一声,一道巨大的雷砸在了远处的地上,发出裂地般的声响。
      只在一瞬间,整个旅馆都陷入了黑暗。
      安静的。
      “操,停电了!”那个男生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个时候,旅店的门又开了。
      所有人都盯着门口,而不远处又是一道闪电,给了他一刹那诡异的光亮。
      季攸宁也被吓了一跳,缩在一边不敢说话。
      门口的那个人很高,很瘦,右手边是一把合上的伞,左手拎着一个巨大的盒子。
      又是很突然地,旅店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液晶电视没了信号,雪花板不停地闪烁着。
      最靠近电视的三十多岁男子,直接关掉了电视。
      “小伙子,没房间了,只能在沙发上坐一宿了。”服务员悠悠的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门前的人身上。
      他的头发很长,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白色的灯光下,只能看见一双苍白的手,还有泛白的唇。
      他低着头,几乎没人可以看见他的脸。
      把伞放在了门口,轻声地很仔细地关上了旅馆的门。
      他拎着大提琴盒走了进来,仓促地看了看,只有一个女孩的身边人比较少,于是就快速地走到了季攸宁身边,陪着她坐在了角落。
      人很多,多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害怕着,把大提琴盒横放在了自己和那个女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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