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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次见面 ...

  •   1.

      黑J拥有一张足够艳|丽、令人难以拒绝的脸。

      当然女人的名字也不叫黑J,只是她在赌场的运气实在太好(阿查觉得这是变相炫耀自己高超的赌技),无论荷官作弊与否,在属于21点的牌桌上,她总会是笑到最后的黑杰克。

      黑J认为没有暴露自己真实姓名的必要。

      她不是会出现在露天酒吧那种普通的类型。她美,浓妆艳抹的,却不到令人反感的地步,眉毛被画得很长,红唇勾勒出经过周密考量的弧度,使得哪怕其本人面有不愉,那对天生上仰的嘴角也总很轻易博得陌生人的好感——冰冷如同标本制作家压在玻璃下的蝴蝶翅膀。

      但对于一个偷|窥者来说,她真是太不称职了。视线从阿MAE耳边划过接着毫无悬念落到对方脸上的时候,阿查如此在心中严谨的评价道。他不由自主地侧开身寻找到一个隐秘的角度打量这位美|艳的客人——并不是因为陌生女人裸|露在空气的肩膀是多么纤细柔软的存在,而是这个女人,这个懒洋洋仿佛只是碰巧走进一家酒馆思考人生的女人,自落座后,目光便不加掩饰、紧紧追随在在场内来回穿梭的服务生阿MAE身上。

      阿查走向她的时候,她手肘正撑在桌上秀气地打一个小小的呵欠,过于幽深的眼睛沁出一点迷离的泪花。阿查坐下来,她面前放着一杯只被喝过一口的温温的全脂牛奶,为了不影响妆容,她还额外拜托侍者加了根白色吸管。

      “书上说得没错,牛奶果然有一定助眠作用。”

      女人抬起手制止了周围人打算上前的举动,对对面更加凝重的脸色视而不见。她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那,表情轻松,目光变得漫不经心,嵌在肩带上的水晶不及本人耀眼。显然陌生男人的打扰并不被她放在眼里,阿查知道,这里至少有四个她的保镖。

      “我想以后我会养成这个好习惯的。”她看着面前的白瓷杯说。

      “很少有人会在酒吧喝牛奶。”阿查继续静静等了半分钟,最终非常具有绅士风度地提议道:“这杯我请。”

      直到这时,黑J——当时他连这个假名也不知道——才真正意义上将目光调转向他,她抬头看向阿查,饶有兴趣的,上身微倾过来。而当发现站在男人身后的小服务生因为这一动作而抱紧怀中托盘时,她越发得了兴趣,像一只碰巧发现鱼塘的猫,愉悦地昂起下巴。她很快就开口道谢,礼仪十成十的无可挑剔:“谢谢你的慷慨。”她微微的笑了一下,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不过先生,你实在挡到我欣赏缪斯的视线了。”

      “缪斯?”

      阿查愣了一愣。

      “是啊。”

      女人开口说,她眉眼中混合艳毒与阴郁的冰冷深意,如匕首般直直冲击阿查的心脏。

      她告诉他:“我来看,致使我老公出轨,他心目中那个干净美好、纯洁善良的缪斯,是个什么样子。”说着她靠过来,声音很轻,像在故意说悄悄话似的,女人嘴里洋溢着的甘醇奶香,随着呼吸逐渐蔓延流淌在他的耳畔,阿查不为所动地坐着,平静地观察吸管上对方残留的口红,是巧克力色。

      满意看到有人为此失了神,攥住托盘的手指紧到白,女人得意坐回去,不过分表露心迹,反而问了个千百年里困扰住无数人的哲学问题:“为什么你们男人总是更中意这种类型?”

      这可不是欣赏的语气。

      阿查重又看向女人的脸:是艳极妩媚如玫瑰的类型,挑不出一丝毛病,现在是午夜,月光很重,酒吧悬挂在远处影影绰绰的灯光,从她精致的侧脸上晃过。与此同时,阿查也反应过来,他面前是一位正经受丈夫出轨,婚姻失败被抛弃的女人,而据她所说,那个造成她悲哀与不幸的罪魁祸首,是阿MAE。

      阿查勉强地微笑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空泛了,不如我们从简单一点的开始,比如,你是谁?”

      “并没有什么回答的意义与价值。”

      她这样评价,然后从制作精美的旧式烤瓷烟盒中抽出一根香烟,四保镖之一就立刻上前,找出打火机给大佬点火。阿查没闻出这是什么牌子的烟,总之烟味很劲。

      她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想知道不告诉你也会知道,不想知道告诉你也会忘记,再说,我为什么要把名字,告诉一个陌生人,就因为你请了我一杯牛奶?”

