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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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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的天很晴朗,一阵风刮过,惊起一地的落叶。这正如同此刻王天风的内心。
“你说什么,上海管报务工作的徐碧城是你的学生?她怎么会让你不省心?”
“她是我在青浦的学生。我和她不明不白好过一阵子。不过等我再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是唐山海的妻子了。那时候他们两个人都像初出茅庐的小毛头。在苏三省到来的那个晚上,他们差点就暴露了,是我帮了他们。”明台站着,垂下眼睑。
“你怎么会帮我们的人?不信。”王天风质疑道。
“不信你可以去问。她又没牺牲。”
“不说了。话说回来,你知道麻雀吗?”
明台给王天风一个我不知道就是傻子的眼神。
“怎么不知道,他是精英!”
王天风呵呵一笑,伸出了手:“合作愉快,气死胖蛇。”
明台握了握那只手:“合作愉快。被蛇咬也心服了。”
王天风:你知道是谁?
明台:不就是大哥吗?
王天风:那死间怎么办?
明台:四死棋。你,我,毒鲶。
王天风:最后那个是谁?
明台:汪小姐。
王天风觉得今天受到的惊吓有点多。这人果然来头不小,再加上是毒蛇小弟,后台真是硬到了老板那里。“那还有一个死棋是谁?”
“还没定呢。”明台幽幽叹息。“她必须得是一个女人。其次她要对你或者我全身心的支持,敢死,从这届女的里挑着看吧。”
“你是想用她的殉国来核证假密码本的真实性?”
明台诧异的看着王天风:“那不然呢,你以为我花女人啊?我不花。我连酒都不喝,去米高梅只喝格瓦斯。”
王天风一头黑线,咳了一声:“你就会煞风景,谁是最大的那个?”
明台说:“你是第一个,我是最大的,可以在我的身份上做大文章,一个亲&共的国民党军官。听听就有戏。”
王天风轻哼:“我不信你有这么伟大。”
“我们都这样的。”明台神色黯然,想来是想起了些不好的回忆。“宰相和医生就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她们可是亲姐妹呀。”
王天风不说话了。他制定计划的时候还想过如果自己入局如何出局的问题。但明台显然是没有的。他以命为搏,孤注一掷,为了赶跑日寇不余其力。他似乎输了也不怕,他早就做好了飞蛾扑火、死得惨烈的准备。这样的人党国中除了已逝的熟地黄及个别人外,再也找不到了。军&统上层竟然还有76号有烟土,交易烟土,定时摆渡,寒心,寒心!
明台在特训班上的第一节课是射击。当然是在给大姐打过电话报过平安之后。他其实想抗议来着的。但他想王老师也没错,哪项最弱从哪项练起。
“不用教怎么用枪吧?话说你人好好的,怎么会有开枪障碍呢?”王天风发牢骚道。
明台解释道:“你是不知道,我也是军旅出身,就因为在战场上杀了一个娃娃兵,心里落下阴影,开枪时影子老在眼前晃悠,开了就顺了。”
接着明台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说服自己开木仓。终于在郭骑云副官吃完晚饭过来督察后,明台开了枪。然后明台兴奋地五连击,全部十环!郭骑云看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传闻明台是个少爷兵,哪承想是个地道的练家子。王长官是从哪拐来了这么厉害的腕。郭骑云诧异地想着。郭决定好好对他。这表现在毒蛇送来物资之后更突出。明台的每一餐都有加饭加菜,同班的不服也没法,毕竟实力摆在那里,不好招惹。
王天风从来不担心明台会逃。因为他是一个军人,是个小有名气的革命者。只不过他是瞒着胖蛇把他弟弟拐来的,纸包不住火,这天就被他们两个弟控发现了。
这天明台正在操场上跑步,休息地慢了一下。王天风踱着步凑过去说:“他知道了你在我这里,他让我送你回去。”
“哦?”明台停下脚步,擦了擦汗,“你是怎么回的?”
“还能怎么回,当然是说别人家的兄弟都可以死,唯独你的兄弟不能死吗?”王天风为噎了一下胖蟒非常高兴。
“回的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麻雀两年前的上级宰相一家七口人全都加入共&党都死了。我家五口人,三个成年人全都为革命献身,只我一个活了下来。小孩子一直在孤儿院长大,喜欢模仿青年军。”明台说,“这就是全民革命。”
阳光透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佩服佩服。”王天风说,“军&统上层早已腐败不堪,与76号有交易。怪不得你们的交通线虽然经常出现问题,但被日伪抓去后叛变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是咯!两年前,因上海站副站长苏三省投诚55号,一百多号人被关进大牢,包括曾树。结果在根本没用刑的情况下,百多人全部反水。我们的战士如果实在扛不住刑了,大部分会假投诚,说一个离真的接头地点很近的假地点,让风声透露到接头地点的党&员,及时的转移。”
王天风疑问:“为什么你们这么肯定地走这条路呢?”
