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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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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盈脚步一滞,正欲继续前行,那人已大步至她面前,挡住了她去路。
素盈只得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声音轻轻淡淡的,“文公子为何拦住我?”
彦池默了片刻,凝视着她,恳切道:“在下有些话想同萧姑娘说,姑娘可否给在下些许时间?”
素盈本是偷偷出府的,她不欲惹人注目,更不想招惹文家人,只淡淡道:“时辰已不早,我得回府了。”言罢点头告辞,欲上马车。
“那位罗公子并非良配。”身后那人突然脱口而出。
素盈霎时睁大了一双杏眼,眸含诧异,转过身,命燕枝和车夫退远了些。
“我知道。”
“在下方才在幽水居认出了姑娘,见姑娘一直留意着罗公子,以为...”
“多谢文公子提醒。我确实留意着罗公子,但绝非因为爱慕他,而是因别的重要事情。”
“你,需要我帮忙吗?” 此刻,彦池心中的关切之意远远超过了得知萧素盈并未爱慕那人的喜悦。
“谢文公子好意,但这是小女子的私事,不敢叨扰文公子。”素盈礼貌地拒绝着。“天色已晚,告辞了。”
素盈快速上了马车,一马一车渐行渐远,最后化为一个模糊的小黑点,融入远街。
彦池立在原地半晌,回文府后,立刻召来定北侯送他的隐卫成阙。
“你尽快帮我查探清楚,新进庶吉士罗玄礼和咸宁侯府是何关系?”
次日黄昏彦池从翰林院回家时,成阙已在等着他了。
“罗玄礼和咸宁侯府并无直接关联。”
“但咸宁侯的嫡长孙萧绍毓有个未婚妻,是通政使司通政使薛大人的嫡女薛芳华,俩人婚期将近。而罗玄礼,在江南时曾拜薛懋为师,关系密切,罗玄礼入京赴考时一直住在薛府,直到考中庶吉士后才从薛府搬了出来。”
彦池闭了闭目,脑中灵光一闪,他已想通这事的关键。
定是罗玄礼和这薛小姐的关系不寻常,让萧素盈瞧出了端倪,为了自己的兄长,这才偷偷去幽水居,查探罗玄礼。
“成阙,你去帮我盯紧罗玄礼和薛芳华,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于我。”
成阙心中虽困惑彦池为何让自己去打探这种无关的小事,但面色丝毫不显,遵命退下。
随即,彦池唤来陆然,吩咐道:“你去鸽舍挑一只毛羽最白瞳仁最净的信鸽,给我送过来。”
等到陆然挑好了信鸽拿给他时,他轻抚着信鸽柔滑的羽毛和胖胖的小脑袋,唇角上翘,神情一片温柔,“小家伙,她会喜欢你吗?”
几日后,清瑶阁内。
“小姐,咱们窗上栖了一只鸽子,真机灵,真可爱呀。”燕枝一脸惊喜,将白鸽轻轻抱在怀里,迫不及待要拿给素盈瞧瞧。
素盈瞥了一眼白鸽,见它正扑腾着雪白的羽毛,胖胖的小脑袋不停地转着,双瞳纯净的宛如宝石,一时也忍不住心生怜惜,从燕枝怀中接过了它,轻轻簇在手中。
忽然,素盈发现鸽爪上绑了个青色的小竹筒,待拆开后,发现里面有张字条,字迹磅礴大气,上面写着: 薛罗苟且,薛芳华有孕。
素盈面色一冷,抓紧了手中的字条。
这一刻,她心里很乱,薛芳华和罗玄礼珠胎暗结,这等寡廉鲜耻之人,如何配得上自己的大哥?但是爹娘和大哥会同意退亲吗?大哥会否因未婚妻不贞而难过消沉?祖父的身体还允许哥哥退亲吗?
众多难题摆在她面前,而她并不能代表萧家做出决定。那么,等弄清大哥对未婚妻的态度,再走下一步吧。
理好了思路,素盈凝视着手中的字条,蹙起黛眉,心中暗自猜测是谁送来的消息。
知道自己在探查薛罗二人的,只有陈勇夫妻。不,还有一个人,很可能也猜到了。素盈脑中立刻浮现那人面露关切的话“需要我帮忙吗?”
