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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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当中，谁是蒋天师？”
此刻，是蒋天师，蒋昊二十八岁时的一个仲夏夜晚，一伙武装分子袭击了位于北非某市的华夏工厂，将厂区中包括前脚刚刚抵达的外国公司考察团在内的总计四十一名人员扣为人质。
人质们被集中在一间空旷的仓库内，所有人质挤成一团，抱头蹲在地上，像一群乖巧的鹌鹑，外围是持枪看守的武装分子们。
当人质们被武装分子的头脑问起他们当中“谁是蒋天师”时，所有人面面相觑，居然没有一个人吭声。
大家都是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纠结表情。
特别是那些华夏的员工，同是暴露在枪口下，他们的表情虽然有些纠结，但是神态上竟然是一副不太恐惧模样。个别人甚至还憋不住，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只好连忙低头。
“天师……你们很信任他，嗯？”神秘武装分子的头脑察觉到了人质的情绪。他戴着面具，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哼笑道，“也就是说，Ｄｒ．蒋真的在这里。”
“那么，既然诸位不愿意告诉我你们当中的哪一位才是我要找的蒋天师大人，大人自己也不愿意主动站出来，”这人彬彬有礼地朝人质们鞠了一躬，“鄙人只好失礼了。”
他话音刚落，人质外围站立的各个武装分子便开始念动咒语。
这些人居然还是一伙咒术师。
以他们为支点，暗紫色的圆阵仿佛从地狱被召来人间，它笼罩了人群，将无限量的恐惧，赐予人心。
定力稍差的人当即就发出了惨叫。
面对此景，戴着面具的人悠哉道：“我一直很喜欢中国人的‘牺牲’一词，它作为名词，可以是祭品的意思，作为动词，又可以指为了正义舍弃生命——我想问问天师大人，您更喜欢哪一个？”
“这个咒术一经完成便会收走祭品的生命。大人是想等到咒术完成，您的朋友们沦为这个咒术的祭品，还是愿意现在就站出来？”面具人边说边仔细观察每一个人质或扭曲或痛苦的脸，“嘛，反正对我来说，也就是早晚的区别。咒术完成后还能站着的，也就只有取得‘天师’称号的您了吧。”
面具人刚说完，眼神微动。
他注意到了，在惨叫的人群中，只有一个人的神色是平静的。他四周的景象出现了些微的扭曲，这是他在用自己的灵力，直接抵抗咒术的特征。
这个人正低头思索着什么，似乎完全没发现自己的神态在人质中相当的鹤立鸡群。
面具人冷笑，命令手下把这个人揪了出来，押到自己面前。
枪口抵上了这人的额头。
然而，在枪口下，这人一双碧色的眸子直接看向面具人，眼神居然有点困惑和无辜。
黑发碧眸，不对。面具人心说，扣下扳机。
砰。
这不是枪声，是仓库大门被踢开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他一手拎着自己的西装外套，反手披在肩头，另一手则提了一箱酒。
“ＷＨＯ？”面具人下意识用母语问道。
门口快要溶进夜色里的男人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他向前一步，走到灯光下，反脚带上门。
所有人都在看他，包括被咒术折磨的人质，有些人质看见来人提着酒，甚至抽空扶额呻囬吟了一声：“老天……”
听到这声的面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伫立在门口的美男子一声响亮的：
“嗝儿。”
全场静默三秒，仿佛可以听见乌鸦坐着飞机飞过。
面具人忍不住皱眉：“哪里来的醉鬼？”
“我没醉。”门口的家伙还在说醉鬼最常见的发言，并且顺手抛下了手上的酒箱子和西装外套。
下一个瞬间，这人的袖口中突然飞出大量符咒。
“没用的，”面具人得意道，“在没有收取灵魂之前，贝黑摩斯无法被破坏！除非……”
“除非同时消灭所有的施咒者。”刚才还是醉鬼一般的男人仿佛是瞬移般地到了面具人的眼前。
——“谁是蒋天师？”一刻钟前，闯入的暴徒问。
而现在，这个瞬间破坏了咒术·贝黑摩斯的男人回答道：
“我就是蒋天师，蒋昊。”
面具人定定地倒下，他的面具落到地上，一张符纸紧贴在他露出来的额头。
蒋昊收回手，他又打了一个小小的酒嗝，觉着自己实在应该再来上那么几杯，庆祝一番。
就在这个时候，变故突生。
蒋昊的视野间蓦地出现了一顶被甩出去的黑色假发。
蒋昊发觉不对，他立即转身——却晚了一步。
他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意识，就停留在了来人仿佛能把夜空点亮的金发碧眼，以及灿烂的笑容上。
刚才差点被面具人枪杀的青年笑着对蒋昊说：
“抓到你了。”
如果蒋昊能够预知之后发生的一切的话，他绝对，绝对会抢在金发青年之前给对方一拳！
是他反应慢了。他就不该在干掉面具人后就掉以轻心……就不该在完成委托后跑去喝麻痹了反应神经的闷酒！