“因为坚定不移的信仰。”明台望了望天。
“我们差不多都是从贫苦出生,知道社会最底层的真实面貌,我们想改变他。”
王天风:你这是劝我加入你们吗?
明台: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操场上寒风呼啸,卷起无边落叶。偌大的操场只剩下他们二人对面而立。王天风想使小聪明猜透明台心里所想,但显然,他比他的胖蛇大哥心机还要深,王天风长叹一声,背转身留下声音在风中回旋。他说,准备一下,明天上熬刑和绝地反击。
当天夜里明台没有睡好。他熬刑岂止是生疏。本来在日本熬刑的水平就是中等,现今又是不练了那许多年,又好鱼好肉地招待着,熬刑肯定是差的没边了,不知道王天风“疯”起来会不会借熬刑课给他深刻的教训。还有那绝地反击,这可是军&统人员常用的脱身伎俩,他能学到真是三生有幸。
第二天早上,明台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现在王天风面前。王天风说:“这是做什么?”明台答道:“昨晚太兴奋了。再加上关了几天的罪犯不应该面容整洁,就这样了。”王天风说:“跟蛇待久了,幸好没学他的优柔寡断,就学了他的腹黑。走,我教你什么是绝地反击。”
王天风先让郭骑云陪同他做了一个示范,还解释说:“这绝地反击就是你用言语攻击,让执行刑者暂忘理智。与此同时,藏匿在口中的小刀快速划过那人脖颈,力求最短时间内一刀毙命。”王天风说完的时候,他和郭骑云的动作恰好停留在郭骑云起身欲刺王天风时。
疯子。明台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念叨。等下的熬刑要怎么过呢?明台突然眼前一亮:这不是大姐手中一对银镯的另一只吗?他可是见过明镜大姐望着镯子满脸泪光的喊“成栋”的。她还说再也不能让明楼喊他一声大姐夫了。明台表示这是一个切入点。
轮到明台了,他在嘴里含了瓶把木刀片,很锋利。明台朝王天风使了个眼色,王天风吩咐郭副官在门口守着。王天风总有一种极深的秘密被他发现的感觉。先是熬刑,王天风也不说话,就一鞭一鞭往明台身上甩。
明台不正经的笑着:“您下手这么狠做什么?不怕大姐手心手背都是肉,没伤害别人,自己却被气个半死吗?我亲爱的大姐夫?”
明台把‘大姐夫’三个字咬得极重,王天风就一个愣神的功夫,又被明台的嘴炮抢了先去。明台说:“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明明知道她是一个红色资本家,是你们应该清除的对象,您没这么做,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还爱着大姐呢?大姐夫?”
“你怎么知道……”王天风下意识的反驳,又匆匆忙忙说了一句不是。
“我想您手上的银镯内壁应该刻着一个镜字吧?”明台自顾自的说道,“您就是大姐常告诫我们正常生活时她那个为了养活我们而放弃的恋人吧?”
王天风常说激将法对他没用,但他不得不承认,当他听到明台讲道他和明楼之间的那段连毒蛇都不知道的往事的时候,他深深的知道尽管自己自诩冷酷无情,但心中确在信仰之间留了一个地方给明镜。那时候他和明镜是地下恋情,瞒着两边家里所有的人。他们只尝了一年多的忐忑的甜蜜,就被前明氏董事长明锐东的逝世打破了。他们不得不分隔天涯海角。他和明镜交往时一直是以王成栋的名字,他们分离的那天的最后,他告诉明镜这只是他的化名,他的任务十分危险,他真名王天风。
“你知道吗?大姐这些年劳心劳力送我们兄弟几个上学,又要管理明氏集团,真正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她有了偏头痛和心脏病。有的时候我见大姐会偷偷躲在房间里开着一道缝,泪眼婆娑地看着一本相册。她太苦了。”明台再接再励道。
果然王天风有片刻愣神。明台瞅准时机,迅速吐出小刀的头同时连人带椅站起,对准王天风的脖子就是一下。
王天风这么多年的训练不是白练的,身体在大脑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机械地偏头躲开,脖颈间只有淡淡的一条红痕。
明台呸地一声吐掉了木刀,嬉皮笑脸地说:“怎么样,还行吧?”
王天风内心惊涛骇浪,面上不显。明台自己解下绳子,跟在面色阴沉的老师身后,像一条跟在主人后面的哈巴狗。郭副官把目光在长官和哈巴狗明台之间转换了多次,问道:需要我再审一次吗?
王天风还未开口,就发觉明台应也在盯着他。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后背有那么些许的灼热,让他压着难受。他喘了几口气,冷眼道:“你去审?别到后来他连你家人的颜色都知道了。”
“家人,我没有家人了呀。”郭骑云有些懵然的样子映在明台眼中异常好笑,他不知道那块名表可以把他卖了吗?
所以明台戏谑着说:“郭副官可是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红色的女朋友了?”
郭骑云的脸吓得苍白。王天风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神情,明台觉得他像是重返年轻,变成了一个大顽童。
此事最后以郭副官被胖揍了一顿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