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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走了之后(3) 她一去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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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绎初和司璇到达酒吧时,林总他们已经开好包厢,点好东西开始扯声嘶吼了。除了原来的几个人,他们还叫来了几个人,男男女女,纸醉金迷。
毕绎初坐在他们中间,神情淡漠,独自饮酒。偶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跟他打招呼,他们的笑容沉迷,无所顾忌,妄图打动盛永如今的最高负责人,试图引导一个在灯红酒绿中沉默无言的人。
毕绎初从不拒绝他们的靠近,甚至与某些人交谈甚欢。因为他清楚,这都是所谓的商场交友之道。
可每每坐在他身边的人起身去唱歌,他便又恢复常态。
一杯白葡萄酒突然闯入他的视线。毕绎初抬眼,在昏暗中看到一张陌生的脸,他没有立马动作,只是淡淡的看着来人。
“毕总,不赏赏脸吗?”来人挑了挑眉,对毕绎初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见两人僵持在那里,坐在一旁的林总伸手热情的揽着毕绎初的肩膀,“绎初啊,这是方建的少董,陈束。”
毕绎初轻笑了一声,拿起桌上属于自己的那杯酒。
两人的被子在一片混杂声中无声的相碰,陈束突然笑着开口:“毕总当真不认得我?”
毕绎初先喝了口红酒,“不好意思。”
陈束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我是晏安的初中同学啊,我们在一起过,嗯,两个月。这在她的恋爱史中,算是长的了。”
毕绎初的心骤然停了几秒,转而他放下酒杯,抬头看着陈束,唇畔带着几分了然于心的笑。
“不过是恋爱而已。”
他和她,结婚六年。
陈束有些失望的皱了皱眉。又看了眼坐在离毕绎初不远的司璇,说:“其实呢,是想跟毕总借一个人。”他见司璇是跟毕绎初一起来的,所以便上前探了究竟。
毕绎初瞟了眼与女伴聊得正聊得火热的司璇,“她是她,不是任何人的东西,不需要借。”
说完,便起身绕道而去。
隔离包厢内的嘈杂,毕绎初在走廊外只听到自己不平息的呼吸声。他从荷包摸索出一包烟,一个打火机,动作娴熟的点燃一根香烟。吸了一口,半眯着眼似游离的欣赏奔涌而出的云雾缭绕。之后,便没有再继续。
他任由指尖的香烟一点点的消燃殆尽,眼睁睁的看着点点星火暗淡下去。
毕绎初靠在墙边,颓然的闭上了眼。
他并不喜欢香烟的味道,因为只要一闻到,他便仿佛置身在遥远从前一个幽暗的空间里。
可这是她走后的两年里,他学会了如何熟练的驾驭它,如何习惯它的存在。
他开始不受克制的习惯点燃它,也终于开始明白她的话:有时抽烟是放纵自我一种最好的形式。
毕绎初的耳边响起侍者礼貌的声音:“先生,不好意思,抽烟请到我们的指定区域。”
手指被刺烫了一下,毕绎初清醒了几分,竞走洗手间摁灭烟头,用冷水冲洗了一把脸,然后又推开包厢的门。
毕绎初重新坐回沙发上,只是这一次,坐在了角落里。
一位不认识的女士站在正中间,拿着话筒等待着下一首音乐的前奏响起。一时之间,包厢里陷入了难得的沉默,空气中流动着一丝静谧。
一阵舒缓的乐声如同山间缓缓流过石头缝隙的一汪清泉,淙淙潺潺,由轻柔到无声,如此反复两三下。之后,清晰的钢琴声仿若溪水汇聚成瀑布,直流而下,清冽而慵懒,仿佛带人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毕绎初的脑子里百转千回,时光,错综复杂的在眼前闪现。
悠扬婉转的女声诉说着一个人的心路历程,直扣人心。
不停晃动的五彩灯光不断地转换颜色,投出的光晕形状不断变化。毕绎初将手交叉放在胸前,散漫的靠在沙发背上。霓虹闪烁掠过他平静无波的脸。
他定定的看着另一角落的唱台,高杆话筒孤独的立在那里。
迷糊中,毕绎初仿佛清楚的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蚕丝长裙的女子,长发披肩,坐在椅子上,一脚勾着脚踏,一脚着地,轻轻的晃动着身体。她双手扶住杆子,嘴巴贴近话筒,姿势随行而自然。
她神情缓和,浮动着幽幽哀伤,开口低吟浅唱。
给你我所有的温暖
脱下唯一挡风的衣衫
思念刮过背脊打着冷战眼神仍旧为你而点燃