但是现在晚了。
蒋昊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在小黑屋，头痛得快要炸掉。
我还是第一次因为宿醉痛成这样。蒋昊迷糊地想。
他坐在原地稍事休息，好一会儿都以为自己没有睁开眼。
以为是宿醉的他想伸手揉按自己的太阳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用手铐反铐住了，固定在椅子后。
绑架？蒋昊一瞬间清醒了，他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记忆，并且感到不可思议：自己可是华夏政府登记在册的天师，那个金发的家伙胆敢绑架身为天师的自己，是想干什么？
蒋昊在不可思议后的第一个本能是挣扎。好在他及时冷静下来，靠理智克制住了自己。
他不想让绑匪注意到自己已经醒了。
蒋昊假装还在昏睡，他悄悄动了动自己灵活的手指，借此来判断自己是否能从某处打开手铐。随后他沮丧地发现，手铐和自己的手腕贴合的十分紧密，单凭他目前的经验，是无法解开的。
更要命的是，他的符咒，在对阵面具人时刚好用完了。
没有了符咒的天师，就好像丢失了羽衣的神明，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
想到这里，蒋昊的背后浸出了一层冷汗。
他的手开始发抖。
寂静，黑暗，只余自己一人。
太过相似的环境，甚至让某些蒋昊一度想要忘记的记忆破土而出。
这是报复，蒋昊想。
这是针对自己的报复，一定是的，它终究会卷土重来。
蒋昊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似乎想要在这片黑暗中为自己辩解——但是残余的理智又一次制止了他。
冷静些！蒋昊对自己说，就目前自己被拷住的情况，被绑架的可能性大于自己被它报复的可能……
蒋昊正想到这里，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探出，捏住他的下巴，抬起。
“！”蒋昊险些失声大叫，他缓和了一会情绪，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他看不到的人很可能是绑架他的家伙，于是他尽量让自己用冷静的语气说：“你，或者你们绑架我有什么目的？”
绑匪没有回答他，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压得很低的声线唤了一声：“蒋哥。”
他说完，还拿出热毛巾，帮蒋昊擦脸。
蒋昊被他的举动弄得内心发毛，感觉自己的五官都要被这混蛋揉到一块去了。他又气又忍不住害怕，不停地试图躲闪开绑匪的毛巾。可惜他的绑匪颇为执着，不依不饶地完成了整个擦脸过程。
那家伙擦完还搂住蒋昊，往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好想你。”
蒋昊想给自己一拳，他发现自己竟然被这句话安抚了。
“滚，变态。”被安抚的蒋昊终于完全稳住了阵脚，他冷漠地回答。
这绑匪叫我“蒋哥”，看来多半是认识我了，而且年纪多半比我小。蒋昊想到这里，心脏蓦地抽紧。
等等，金发碧眼，年纪比我小，该不会……
不，不可能是他。他不能见血，又是个乖孩子，怎么会来到战火纷飞的北非？
蒋昊咬咬牙，想刺激绑匪再说几句话：“你知道我是谁还绑架我？好胆量。”
绑匪没有理会他，他在蒋昊说话的时候走到蒋昊对面，打开了桌上的台灯。
突然亮起的光刺得蒋昊眯了一下眼。
紧接着，比起从黑暗中突兀出现的桌子和台灯，蒋昊第一时间被眼前的金发青年吸走了所有注意力。
这一次，比起被打晕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端详眼前的男人。
也有足够的时间……认人。
青年的那张脸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稚嫩柔软。男性成长过程中脸部轮廓的变化让过去那个可爱的孩子蜕变成了一个眉眼肃然的男人。
“艾伯……？！”为什么真的是你？！
“蒋哥！太好了你还记得我！”眉眼肃然的青年听后立即展颜而笑，他在笑的时候，“肃然”什么的就和他不沾边了，配上他身上穿的Ｔ恤，休闲短裤和运动鞋，整个人看上去就只是一名俊朗又朝气蓬勃的十八岁的大男孩。
而不是十八岁的绑匪。
十八岁的绑匪笑嘻嘻地绕到了桌子后，拉开椅子坐下。
现在的情况是，看不出现年二十八岁的蒋昊双手被反铐住，和十八岁的同学的堂弟艾伯纳隔着一张桌子坐好。在台灯的灯光下，蒋昊可以看到桌上有两张写了大字的纸。
一张：从。
另一张：不从。
艾伯纳左右手各拿一张，举到和蒋昊视线平齐的位置，笑问：“选哪个？”
“啊？”蒋昊莫名其妙。不过如果绑匪是艾伯的话，那么他目前对蒋昊的威慑力几乎等于零。
因黑暗而起的恐惧完全消弭，蒋昊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下，甚至有些担心起这名看上去无知无觉的大男孩了。
