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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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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石窟黑黢黢的,洞壁上凹凸不平,似有刻划的痕迹。白昼初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查看,发现上面刻满了佛教故事及经文。前面一处木板处传来一股腐烂的味道,阿憨用力一掀,两具圆寂已久的僧人尸身摔落在地,白昼初毕竟是一女子,见此慌慌张张吓了一跳,小元也大哭起来。
阿憨停下动作,对他们只幽幽说了句“闭嘴”,遂又忙起了手里的活计。白昼初知自己失了方寸,便搂了小元在旁边安慰。阿憨从木板下的石箱里捧出了一堆金银珠宝和一些通关令牌。白昼初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他:“我们等会往哪里逃啊?”阿憨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邪邪地笑了一下,衬得他面部更加消瘦,白昼初隔着光看清了他的面容,杂乱的头发,深陷的眼窝,凹陷的面颊,但他的眼神烁熠,脖颈挺拔,整个人虽憔悴但不失神采。
“姑娘,你想去哪里呢?”语一出,凉寒尽显。白昼初不仅打个哆嗦,眼下形势对她们二人怕是不妙,但老方丈已经托他照顾她们,他不会立即兔死狗烹吧,可这人又如此奇怪,说不定等下会将她置于何地。正思考间,小元蹭到阿憨身前,啜泣着从衣兜里掏出两颗枣子捧到他眼前。
“叔叔,你忙了那么久饿了吧,给你,给你吃。本来是想给我娘的,可是她吃不到了,呜呜。”小元一边抹泪,一边硬撑着让自己不流泪,白昼初一阵心酸,若不是自己招致的麻烦,辛家和整个村子也不会遭此灾祸。既自责又心疼,又想到了自己,心下一恸,泪流了出来。
阿憨接过枣子,见两人如此,也触动了他的伤心事,嘴角填了一抹嘲笑。谁又不是伤心人呢,这世道,无论是皇子还是贱民,都免不了被命运玩弄。父皇病逝,大权旁落皇后之手。皇后一心为太子谋划,设计陷害他母妃,又派人追杀他。他手下养的护卫流光流云流沙又都走散。在香林寺数日,他日日问佛祖,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母妃平日笃信佛教,尽行善事,从不与人争高论低。皇后虽不和善,与他母子素不往来,毫无过节。至于皇兄从来都是兄恭弟亲...罢了罢了罢了,都是骗局。他受太子调度来边关监军,途中便频频遇刺,后来流香拼死送来皇帝密旨和父皇母妃死讯,自己才恍然大悟。岳林是回不去了,为躲避追杀,冒死越过边境入了晋翼。他一个人沿着父皇留给他的密旨逃到这村野找到从前的徐将军,被他安置在寺院里休养数日,不想自己人没找来,反倒引来了敌人。如今徐将军恐也难活命,一寺一村因他遭受无妄覆灭,实是他的罪孽。
阿憨拨弄小元的头发,同病相怜之情让他放弃了原来的计划。出了瘗窟,他从包袱中拿出几锭银子和一把金匕首一同塞进白昼初怀里。
“此后不要对人说起我,也不要提及香林寺,那里已经被大火烧干净了。而且杀手很快就会找到这里。”说完他转身便走,白昼初也不及多想抱着小元赶紧想另一方向逃命。
白昼初走错了方向!
本是想向东进金都,却走向了边境。时值秋末冬初,寒风彻骨,一路上没多少人家。白昼初身上有银钱却根本花不出去。自己无所谓,但小元受不了,多日来已瘦出了骨头,但还是坚持保存好给他娘留的枣子。
一日忽降大雪,下了尺来厚。他们躲在一个不大深的猎坑里拥抱取暖。忽然闻到一阵香味,那是多久没亲近过的奇异,久远记忆里的惊喜。
小元瞬间兴奋,爬出去向香味行进。
“快点姑姑,快点!”
白昼初也是一阵欣喜,他们马上能见到人了。
远处是草黄色的大帐,隔了老远就有木栅围住,士兵不时列队巡逻,行辕里传出练兵的呼喝声,很显然这是军队驻扎地。
白昼初一阵疑虑,贸然闯入一定会被拦住,偷溜进去又会被当成奸细。小元舔舔嘴唇,问她:“姑姑,你说他们是不是在烧烤啊?”
这下可把她给难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小元让她又愧疚又心疼,当即就下了决定。
她让小元原地等她,她一个人进去找吃的。要是她被抓了,小元还能有一线生机,故此决定一个人铤而走险。她绕到一间军帐背面,找到巡逻士兵的时间规律,趁一拨士兵刚走过后沿着脚印钻进一间堆放杂物的帐子,再找时机顺脚印跑到马厩。香味愈发浓烈,不远处就应该是厨房。此时还下着雪,但白昼初已一身大汗。厨房大帐里的人出来了,帐帘被掀开,饭菜被几名士兵抬到营地,只剩下一人在最后料理。
白昼初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那人好像是忘了什么东西,出了帐篷跑向隔壁帐篷。白昼初抓住机会,趁周围没人,快步跑去,进了帐篷果然看见了火堆上架着几只靠得喷香流油的肥鸡,顾不上太多,拿起来就跑。谁知她刚跑出去,离开的那人也回来了。那人一件烤鸡少了一只,出帐一看,一个穿着平民百姓衣服的人慌慌张张地跑着。他赶紧大叫:“来人啊,有奸细偷鸡啦,来人啊!”白昼初一急,也顾不得躲藏,顺来时的路往外跑,士兵们正在进餐,有巡逻的队列赶紧集合追赶,一阵慌乱。
小元在外等得着急,又不敢擅入,只得等着,见姑姑跑出来赶紧奔去。姑姑扯了一只鸡腿,然后把整只鸡塞给了他,推着他往前跑,自己却立在原地背向他镇定自若地对着一队士兵啃完了鸡腿。小元太久没吃到肉了,尤其是像这样香的流油的烤鸡。他一路跑一路啃,就算摔倒了也在尽职完成姑姑交给他的任务。
他和姑姑都被抓了,烤鸡还没啃完就被拎了起来。他不生气他们笑话他,他只生气没吃几口的烤鸡被他们拾了。
他听带头的那个长睫毛的人说要把他带到厨房,要把姑姑带到另一个地方。他没有哭,只是叫姑姑等着他,他知道自己只剩下姑姑一个亲人了,无论如何不能再失去她,他小小意识里的坚持给了他莫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