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Seven.多灾多难，恍回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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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哆嗦着输了几次密码竟都对不上，好不容易打开门，又忘了脚边还有个盒子，被绊得惯性往前一摔，膝盖正磕到鞋柜的菱角处。
她抽了口冷气，倒在地上，条件反射地用手去摸膝盖，触到一片粘稠，痛感随着神经慢慢渗透到骨髓，她捂着膝盖，大口大口地抽着气。胃部也开始抽痛，一阵一阵的，似乎整个胃部都在移动。
她小心翼翼地移动大腿，让大腿根靠在胃部，又用手环住小腿，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闭上眼睛，又喘了几口气，慢慢睁开眼，正对上闻声而来的顾十九。
十九湛蓝湛蓝的眼睛里透着浓浓的关切，用头轻轻蹭着城南早已汗湿的头发，不时发出两声低低的喵声。
城南眯着眼睛，顾十九的样子在她的视线里有些模糊不清，她轻咳了一声，引来胃部更加剧烈的抽痛，她捂着胃部缓了缓，声音嘶哑地调侃它：“十九你今晚又要洗澡了啊。”
十九立即声嘶力竭地喵了一声，及其不满地紧盯着城南，头又在她的头发上蹭了蹭。
城南脸色苍白地朝它笑，“十九，没事，”说着，就撑着鞋柜挣扎着想要站起，试了几次，没成功，胃部抽痛得让她有点怀疑人生，索性又坐下来，拍拍顾十九毛茸茸的脑袋，“去拿碘酒。”
顾十九没一会儿就蹿回来，把碘酒踢到她手边，又朝她拱拱脑袋，喵喵叫了好几声。
城南失笑，取下它头上的棉签和药瓶，取两片胃药直接吞下，又帮它顺了两下毛，“我家十九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听到叫声越来越急切，才拿过地上的碘酒，“知道了知道了，马上上药。”
忍着巨痛擦了碘酒，城南才勉强站起，一瘸一拐地跌到床上，不由得想叹一句自己今天真是多灾多难，转目之间，望见床头的相框。
相框里的姑娘留着刚到锁骨的短发，穿着纯白T恤和水洗牛仔背带裤，踏着黑色帆布鞋，双眼灿若星辰，冲着镜头笑得飞扬张狂，正是年少时的城南，准确来说，是高中时候的城南。
她勾过相框，熟练地拆开，照片后面，竟还藏着张证件照，背景红得耀眼，更耀眼的却是那证件照上的男生。
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唇角微勾，似笑未笑，明明温润如玉，却又淡漠至极。
苏洲。
那时的苏洲尚还青涩，却已美得天上有地下无，眉目之间，自成风景，眼睛随便一瞟，就足以魅惑城南心神。
城南把照片握在手里，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胃里的抽痛和膝盖的刺痛让她的精神有些恍惚，就要昏睡过去，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回到十七岁要离开北城的时候。
那时候她要走，一堆狐朋狗友在KTV为她办了个离别party，陆七作为她的好闺密自然也在其中，有陆七自然也拖上了苏淂，至于苏洲，也来了，是她开口求苏淂让他骗来的。
碰巧，她那天在家和顾城西吵得天翻地覆，来晚了些，在门口就听到那群狐朋狗友已经开始唱歌，在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中，她一下就找寻了他的声音，在如此光怪陆离的场合也干净得不染纤尘，即使说出的话让本已刀枪不入的她都被伤得体无完肤。
“小哥哥，你觉得用哪种动物来形容南宝最合适？”是陆七的声音。
“蛇。”苏洲的声音。
“为什么？蛇那种动物哪里跟南宝像了！？”
“冷血。”
房间里的吵闹声渐渐消停，有些人一句“你们怎么不唱了”在看到门口的身影时也被憋回了心里，十几号人无一例外地望向城南。
城南看向自己手里握着的门把手，才发现，她竟然一不小心推开了门。
她朝他们挥手，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却没人陪她笑，因为他们都注意到，她的脸色白得过分，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
她看向陆七，陆七畏畏缩缩地和她对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旁边苏洲已经站起，一把挥开苏淂想要阻拦他的胳膊，直直地向门外走去，在门口微斜着眼瞟了眼城南，只一眼，就让城南还在垂死挣扎的心瞬间跌落谷底，失去生命迹象。