以他的聪慧,若有心,定能查出自己关注罗玄礼的原因,而在自己拒绝了他的好意之后,他却仍坚持给自己送来消息。
自己和他不过数面之缘,救弟之恩,传讯之情,虽一直努力不与文家有所牵扯,却偏偏不能如愿,还欠了这人越来越多。
素盈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底淡淡的惆怅,和一种未名的情绪。
到了戌时,月在中天。素盈邀绍毓膳后消食,两人沿着湖畔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大哥下月就要成亲啦,时间过得可真快。”
“不管我是否成亲,你都是我嫡亲的妹妹。”
“婚期定下后,大哥可曾见过薛家姐姐?”
“不曾。只今岁春节时去薛府拜访,见过一次。”
“那大哥喜欢薛家姐姐吗?”
萧绍毓沉默片刻,神色莫辨,淡淡道: “薛姑娘蕙质兰心,娴静文雅,宜室宜家。我娶回后自当敬重她。”
素盈眸光微动,有些诧异兄长的回答。喜欢和敬重,可是两个概念,兄长只谈敬重,是否说明他心里对这个未婚妻并无男女之情呢?若是如此,那和薛芳华的婚约取消的话,他不会那么难以接受吧。
知晓兄长的态度后,素盈当即决定,在成亲前告诉他薛芳华和罗玄礼的私情,阻止这门亲事。
几日之后,入夜时分,白鸽又飞来清瑶阁,并携来最新消息: 薛罗明日巳时相会幽水居,商讨有孕之事。
素盈唇角一勾,冷笑起来,距离兄长婚期只剩半月,倒想看看薛芳华会如何处置这腹中孩子。
素盈焚完纸条,起身出了清瑶阁,到了萧绍毓的书房外,见他的贴身小厮许平正从室内出来。
“大哥可在书房?”
“回二小姐,大少爷正在书房练字,您快进来吧。” 许平笑眯眯地把素盈迎进书房后,忙手脚麻利地去烹茶。
“大哥。”
“妹妹,今儿怎么得空来找我?”
“怎么?没空就不能见自己的亲大哥吗?”素盈故意撅起两瓣朱唇。
“当然不是。你这丫头,说吧,到底什么事儿?”萧绍毓宠溺地朝素盈笑了笑。
“大哥,你明日休沐,同我一起去幽水居如何?”
“幽水居?那不是茶楼?你既要去,我陪你便是。”
“大哥,你真好,不愧是我亲大哥。”
第二日,兄妹俩到了幽水居,一个模样齐整的小二热情地将二人迎入一间雅室。
“妹妹,原来你早定好雅间了呀。”萧绍毓赞许道。
素盈默了默,心道这定然是文彦池的安排。
俩人进了屋坐下,正欲饮茶,忽听到一声略凄厉的熟悉的女子声音,“不不不,我不能打掉我的孩子。玄礼,求求你,带我走吧。”
素盈好奇地朝那道声音的方向瞧去,见墙上有道小圆洞与隔壁雅间相通,用几近透明的薄纸遮着,不甚明显。
隔壁接着传来一个年轻男人压低了的声音,“芳华,你知道,我是家中的嫡长孙,是新进庶吉士,不可能和你私奔。你的父亲,堂堂正二品大员,哪怕再看重我,也不会把你嫁给我。所以这个孩子绝不能留,你打掉他,安心准备嫁给萧绍毓吧。”
萧绍毓心头一震,转头瞥了眼素盈,见她神色如旧,心知原来妹妹早就知道了。
兄妹俩一阵沉默,继续听着隔壁的动静。
“不,玄礼,我不会打掉他的,如果嫁给别人,那你我之间,就只剩下他了。他才刚刚一个月,还那么小,我可以带着他一起嫁入萧家,等到临产时就佯装早产,有奶娘在旁帮我,再买通产婆,肯定可以瞒过去的。”
“既然你不肯打掉他,那就这么办吧。”男人的声音轻而淡漠。
素盈担忧地望向兄长,见他面无表情,眸含冰霜,双拳紧握,手背青筋凸起。
素盈走到壁旁,掀开薄纸,堵上了圆洞。才转头,声音轻柔,“大哥,别难过。为了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不值得。”
萧绍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并非难过,只是愤怒,她怀了孽种也就罢了,竟还想混淆萧家血脉,这样恶毒愚蠢的女人,我是绝不可能娶回家的。”
素盈点点头,“既然大哥已下定决心,那我愿和哥哥一起去劝服爹娘退亲。”
兄妹俩出了幽水居,素盈见兄长情绪低沉,知道该给他点时间来消化被未婚妻背叛的事,遂也一路无话。
回到萧府,晚膳过后,奶娘抱了敏哥儿下去。萧绍毓忽撩袍跪下,声音沉稳而坚决,“父亲,母亲,儿子今日有事相求。”
萧珫和舒氏对望一眼,萧珫抚了抚美髯,“何事?”
