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志异》白瑶光

1、志异一 三更

　　志异一 三更
　　三更心慌慌，老妇要喝汤。汤料何处寻，城东有娃家。
　　娃儿皮嫩血又甜，老妇喝得笑眯眯，哎呀我的好汤料，今夜就寻你家去。

　　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一首童谣，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弄得城中人心惶惶。
　　朝堂之上，李皇从众人口中知晓了此事，十分震惊。皇族向来信奉佛祖，自诩行事坦荡、为民仁慈，该受佛祖庇护，不曾想过会有这样的流言在民间传播。
　　龙颜不悦，李皇当即在朝堂上雷霆震怒，勒令大理寺彻查此事，大理寺卿棠疏唯诺领命。
　　下朝后，棠疏闲心漫步地往宫外走去。他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李皇要他彻查童谣的这件事定会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整个长安城。
　　毕竟大理寺树敌众多，想看笑话的同僚不在少数。况且这童谣说是童谣，内中却大有玄机，怕是并不好对付。
　　棠疏边想边往外走，才出宫门没几步，就听守候在宫门外头的大理寺侍从李卫担忧地说道：“大人，陛下这次可是给了大理寺一个难题呀！”
　　果不其然，才半盏茶的功夫都没到，消息已经传到宫外了。
　　棠疏暗自叹了口气，表面上却依然很镇定，对李卫眨眨眼睛表示隔墙有耳，便默不作声地上了马车闭目养神。
　　李卫见棠疏如此，就知此事不可声张。他强压下心中的担忧，跳上马车，扬鞭往大理寺跑去。
　　此时正是早市，小贩林立街道两侧，人群熙熙攘攘，长安城的街道上很是热闹。李卫仔细赶着马车，生怕踩到他人，倒是棠疏十分放松，掀起帘子看着窗外的景象。
　　就在此时，他突然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一阵孩童玩乐声，其中透露着诡异，正是那首恐怖的童谣——“三更...心...慌慌...老妇要...喝汤......”
　　棠疏瞳孔猛然一缩，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快，掀开门帘对外头说道：“李卫，停车，我去那边走一走。”
　　“知道了大人。”李卫只当他得了陛下谕命心中不快，想去散散心，因而也不疑有他，将他放下后便独自回了大理寺。

