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盗月

37、赤子心

　　谢珒和开了家杂货店，在溯洄来之前就有了，溯洄每次问他什么时候开的，谢珒和只说有些年头了。但事实上溯洄一次也没见过有人来店里买东西。

　　然后

　　在一天下午，日头偏了些，照在人身上没那么热了，正是舒服的时候。店里来了个人。

　　那是个实在没办法引起溯洄任何兴趣的中年男人，不怎么高有些瘦，理着无趣的发型，死板板的眼镜，普普通通的中年大叔，稍微有些书卷气，其实更确切的应该是书呆子气。

　　溯洄打了个哈欠，索性不再看他。

　　“请问，有人在吗？”温和有些拘谨的声音。

　　没人回答，店里只有一只胖胖的猫趴在柜台上。

　　柳华贤有些犹豫，不确定地再叫了一声。

　　一个男人从里间走了出来，那是一个高瘦的长发男人，头上带着抹额，上面装饰黑宝石，脸色有些苍白。

　　“什么名字？”男人一来就到柜台那里翻找东西，声音嘶哑。

　　“柳，柳华贤。”那个木讷的中年男人不由得有些紧张。

　　谢珒和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找到一本陈旧的本子，便自顾自地在翻起来。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依旧没有找到柳华贤这个名字，谢珒和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你怎么找到这的。”

　　“故人所托。”男人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说来惭愧，我其实没有想到真的能找到这。”

　　今天，忘忧阁里难得没有焚香，许是下午太阳温和，阳光从门外斜照进来，阁中明亮了许多。刚刚整理完书籍的谢珒和身上有淡淡的书卷香，溯洄半眯着眼，静静地听着。

　　“我小时候大概是能看到一些不属于世间的东西的，我很苦恼，也很恐惧。那时候素就出现在我身边，现在想起来，她大概也是不属于人间的吧。”柳华贤嘴角自始至终带着微微惆怅的弧度。大概是一人一猫太过安静，他缓缓说了起来。

　　“时常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我却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包括父母，这导致了我越来越沉默。我是个不善交际，有些孤僻的人，在学校也没有什么朋友，每次做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后来素来到我身边，我一直都觉得很幸运，因为有这种能力，我才能够看到素。”男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

　　“素是个很活泼快乐的人，她很爱笑，也很坚韧。她用了很久的时间和我逐渐熟络起来。十年前，素告诉我如果有一天她消失了，让我来这，拿回一样东西。没过多久，素就消失了，我再也没找到她。”男人用手揉了揉眉头，有些疲倦地闭了下眼。无名指上有枚银戒，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的名字。”

　　“素耶”

　　纸张翻动的声音，细细的尘埃在阳光下像金粉一样，风从门外吹了进来。

　　谢珒和苍白的手指停在一页纸上，若有所思地看着。

　　“一个愿望。”谢珒和声音嘶哑但莫名有些柔和。

　　“是吗？”男人有些茫然。

　　“既然素耶让你来，你便说一个心愿吧。”说罢，谢珒和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男人手上的银戒。

　　“我，我想知道她还活着吗？”柳华贤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还活着。”

　　眼前的男人听到了，好像失去了力气一样，靠在椅子上，久久不能言语，其实他还有很多想问的。

　　素耶这十年过得好不好？

　　她当初为什么要消失？

　　她在哪里？

　　我，我还能再见到素吗？

　　素，有没有喜欢自己呢？

　　很多想问而问不出口的，夹杂着自己的私心，还有那一段难以启齿的爱恋。

　　可最终，男人只是问了句

　　她还活着吗？

　　他甚至没有勇气问她离开后过的幸福吗？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太多的不可能。

　　“素耶，她是个温暖的人。”谢珒和看了看那个陈旧的本子，语气和缓，坚定地说。

　　“是啊，素她一直一直都是个很明亮的人。”男人看似释然地笑了笑，眉头却渐渐锁了起来。

　　“阁下，我现在好像看不到那些奇怪的东西了。”

　　谢珒和看了他一眼。

　　“每个人天生有通灵的能力，一般都是在婴儿时期，可大多数人在年纪增长后便失去了这种能力。”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他是失去了通灵的能力，素可能也是知道了，才会选择和他道别的吧。

　　毕竟，如果素在身边而自己看不到她的话，以那个丫头聒噪的性格，大概一天都呆不下去的吧。

　　本来，以前就被她叫做闷葫芦的。

　　柳华贤道别后，转身离开。

　　他没发现的是，在他踏出忘忧阁的时候，那个古朴的店铺消失不见。

　　回家的路上，太阳已经渐渐落下了，暖橘色的落日还有些刺目，柳华贤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记忆中，一直都是一个人的影子。

　　可是，那时候

　　素，还在身边

　　她会搞怪地勒着他的脖子，或是故意在他身后比个兔子耳朵，然后发现影子里没有，会沮丧一会。

　　有时候看到旁边的小摊，会停下来礼貌地询问，看到没人理她，我只好重复她的话。最后，她总能拿到自己喜欢的零食。

　　男人停了下来，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的阳光，温暖。

　　素啊，你要一直一直开心就好了。

　　素耶，我要结婚了。你可能不懂结婚是什么意思，也不懂爱情是什么。甚至分不清橘子味和苹果味的糖。

　　“她是个很开朗的人，很爱笑的，做饭很好吃的。我得忘记素了，素要开心啊。”男人说完，眼泪再也止不住流了下来。阳光下，一双洁白的手轻轻接住了一颗泪珠。

　　珍视地合上了手，贴在心口。

　　“很好呀，我以后要是来蹭饭，要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我真的，真的会很开心，很开心的。”

　　“我想吃糖了，橘子味的还是苹果味的都无所谓，反正都是酸的，好想吃。”

　　素耶缓缓蹲了下来，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愣愣地舔了舔那颗泪珠。

　　苦的

　　原来苦是这种味道

　　原来，这种感觉是苦

　　可我，已经习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