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盗月

32、青天白日

　　黎明将至

　　太阳悄然升起，日月在同一片苍穹。红衫树仿佛有所预感似的，一夜之间无声的落光了所有的针叶，铺满了一地，像瑰丽的红毯，只不过尽头不是举行婚礼的教堂而是惨白阴森的古堡。

　　一阵钟声从天际响起，敲响最后一下后便归于寂静。诡异浑厚的钟声让谢霜感到不安，他主动握紧了孟鸢的手。

　　“丧钟，为死者而鸣。基督教的仪式，可惜我们都不信教，这倒让我感觉想要吃饭了，古代不是有钟鸣鼎食之家吗？”听着孟鸢看似轻松的调侃，谢霜的心情并没有舒缓。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次来到象牙古堡，谢霜比想象中的要镇定。

　　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再次笼上心头。

　　在被关到房间里前，孟鸢出人意料奋起反击，击倒了在场的三个人面人身的怪物。

　　两人一路警惕地躲藏，太诡异了，上次有许多怪物的走廊现在却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突然，头顶上的红色预警灯亮起，一大波白色怪物从拐角处涌了出来，两人转头就跑。

　　意外的是，那些关着其他人的房间门不知何时打开了，许许多多还有行动能力的人跑了出来，阻挡了大部分的怪物，一时间怪物的尖啸，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场面逐渐走向失控。

　　但这对两人是有利的，在经过一个通道时，孟鸢正准备拉着谢霜向左拐，谢霜脱口而出：“向右，能出去。”还没来得及解释，孟鸢立刻改变了方向。

　　太诡异了，但是情况不允许谢霜细想，他也就作罢了。

　　两人闪身进入一个半掩着的门，转身锁好封死。

　　房间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个硕大的窗户，窗户外侧有类似防盗窗的设计。孟鸢马上拿出螺丝刀和小铁锤开始动手拆卸，看起来不是很困难的设计花费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还是孟鸢暴力拆卸才成功。扔在地上的铁条带着殷红的血迹。

　　谢霜听着门外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时不时有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但都没有停留。

　　“好了。”孟鸢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看着他神采奕奕的眼神，好像藏进了一片星海般迷人。谢霜趴过去朝下看了看，大概三楼的高度，但是旁边有树，灌木和草甸可以减轻不少阻力。虽然危险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孟鸢仔细估计了距离和落脚点，突然松了口气，那是一种好像压抑了很久很久才卸下重担的感觉，并不轻松，反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但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名为自由。

　　孟鸢转过身来，深深地看着谢霜，发自内心地道了声谢。

　　“不是每个行走在黑暗中的人都能获得救赎，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诚挚的爱情。”孟鸢伸手揽过谢霜，在他白净的脖子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我不信奉上帝，但我怀着虔诚的忠心视你为我的信仰二十余载，你是我一个人的神，是你救赎了我。”

　　“或许你早已经忘记，二十多年前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你家乡的红衫树林很美。”孟鸢眼神复杂地看着谢霜。

　　谢霜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却怎么也抓不住。

　　孟鸢转身，跳下了窗户。谢霜一惊，伸手想要抓住他，衣角从手中划过。孟鸢的身影没入黑暗，再也看不清了。明明只有三楼的高度，怎么突然深不见底了。

　　谢霜按了按太阳穴，努力睁大眼睛朝下看去，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景象正在慢慢剥落。

　　窗外

　　眼前的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一会儿浓雾弥漫，万丈深渊。一会儿只有三楼高度。谢霜焦急地寻找孟鸢的身影。

　　突然，浓雾散去，楼层变成了三楼高度，孟鸢在楼下向谢霜招手，示意他下来。谢霜想要仔细看看孟鸢有没有受伤，却没办法看清，更别说楼下“孟鸢”脸上带着恶意和诡谲的笑容。

　　谢霜一只脚踩到窗台上。

　　日月当空的景象骤然崩塌。

　　眼前是一片熟悉的高楼大厦，楼下车水马龙。

　　谢霜双手搭在窗檐上，发力，整个人站在了窗台上，身影岌岌可危。谢霜在十二层楼。

　　楼下，警笛声，救护车鸣笛，人群嘈杂。

　　假象

　　门被人剧烈地敲打，门外有人焦急地喊叫。

　　破门那一刻

　　谢霜松开了手。

　　孟鸢在等我

　　等了我二十多年

　　楼下

　　一个人躺在血泊中，殷红的血弥漫开来，在男人身下勾勒出一块椭圆形的血泊，形状就像那片只存在两人脑海中的冰湖。

　　那片十里红衫林，那片月下冰湖，那首祈祷安息的情歌，那片萤火虫草地，都随着一个人的逝去，成为了一个带着微微苦涩木香的永远回不去的梦。

　　梦终究不同于现实

　　梦是虚妄的

　　梦醒了

　　也该醒了。

　　s市某黑心精神病医院被媒体曝光，该医院违法滥用药剂，乱用药剂，违规收费，虐待患者。造成多人死亡，和永久性后遗症。今日下午因管理不当导致精神病人逃出医院，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共23人伤亡。事件曝光，社会哗然，如果不是这次病人意外逃出，这样的黑心医院还会祸害多少无辜的人？

　　经法院判决，勒令医院关停，有关人员判刑处决，全体医护人员吊销执照……

　　警局

　　在警方找到的众多患者资料中，一张资料被抽了出来。

　　“死亡人员资料先行处理。联系一下家属过来认领。”

　　资料档案上，男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孟鸢，男，28岁，住院病史23年。

　　“这是今天唯一一个跳楼的吧？”一个警探问道。

　　“恩，他是用螺丝刀和铁锤破坏窗户跳楼的。”年长些的警探回答。

　　“对了当时在场还有一个护工，幸亏我们的人赶到及时。”

　　“那那个护工呢？”

　　“没事之后录了口供就放走了。”

　　房间里

　　谢霜一身疲惫

　　感觉做了一个长达一生的梦。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已然不重要。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金属质感的口琴放到唇边，悠长舒缓的琴声传来，不同于那时另一个人吹得那样温柔缱绻，谢霜吹得更为庄重哀伤。

　　一只口琴

　　一首祈祷安息的情歌

　　一人为倾诉爱意

　　一人为祈祷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