萧绍毓行了拜礼,语气无比坚定,“儿子请求取消和薛家的婚约。”
闻言,舒氏惊的张开了嘴,萧珫额角青筋直跳,厉声道:“混账,还有半月你就要和薛家姑娘成婚,现在取消婚约,简直胡闹。”
舒氏被萧珫的怒气吓了一跳,忙轻声劝道,“夫君,毓哥儿不是胡来的人,不如先听听他的说法。”
萧珫强忍着翻腾的怒意,声音依旧冷厉,“说吧,为何要在此时取消婚约?”
萧绍毓抿了抿唇,“薛小姐心中另有人,儿子不愿强人所难,且儿子对薛小姐并无男女之情,两人若强行成婚,也只是同床异梦罢了。”
素盈早就命屋内的丫鬟婆子们退出去了,听到绍毓的话,也跪下来,一字一字道:“爹娘不知,薛姑娘不仅心中有人,腹中还有了这人的孩子,而且...”
“而且什么?”舒氏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而且薛姑娘欲以腹中孩子,冒充萧家血脉。”素盈犹豫刹那,终道出了口。
舒氏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到一时不能言语。
萧珫的双眸黑沉沉如墨,声音像刀子刮过一样,“这些事你们是从何处得知的?”
萧绍毓解释道:“是我今日和妹妹在幽水居亲耳听到的。”
萧珫极快地瞥了素盈一眼,“你一个闺中小姐,为何要参合兄长婚事?”
素盈微垂头,一字一字道,“数日前我在徐运记附近见到薛家姑娘与人私会,心中困惑,后来托陈勇去打听,才知道这些事。”
萧珫默然,唤了陈勇过来,淡淡道:“前些时日小姐托你打听了什么?”
陈勇抬头看了素盈一眼,见素盈颔首,才回禀道:“小姐托我去打探薛小姐与何人来往,还拿给我一张男人画像。小人打听到,那男子是新科进士,薛大人的爱徒。薛小姐与他有私情,两人多次幽会。”
陈勇退下后,萧珫握着茶盏半晌,叹气道: “罢了,明日我和瑶娘亲去薛府退亲,只务必要暂时瞒住你们祖父。”
素盈心中松了口气,和兄长行礼作辞。出了澹泊院的门,萧绍毓抬眼望了望漫天星河,耸了耸肩,缓缓道: “原以为很难承受,但我现在感觉很平静轻松,有种解脱的畅快感。”
见兄长如此洒脱果决,素盈心底最后的重负也空了,她盈盈一笑,“哥哥,你看,昨日还暗夜无星,今日就见星汉灿烂。你肯定会否极泰来,遇到一个好姑娘的。我希望我的大嫂,是你真心喜欢的姑娘。”
萧绍毓温柔地看着她,“借妹妹吉言。”
两人各自回院。素盈刚进清瑶阁,就听到窗边传来鸽子咕咕的叫声,素盈取来纸条,展开,见上面写着四个字: “愿如卿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