我一直追寻着你心情的足迹
被所有的人误解都要理解你
……
恍惚中,毕绎初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格外安宁。他看到女子的视线投向他所在方向,漆黑的眼眸中浮现出淡淡的泪光,神色哀伤却坚定,仿佛在对情人诉说着自己的心意。
短暂的停息过后,一阵激烈的打击鼓声响瞬间打破了之前的安宁,仿佛万河奔腾入河,永不停息。
毕绎初的心猛地下沉了几度,手不自觉的收紧,在周围一阵鼓动的欢呼声中,他显得镇定异常。
他凝望着空荡荡的唱台,体内涌动出无限的苦涩、酸痛、哀凄、悲恸,他置身于另一个时空里,与世隔绝,常年冷淡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落寞。
毕绎初感觉到司璇在看自己,可他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只要保持这个姿势,便可以再次看到刚刚眼前的幻影。
良久,他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凌晨一点钟,李成天扶着已经不省人事的毕绎初下车。城郊外高档的别墅小区,早已经是夜深人静,只闻夜虫凄凄的鸣叫。
李成天接着路灯艰难的从毕绎初的包里摸索出钥匙,替他打开了门。
程晏安离开后,毕绎初给了家里的月嫂一大笔钱,让她离开。现在,家里也是一片漆黑,无人应答。
李成天刚触碰到灯的开关,却被毕绎初出手拦住。
“毕总……”李成天担忧的叫他。
毕绎初扶着门框,低着头,李成天看不清他的神情。良久,毕绎初才缓缓抬起一只手,对李成天挥了挥。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可是,他的作为又让人觉得他是格外的清醒。
李成天其实也早知道每次他送毕绎初回家,毕绎初都只让他送到门外。可是今天毕绎初醉得比以往更严重,他怎么也放心不下,于是想将他扶进屋里。
毕绎初也不管李成天看没看到自己的手势,一个人弯着腰艰难的融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李成天叹了口气,将门给他带上。他站在门外的阶梯上,看着一望无边的墨蓝色天空,远处的山峦仿佛融入天际。此刻的世界,如此荒芜。
毕绎初挣扎着爬上楼,却因为什么都看不到而时常碰到这里,碰到那里,自己有时还被自己绊倒。不过是走上二楼,却仿佛用了半生的力气和时间。
他走近房间的时候,拖动了房里茶几,猝不及防间,茶几在一片幽静中发出刺耳恐怖的声响。
之后,又是死一般的静默。
毕绎初又了几步,似乎再无力前行,他整个人软软的靠着墙,顺着墙一路坐到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台洒进房内,投影着院里斑驳摇曳的树影。毕绎初定定的看着偌大的房间,每一样东西,都在昏暗中十分清楚。
“程晏安!”毕绎初含糊不清的大叫了一声,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突然,毕绎初感觉到喉咙里一阵翻涌,太阳穴没有征兆的疼痛起来。
“晏安,你在哪儿?你回来吧,董事长的位置我还留给你呢……”毕绎初一个人喃喃自语,可回应他的始终只有别墅里空旷的沉默。也许只有在他这样喝醉时,一个人守在曾经两人的天地,他才敢毫无保留的诉说对她的思念。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六年里,那个女人独自等着他的感受。
毕绎初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一整天的工作麻痹,酒精的刺激,让他的双眼不堪重负。可他不敢放任自己睡着。因为两年来,只要他一入梦,便会看到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子,在一片烟雾茫茫中对他说:“绎初,你到底要不要爱我?不要的话我走了喔……”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看到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她的走了,她从来就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她一去不回头,没等他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