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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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穿过层层山水壁隔，向着远处的屋宇走去，她已经在此生活了6年，眼前庭院极尽雕琢，怕是云集了天下最最工巧的匠艺。思及故时，仿佛一切皆是一场空。若是那时她不曾遇上贵人，只怕如今还不知身归何处。
“公主殿下，四皇子递了拜帖，说下午来拜访。”
眼前的美人青丝尚未绾起，眉眼可堪入画，岁月不曾带走她入骨的风姿，多年手握权柄，更给眼前人添上一笔旁人不可及的气度。纵使在这位公主殿下身边已经6年，却仍免不了在心中叹一句美色惑人。
“知道了。锦瑟，不如今日你帮我绾发吧”，镜中人唇角微勾，从身旁侍婢的手中拿过梳子，递到锦瑟手里。
锦瑟从容的接过梳子，跪在文安公主身侧，轻柔地梳理那万千青丝。
要说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大概也就是眼前人了，本朝尚文，文安公主这个封号不可谓不尊贵。先帝还在世时，文安公主身为嫡长女，便受尽宠爱。
而如今的天子——文安公主的嫡亲弟弟，对这位嫡姐更是十分看重。坊间传言，若是没有这位嫡姐的帮忙，只怕这帝位还不知是谁的。
“锦瑟，怎么心不在焉的？”文安公主感受到身后人的不对劲，温声询问。
“殿下，有消息传廷尉左监严大人要请辞了。”
“哦？你怎么看这件事。”
廷尉左监掌司法刑狱，这个位置，还真不好说重不重要，如今严大人不过不惑之年，就此请辞，事出反常必有妖。
“锦瑟妄言，只怕是党争角逐的结果。”锦瑟有几分犹疑，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廷尉左监这个位子成为此次的砝码。
李长乐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是不愧于这六年的教导，虽然有些事情难免思虑不周，但这丫头总算是有了些政治嗅觉。
这长安城的雨，只怕要下起来了，也不知下到最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锦瑟的手一直很巧，李长乐打量着镜中人的发髻，十分满意。
“咱们去驸马哪儿吧，昨日说好了一起用膳的。”李长乐随即起身，笑得明媚，仿佛要有什么开心的事。
纵使京城中流言满天飞，说什么文安公主夫妻失和，文安公主在外养了十多个面首……可府中的下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公主和驸马的感情好着呢，只是可惜，成亲这么多年，公主也没生下个小世子，小郡主。
文安公主的驸马武安侯李承湛如今在朝中领个闲散职位，多数时间不用上朝办事，要么在家待着，要么出去游玩。这位侯爷爱好山水，只可惜身子不太健朗，所以只在离京城比较近的地方游山玩水，出不了远门。
李长乐和他可以说是幼时相识，正是玩闹的年纪，领着这位病弱少年做了不少混事。直到后来李长乐的生母德容皇后去世，李长乐收了性子，这才罢了。
“驸马，今日准备了什么好吃食，可有我最爱吃的福字瓜烧里脊？”李长乐调笑着问他。
“诶呀，这可如何是好，为夫竟然忘了这道菜，这里没有殿下爱吃的福字瓜烧里脊，只有为夫爱吃的福字瓜烧里脊可怎么办？”李承湛难得开起了玩笑，到让李长乐放心不少。
这些年李承湛的身子一直不太好，前些日子更是生了场病，让李长乐没法不担心。
说着，李承湛用公筷夹了一口福字瓜烧里脊，伸手喂她，李长乐愣了一下，张口吃下，也夹菜送到他嘴边，却在李承湛张嘴的时候，把菜喂进了自己嘴里，扑哧一声笑了。
李承湛乜了她一眼，无奈的叹气。
两个人吃完饭后，李长乐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每月的初十，李长乐都会便衣出门，去福济寺上香，只带锦瑟一人。李承湛是知道这件事的，也想过陪她一起去，被李长乐拒绝了。听说李长乐曾在寺中许愿，得偿所愿，十分感激，所以每月都去还愿，顺便拜访主持莲池大师。
山路并不好走，为了方便，李长乐和锦瑟一直都是换男装前往。
福济寺是京城里十分著名的佛寺，整日里香客往来不绝，香火繁盛。主持莲池大师更是声名远播，不过大师本人喜好清净，很少见客。从某种意义上说，李长乐与这位莲池大师倒也能算是熟人。
