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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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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突突,冒着黑烟。拉来建筑材料红砖水泥。没有多余的钱请工人了,校长和李老师挽起袖子亲自上手。
搭楼也无师自通,本能里总是有些天赋。赶着天晴,加班加点。
眨眼已是四月,山谷里有迟来的春意。树木换了新装,嫩绿的新芽被倾洒的日光滋润,拔节高长。
雨水变少,孩子们有了许多户外玩耍的时间。操场上蹦蹦跳跳,尘土又飞扬。
念秋走到一个小朋友身边去,拉住他小手问:“怎么又不穿鞋?上次老师不是送了一双给你吗?”
那个大男孩羞怯怯的,说:“老师,鞋子我让给弟弟了。”
还在学步的弟弟,脚小了那么多,等几年才能穿,何必浪费眼下。念秋说:“明天穿来上学吧,光脚容易受伤。老师再去给你弟弟买一双合脚的,好吗?”
男孩儿更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说,谢谢老师。
念秋回到办公室,小声的叹气。被黄鹂听见,问她怎么了。
念秋说:“还有好多孩子没鞋穿,我看着心里难过。”
上次买的二十双新鞋,第一时间送出去了,却也是杯水车薪。操场上多的是打着赤脚的学生,男男女女脚都是粗粝干裂,自身铠甲。
黄鹂低头看一眼自己脚上穿了五年的胶鞋,破口补了无数次,鞋底都磨平。她无奈摇头:“我们这里太穷,政/府都管不过来。”
有多穷呢?都已经二零一几年了,山里最通畅的是电路,没有见过一辆车,手机在这里时常没有信号,暴雨来时山路就要被落石封锁,真真与世隔绝。
念秋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刚刚到这里时,那种难以置信的感觉。她不是没有设想过这里的生活水平,但真实总是超出预期,太多太多。
这里的孩子们,衣服上全是破洞。头发也油腻腻,长了脏了不去管,生了虱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是到处的泥污。
每天都有额外的事情要做。帮这个剪头发,帮那个去茅房洗澡。爱卫生的观念也是次次都讲,对这些孩子,总有比他们亲生父母还认真的责任感。
可是做再多都依然不够,只七八十人,也还是不能个个都顾全过来。
念秋走出办公室,出了校门。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羊肠草路,攀上高岗。她去给许岩打电话。
远在北方的许老板,接到这通久违的电话时,着实吓了一跳。
他几乎是在那头尖叫起来:“哎哟喂祖宗,您还惦记着给我来个电话啊?”
念秋不好意思吐吐舌头,反正许岩也看不到。她说:“对不起,家里有事,就没有再回学校读书了。”
许岩可能是进了那间小办公室,原本嘈杂的声音停歇下来。他说:“嗯,我听笑笑跟我说了。”
念秋心突突跳,有些紧张地问:“她都跟你说什么啦?”
千万不要是些什么正室小三相爱相杀的桥段,她可不想自己的隐私被太多人知道了去。
许岩说:“她也没说太多,就是开学时过来跟我说你不来上班了,也说你因故转校了。”顿了顿又说:“你不在,她也不常来了。一天到晚不知在忙什么。”
念秋松口气,不去多想其它。直接说明意图:“许师兄。”她第一次这样喊他,郑重开口。“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许岩也被那声师兄弄得严肃起来,他说你讲吧。
念秋说:“我跟你说个秘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其实..我现在在山区支教。”
许岩好,不说不说。然后呢?
他一向温和的好脾气。
念秋又说:“你能不能帮我在咖啡馆发个爱心贴士,募捐一些旧衣服旧书籍什么的。反正不要的旧东西我都收...”
许岩一口答应下来,完全没有一丝犹豫或者怀疑。问念秋要了地址,说:“我会一直帮你募捐,够数就给你寄去。”
念秋感动,道不完的谢谢。
许岩低了声音,有些沙哑的孤单。他说:“你跟我又客气什么呢,有空就回来看看我吧,和笑笑那丫头一起。没你俩天天在耳边喳喳呼呼的,我这店看着生意都差了。”
念秋说师兄我一定,一定。然后挂断电话。
南风从山谷吹过,发丝都在附和悠扬。念秋伸开双臂去拥抱风香,她心存感激。
但愿再艰难的人生,你也会遇到这种,不问缘由不求回报就对你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