“你为什么会在北非，该不会是被别人利用了吧？”蒋昊又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幕，头疼，“别告诉我，带我来这里的人就是你……”
“是我啊。”艾伯纳回答的很爽快。
要不是双手还被绑着，蒋昊一定会做一个“你赢了”的手势：“好吧。你现在放开我，我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嘿！蒋哥你这句话我就当没听过！”艾伯纳愉快地说，“蒋哥继续选，从，还是不从？”
蒋昊白了艾伯纳一眼。
他不想回答艾伯纳。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抵触这个。他想离开这鬼地方，北非厂区的残局他还没收拾，面具人的身份他也还没问出来……最重要的是，眼前这傻小子的体质不适合见血，他得尽快把人拎回去。
蒋昊四下环顾，这时候注意到了脚边的某件东西。
灯光下，蒋昊看清了这是自己符咒的设计稿。
“这是在我的房间？”蒋昊还记得出自己接到委托时刚刚废了一份稿件，时间仓促下他随手抛弃了这东西。
现在这玩意应该躺在他家书房的地板上才是。
蒋昊对自己的处境更加困惑和不安了，他内心隐约有了猜测，但是他自己不愿承认：“为什么我会从北非跑回了家……啧，总之艾伯你快放开我，然后尽快回你的美国去，这里太乱。”
艾伯纳对此却是付之一笑：“不是吧蒋哥，才刚见面就赶我走？虽然我知道蒋哥你七年……不，差不多八年来一直不想见我们啦，但是我不会走哦。再说了，系统休息室也不能算是你的房间啊。”
蒋昊没听懂系统休息室是什么意思，瞪他：“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我原本只是想找个由头来见你……”艾伯纳突然停下了这个话题，笑容灿烂，“看见那么嚣张的蒋哥可怜兮兮地被绑在椅子上我才想做点什么呢。”
蒋昊被他轻薄的语气戳到，太阳穴登时爆起了青筋：“可怜兮兮什么的给我去掉！再说你既然是来见我的，绑架我做什么？还不快放开！”
“这个不行。”艾伯纳摇头，神情再次恢复严肃，“虽然一开始我只是想普通的，找到蒋哥，见蒋哥一面就好，但是，果然——从还是不从？”末尾他的语调又欢快了。
“哈啊，你没被什么奇怪的人洗脑吧？你蒋哥现在可没心情陪你玩……”和艾伯纳的沟通再次失败，蒋昊心累地原地挣扎，椅子发出格叽格叽的惨叫。
“噢，蒋哥还是‘不从’咯？”艾伯纳看看自己左手上的纸张，面无表情地沉默下来。
他完全面无表情的时候整个人会显得极有压迫感，这让蒋昊很不愉快地有些，有些紧张。
——他才不承认自己害怕！
艾伯纳忽然笑了：“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你做了什么？！”蒋昊震惊地看到四周突然亮起强光。
“没关系的蒋哥！”艾伯纳长腿一跨，直接翻过桌子抱住被拷在椅子上的蒋昊，“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
“这回到我来保护蒋哥了！”
不明就里的蒋昊才不领他的情，炸毛：“我蒋天师才不需要你保护，松手——！”你忘了你有多大力气吗，我要被你勒死了！
蒋昊话说到一半，忽然感到自己宿醉的头痛消失了，他似乎蓦地进入了一个半梦半醒之间的状态。
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柔软的白，越陷越深。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孩子，软软的，小小的。
“蒋哥，蒋哥！”
我在这里，艾伯。
“蒋哥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吧。”
“蒋哥，这世界上真的有天使吗？”
呃，大概是，没……不，有的吧。会有的哦。
“蒋哥你要走吗？”
“蒋哥你为什么要哭？”
“——那不是你的错啊！”
小升，不，艾伯，你被我们保护得太好了，你什么都不明白！
“蒋哥……！”
艾伯纳在强光中伸出手，耳边回响起当年蒋哥用温柔的语调，给自己讲述的那个故事：
每个人出生的时候，上帝都会派天使来保护他（她）……
蒋哥，你相信天使吗？
“我？不信。”
可是，你不是说会有天使的吗？
“你就是我们金发碧眼的小天使啊，小混球。”
唔唔唔唔别捏我的鼻子啊……是吗，是这样啊，那就让本天使来保护你！
无论你去到哪里，天使总会找到你，总会在你身边的！以保卫蒋哥的笑容为己任！
为什么？因为我最喜欢蒋哥哥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哦。
于是，不知道是过了一瞬间还是很久以后，两人同时睁开眼。
然后无言以对五分钟。
五分钟后。
蒋昊：“为什么我变成了一颗长相奇怪的草——？！”
艾伯纳：“我这是……阳光豆？这次该不会是穿越到植物大战僵尸的世界里了吧——哈哈，好，要加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场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