      “那不如我们交换啊。”

      “怎么说?”

      仍漫不经心的。眼前的女人早已武装到牙齿,唯一的突破口,也只有她那位出轨的丈夫,换句话说,就是阿MAE。

      可惜阿查舍不得用阿MAE做赌,便说:

      “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回答你,为什么男人都中意那个类型。”

      “喔,那听起来也不怎么公平呀。”

      阿查因她理所应当的语气皱起眉,正要反驳,就看见女人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慢地说:

      “今天之后,只要有心你总能知道我是谁,但那个问题却不是那么好回答的,价值不对等,我不喜欢占人便宜。”

      “交换只是一个signal。”

      他指向身后:

      “你有四个人,无论怎样我也护不住阿MAE,但如果接下来我能改变你的想法,我希望你能放她一马。”

      嗯,护花使者来得。

      不远处阿MAE的视线总能拐个弯绕到他们这一桌,新加坡的气候很适合居住,夜风卷起她垂落在脸颊的发丝,小脸不施粉黛,也有满满胶原蛋白,那是钱所堆叠不出的美,是自然,是丈夫眼里最神圣的缪斯,是曾经变成飞鸟从她生命里飞走的一切。

      黑J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那就更不对等了。”

      女人定定看向远处,宛如墨点的瞳仁里落满星辰大海。半晌,她微微笑了起来:

      “因为如果我想杀她,那就没人能改变的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在我下定决心前杀了我,只有死人才最安全。”

      “死人从不可靠,我当然可以选择现在就杀死你,但你的那些手下呢?过程中如果阿MAE无辜受伤或更严重,你的命对我毫无意义。”

      因为他只在乎阿MAE。

      “你可真诚实。”

      女人潇洒抖落一截烟灰,说出的话任性至极,阿查为此谨小慎微的所有事情,在她看来不值一提:

      “那就叫我黑J好了,大家都喜欢黑杰克,对了,你喜欢21点吗?其实赌场里利润最大的应该是老……”

      应该是老虎机。

      ……

      只是,她刚张开嘴,还没等“老虎机”这三个字发出声音,她的话就已经被对方抢了头。不论她傲慢还是友好,矜持抑或诱|惑,男人始终和最初的表现一样,和他的西服一样:严谨又刻板,疏离又坚固,眼睛冰冷又明亮,那份不为所动的漠然,只有在提到阿MAE时,才化成一摊柔和的水。

      黑J皱眉,喔,又是阿MAE。

      显然和她不中意对方一样,黑J也不是男人会多看的类型。

      “他不爱你。”

      阿查单刀直入,直击要害:

      “一个男人可能会出轨的原因有很多,但那往往都是狡辩的借口,坦白得说,只是因为他不爱你,跟其他女人无关。”

      “可他违背了对我的忠诚。”

      “因为他不爱你。”

      黑J就很困扰:

      “但我不需要爱,我只需要他的忠诚。”

      “……”

      这是阿查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看不透另一个人类的心思。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世界在他眼中是多维的、一条条笔直交错的路,看似重叠,但只要建好正确的坐标系,任何人都不过是一个能用数字表达出来的黑点——他们愚蠢、健忘、并认不清自己。阿查从不觉得自己是能够跳脱出框架的人,但他认清了规则,杀手本来就是规则世界中那个作弊的存在。

      黑J的做法无疑是特立独行的,所以她受到了规则的惩戒,但为着女人此刻脸上坦荡的疑惑,他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阿查平时看起来很凶,但笑的时候就像周围有人施过魔法,很暖。

      黑J看着这或许只有阿MAE才能享受到的一面,表情依旧淡然。她很早就过了会偶然心动的年纪,拒绝爱情的召唤,婚姻也只是一场交易,人生的经验又告诉她,但凡温暖都不过是迷惑视线的炽热火光,靠近,是会死的。

      ……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在替另一个人推卸责任而已,我带着诚意而来,顾左右而言他只会惹怒我罢了,所以,聪明些。”

      一只烟要燃到尽头,被她放进桌上的白瓷杯里,牛奶早就凉了。

      黑J天生上仰的嘴角总是似笑非笑,像狐狸撕不掉的假面。卷曲别在耳后的长发,渗着血一样红晕的苍白肌肤,她轻蔑地弯起双眼:

      “我丈夫告诉我他遇到了真爱,但这世界哪有比自己生命还重的存在呢?我甚至不介意他们是否真的上过床,但是——”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黑J陡然拉下脸:

      “但是你怎么可以用爱这个字来搪塞我呢?我要求得这样少,其中之一就是在外要保全我的面子,现在好了,我成道上那么多人口中被奚落的笑柄——用爱这个字来践踏我的颜面就该被原谅?”