　　棠疏年少得志，是上一任大理寺卿一手提拔上来的得意门生。
　　棠家祖上是旧朝的世家大户，在旧朝很是显赫。后来李氏密谋起义，将奢靡的旧朝推翻后，棠家就渐渐衰败了，到棠疏这代更是一蹶不振，彻底失去了昔日的繁荣。
　　虽然棠家看起来远不及其他世家大户强盛，但皇族对棠家却是另眼相看。
　　棠疏的两个姐姐，其中一个入宫成了皇妃，另一个则嫁给了当今圣上的亲弟成为了王妃。
　　棠疏自己则因为聪慧灵敏，而被大理寺卿收做关门弟子，跟着他学习查案判案。
　　可以说棠疏的仕途之路是十分顺遂的，没有出现过什么大风浪。正是因为如此，朝中很多人对他心存不满，认为他徒有虚名，其实没有什么本事。
　　质疑的多了，流言也就多了。大抵这些流言传入了圣上耳中让他着实为难，所以才会借此机会让棠疏展现一下自己的本领。
　　这些弯弯绕绕棠疏在下朝后就想明白了。诡异童谣出现的时间不短，却一直没有引起朝廷的重视。今日突然提起，怕是圣上蓄意为之，目的就是想要制止其他人的质疑。
　　“呵。”想到这里，棠疏轻笑一声，仿佛花儿含水绽放，艳丽妩媚，看得旁人目不转睛，忍不住想要靠近。只不过他一身官服，仪态里始终带着威严，又让人不敢造次。
　　长安的早市热闹喧哗，人头攒动，棠疏在里面找了半天，才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几个玩耍的幼童。先前他在马车上听到的诡异童谣，就是从他们口中唱出来的。
　　“诶，当官的大人啊！”幼童见棠疏走近，都从地上爬起来，好奇地看着他。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听父母讲过，穿官服的人是给皇上办事的，是很受尊敬的人，就像学堂里的夫子一般。
　　因而在他们的想象中，当官的都长得像夫子那样，留着长长的胡须，脸上还有深深的褶子。
　　然而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位大人，不仅年纪不大，且长得十分好看，像是天上的神仙一般。
　　对，在他们心里，棠疏已经是从天而降的神仙了。
　　“大人是神仙吗？”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娃咬着手指奶声奶气的问棠疏。稚嫩孩童年纪小，根本藏不住心思，也没有大人之间的等级意识，心里想什么嘴里也就说出来了。
　　棠疏淡然一笑，眼里满是温柔，蹲下来摸摸她的头道：“不是，我和你们一样只是凡人。”
　　“这样啊......”小女娃面上难掩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神采，傻傻地看着对方，“不过大哥哥长得跟神仙一样好看哦！”
　　棠疏哑然失笑。眼前的幼童天真可爱，却唱着恐怖诡异的童谣，真是令人想不通。
　　“哥哥问你们，”棠疏尽量放柔声音，用简单直白的话跟他们说道：“哥哥刚才听你们在唱歌，那首歌是谁教你们的呀？是老夫子吗？”
　　幼童们听他这么问都咯咯咯地笑起来：“哥哥说错了，老夫子才不会教我们呢！这首是石头哥哥教的。”
　　“石头哥哥？”
　　“是啊！”最早说话的那个小女娃接过话，认真地告知棠疏，“石头哥哥什么都会，他说以后还会带我们城外的山上玩。”
　　城外的山上？棠疏眯了眯眼，心头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小女娃嘴里的‘石头哥哥’不知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容易就博得这些幼童的信任和欢心，不知他暗地里打得什么注意。
　　“那石头哥哥带人去过城外的山上吗？”棠疏继续问道。
　　另一个小男娃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哦，石头哥哥只说这几天会带我们去。”
　　棠疏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哥哥也想去城外的山上玩，石头哥哥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小男娃还未回答可以不可以，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孩子摇摇头，对棠疏说道：“不可以，因为哥哥是大人了，石头哥哥不会同意你去的。”
　　“这样啊......”棠疏叹了口气，装作十分难过，又跟他们说了些话，然后告辞离开了。
　　一路上他将幼童们的话细细琢磨了一遍，总觉得这几句童言童语有些怪异，整件事里头像是有什么不可言状的东西在作祟。
　　待他回到大理寺同众人一说，大家都觉得事有蹊跷。从棠疏了解的情况来看，幼童们口中的‘石头哥哥’应该就在长安城，而且他能同长安城里的孩子玩到一起，应该不会住的过于偏僻。
　　“既然他就在长安城。”棠疏肃着脸对众人说道：“你们将手下空闲的人分成四组轮流保护长安城中的幼童，这个人只对总角之下的孩童下手，要务必保护他们。”
　　“得令。”众人鱼贯而出，个个摩拳擦掌想要抓住犯人以正大理寺名声。

　　大理寺的衙役按照棠疏的要求分成了四组日日蹲守保护长安城中的幼童，却无人发现有什么异常。
　　幼童的表现也很正常，他们口中的‘石头哥哥’似乎确实没有出现。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在学堂休沐时候，那些小儿不约而同地拎着吃食，结伴往城外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大伙面面相觑，根本没料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明明那个所谓的‘石头哥哥’在他们蹲守后就未出现过的。
　　李卫心里正是好奇，就听旁人喊道：“不好，那群幼童真的往城外的山上去了！”
　　李卫暗叫不好，赶忙差人告知棠疏，自己则下令将长安城门关闭，不准放一个人出去。
　　他的命令让事情越发紧张，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了戒备之中。那些受蛊惑的幼童年纪也确实小，因而走得并不快。
　　李卫的这一命令下得及时。
　　那些往城外走的孩童父母知晓此事后，纷纷将小孩抱回家，并且勒令他们不准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衙役惊恐道：“我们明明一直跟着他们，怎么可能......”
　　棠疏绷着脸，既有疑惑又有火气。他实在想不通那人是以什么方式接近这些小孩的。
　　就在大伙苦恼困惑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李卫却突然想到了一个江湖组织，那个组织号称可以查到任何事情——包括人间事和灵界事。
　　“大人，何不请羽炽阁帮我们调查这件事？”
　　“羽炽阁？”棠疏偏头看向李卫，似乎对他的说法有些兴趣，“这是个什么组织？”
　　“羽炽阁是江湖上专门负责调查的一个组织。他们什么生意都做，世间事、灵界事，只要委托人付得起酬劳，他们就能把事情办妥。”
　　“哦？”棠疏挑了挑眉，“江湖上还有这种组织？”
　　他心里其实并不赞同找江湖人士帮忙，但是如果犯人真的用奇异的手段对付大理寺，大理寺怕是也不讨好。
　　李卫点点头道：“自然，羽炽阁在江湖上口碑很好，若不是这件事有点棘手，我是不会向大人举荐的。”
　　棠疏眯了眯眼：“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启程前往羽炽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