她愣愣地看着桌上的酒，过了一会儿，走过去拿起一瓶，向着一群眼睛透着对自己的心疼的人举起，笑起来：“都愣着干什么？喝啊，来，今天晚上，我们不醉不归！”
城南最终也没有醉，回家的时候还特别清醒地在楼下超市扫荡了满怀不知名的酒。至今她都还记得结账时收银员看她那种眼神，有多不可置信。
她没多想，抱着酒回了家把自己锁在卧室里。随意启开一瓶，也没拿杯子，就直接往嘴里灌。辛辣的酒味顺着喉咙流向胃部，城南一时没忍住，搁下酒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着咳嗽着，眼泪竟也跟着滚滚往下流，模糊了视线，她终于知道刚才收银员不可置信的原因。
酒是很烈，可不知为何，城南连灌几瓶也没有丝毫醉意，突然灵光一现，据说酒混着饮料更容易醉，于是又下楼买了几瓶可乐。
也许是因为浑身都是酒气，这次不只收银员的眼神充满不可置信，就连路人的眼神也带着诧异，能看出不赞同者也数不胜数，城南全都报以微笑。
酒精混着可乐，味道并不怎么样，可不知为什么，她并不想停下来。就这样一杯又一杯，一瓶又一瓶，喝累了睡睡好了喝，醉生梦死，不知今夕是何夕。
就这样过去几天，她捏着最后一瓶酒，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把酒瓶随手搁在地板上，她像是失了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的人，一下子跌到床上，脸上无助与迷茫交错。突然猛地蹿起，跌跌撞撞地跑向厕所。
吐得一塌糊涂。
城南开水冲洗的时候，隐隐看到几丝血迹，斑斑点点的红色，透着一种别样的好看。还没来得及欣赏，喉咙就是一甜，红色的液体溅到水龙头上，用水冲洗了好多遍竟都洗不干净。
她放下水龙头，捂着胃部慢慢蹲下来，眼睛里有晶莹的液体漫出来，嘀嗒一声，砸在地板上。漫出的液体越来越多，视线一片模糊，她看了看水龙头上的鲜血，用手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她想，她应该去趟医院。
当她踉跄到医院时已经是暮色四合，她直接到了急症，医生看她捂着胃部面色苍白的模样实在不敢耽搁，当即给她开了单子去照X光。
最后诊断：胃出血。
医生给城南开了住院单，城南捏着单子，咬住下唇，直到指甲把手中纸角掐破才松开：“医生，我不能住院，你能给我开些药么？”
“胃出血怎么能不住院？你现在虽然把血止住了，但是有很大几率会反复。”
城南低下头，十指交叉：“抱歉，您给我开药吧。”
医生盯了她半晌，见她态度坚决，只得叹息一声，给她开了药，嘱咐道：“回家后必须卧床休息。”
城南离开病房的时候还能听见身后的感叹：“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城南最终没听医嘱，回到家打开信纸写信，写完从一打普通信封中找了个最平整的装好，她拿着信封站起来，昏黄的光打在牛皮纸的信封上，上面一片空白。
然后，她约了陆七在北中门口见面，手上捏着信匆匆出门。
城南见到陆七时已经凌晨一点半，陆七家的司机等得有些不耐烦，在车外抽烟，看到她朝她点点头，她就直接打开车门坐进去。
把信封递给陆七，郑重其事地看着她，“记得在我走后交给苏洲，如果能先瞒着他说不是我写的就瞒，”又看向窗外，北中在路灯中显得晦暗不明，“是我写的，他会毫不犹豫地扔掉吧……不过已经无所谓了，扔了，就扔了吧……”
打开车门，跳下车，本就苍白的脸在橘黄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憔悴，陆七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南宝，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城南朝她挥挥手，笑得格外灿烂，陆七却看不出她一点开心，只觉得凄美哀惋，“我还有点事。”
少女的身影被路灯拉长，更加显得纤细单薄，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倒，她头也不回往前走，像是要走出北城的夜晚，慢慢地，她的身影融入夜色中，再找寻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Seven.多灾多难，恍回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