      不该。

      这场临时发起的谈话里,可供他利用的太少,如果阿查能更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应该能做得更好。

      但已经迟了。

      黑J露出自己锐利的爪子,告诉他有些事她绝不会留情。

      阿查一向克制,说不出话的时候就沉默以对,黑J看他被发胶梳的高高、露出让人不由得担心的发际线,不自觉想起另一张脸,她丈夫的脸——黑J的丈夫是个落魄画家,除了才华一无所有,她每年花这么多钱供他开画展办沙龙,如今他就给她回报这个?还够胆冠上真爱的名义,这个世界不是说以爱为名就真的无敌的,以前他不知道活着艰难,不过是因为有她在前为他披荆斩棘。

      真是贱骨头。

      “我生平最恨以爱为名,好像除了自己,别人就都是冷血机器。”

      她冷冷地说:

      “你也想保全那个女人?”

      她用的是“也”,这说明,在他之前,有人曾经和她争论过这个问题——很明显,是她的丈夫——阿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如此深刻体会到男人的蠢。

      简直是拖后腿。

      “是。”

      没有任何犹豫与怀疑。

      黑J站起来,脸上又是那种似笑非笑,从保镖递过来的皮包里拿出一只口红,对着镜子补一补妆。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她抿了抿嘴唇后这样说道,阿查以为她下一秒就会发难,下颚绷紧,左手在桌下一颗颗给枪上子弹。

      一颗、两颗。

      黑J听到了,却说:“今天与你聊天很愉快,你知道的,人在高位,已经很久没人愿意与我聊天了。”

      第三颗。

      阿查眼球缓慢转向她,黑J垂眸望过来的表情甚至有些温柔:“都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今天来也确实不是为了找她碴,你真的不必这么紧张,眉别皱这么深啦,你抬头纹很重的……欸,阿MAE过来了。”

      装子弹的声音这才停。

      黑J笑眯眯的:“看来你真的很中意她,不过你性格那么闷,一定还没有表白吧。”

      阿查心里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一只手顺着他黑色西服的肩线,一点点爬上他下颚的轮廓,拇指指尖挑逗的在唇上按压,阿查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波澜不惊的心境此刻也有些不平静,他警告地看向黑J,声音很低:“别玩了。”

      “怎会是玩呢?我是在教你,怎么追求喜欢的女孩子啊……你知不知,这种女人最中意什么类型?”

      有黑色枪管抵住下|身,位置那么暧昧,刚好是胯骨,黑J今天的高跟鞋添了功。

      她浑然不觉,继续凑近,腰身半软,明明是一条怨毒的蛇,眼睛却好似含了糖水。

      “她们就喜欢有妇之夫的……来,我助你一步啊。”

      说着一个吻就要落下来,阿查拉开保险,却听得对方低低笑了声,“你放心,我也不想亲一个自己不中意的人,乖啦。”

      黑J的吻就和她本人一样是戴着面具的虚假与冰冷,但很柔软,还有随着她弯腰滑落下来的黑色裙摆,凉凉地蹭着他的西装裤。阿查恍惚间闻到一股类似薄荷辛辣又霸道的滋味,是黑J的烟。

      她吻了很久,不是吻给阿查背后那个女人看,而是要让阿查记住。

      ——每一只螳螂在被碾死之前,都觉得自己挡得住汽车。

      ——她一定要打破这个人的梦幻泡影。

      可惜阿查不会读心,性格上甚至有些纯情的要命,她的罪恶心思尚没人知晓。

      巧克力色的吻落在男人硬挺的衬衫领,然后缓缓离去,那股霸道至极的薄荷味也离开了。阿查下意识屏住呼吸,警惕妖娆女人再度作妖,枪管又推近三分,面无表情道:“我相信,新加坡不是只有你一个坐馆。”

      “哎呀,身份暴露了。”

      黑J眨了眨眼睛,披上保镖送过来的黑色外套,弯起嘴角笑起来,她的口红已经很淡了,边角也晕染得不成样子。

      “那我也相信,新加坡不是只有你一个杀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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