进了寺庙，李长乐先去了福缘阁，这里是是香客往来还愿的地方。其实说到底，李长乐也不知道自己的愿望到底算不算实现了。这么多年过去，物非人也非，流光不仅把人抛，连她当初的心愿都模糊了。
还完愿，李长乐起身准备去拜访莲池大师。“锦瑟，我可能要与莲池大师多聊一会儿 ，你替我上完香，就在祈愿阁等我吧。”
李长乐神色悠然地向后山走去，莲池大师的禅房，地理位置倒是绝佳，背靠山脚，前有竹林，屋子更是被绿水环绕，真是一个……幽会的好地方。
果然，人已经到了。
眼前的男子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面容严正，衣冠打理地一丝不苟。此时脱了那身官服，倒是顺眼了不少。
“你是何人？怎敢在此打扰莲池大师清净。”李长乐先发制人，低声呵斥。
“在下是莲池主持的朋友，阁下与莲池大师又是什么关系呢 ？”
李长乐被噎住了，她和莲池大师还真不算有什么交情，要生套什么交情，也只能说她借人家的院子当了幽会地点。可想到这儿，李长乐反而更理直气壮了，“我与他没关系，可我的面首与他关系倒是不错。”
“哦？他叫什么，说不定我与他认识。”眼前的男子眼睛微眯，眼睛更显得十分狭长。
李长乐莲步轻移，走向男子，双手抚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然后……捏了捏。
“手感不错”李长乐点评了一番，吃完豆腐就准备撤退，却不妨被抓住了双手。
手背上传来冷冰冰的力道，她抬头看他，其实她很久不曾仔细看过他了，眼前人星眉剑目，线条硬朗，纵是做了这么多年文官，却还是抹不掉身上昔年那股锋刀利刃的味道。
“你素来不这般亲近我，你想要问什么？”男子握紧手中的柔荑，又缓缓松开。
李长乐没有顺势将手拿开，而是又捏了捏，这才罢休。
“真无趣，这么呆板，当初那个活泼可爱的少年郎哪儿去了！”李长乐颇为不满地撇撇嘴。
又叹道“阿左啊阿左，你竟然这么猜度我，我实在是太伤心了，你听见我心碎的声音了吗”李长乐还形象地抚着胸口，模仿了一下瓷器落地的声音。
“文安，好好说话。”男子负手而立，清冷的面孔在阳光的照耀下多了丝暖意。
“阿左，你喜欢长安下雨吗？”
“你老了，竟然问我喜不喜欢这种问题。这雨，我想要它下，它自然要下。”
“你真不会说话，这样可不讨女人喜欢，你应该说我返老还童了。”李长乐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看看是不是又多了几条纹路，随即抿唇一笑，“再说，你若是不在意喜不喜欢，既然已经选了那条路，今日又怎么会站到这里来。”
说罢，也不管眼前人听了这番话有何反应，已经转身哼着小调踏步离去。
男子看着逐渐走远的倩影，未曾问出口的话淹没在唇角：那么，你今时出现在这里，是后悔了吗？
其实两个人不过心知肚明罢了，没有人后悔，他们都不是会后悔的人。即便回到曾经，他们一定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不过，终究……意难平。
李长乐在出了后山时，便已恢复了一副端庄的模样，脸笑得有点疼，她忍不住揉了揉。
去祈愿阁寻了锦瑟，两个人一起打道回府。用了午饭，又美滋滋地睡了一觉，醒后不多时，四皇子李言御就到了。
少年如玉，禁得起雕琢，往哪儿一站，很有几分天家的气度，不似他爹，烂泥扶不上墙。
“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有什么事？”如今皇帝子嗣颇丰，不过而立之年，已有了四子三女。
她与这些皇子皇女并不熟识，也不打算熟识。一是怕她那皇弟晚上睡不好觉，二也是没那个心思陪这些自以为是的小家伙们过家家。
待四皇子亲厚一些，则是因为四皇子那两年多前去世的生母淑妃，而她与淑妃算是昔年旧友，关系还算不错。
少年时最是风流，李言御轻轻一笑“姑姑过些时日不是有个赏菊宴吗，最近进京的应该有你的旧部，你定然要给他们的家眷送上请帖，为了避嫌，不妨把京中武官的家眷也叫上吧。”
“哟，看来我们家阿御的红鸾星动了。”李长乐放下手中的茶盏，朝着李言御挑了挑眉，“可否告诉我这个牵线的姑姑，是哪家的姑娘？”
“姑姑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既然姑姑这样觉得，不妨到时候自己猜一猜。”
“好了，小兔崽子，事儿办完了还不赶紧走，还想在我这儿蹭顿晚饭不成。”李长乐挥挥手，作势赶人。
可等人走了，更是不舒心了。小小年纪就开始谈情说爱，还要跑到她这位老人家面前来炫耀，真真是过分。想当年，她好歹也是名冠京师的美人，无数少年才士渴慕而不可得。如今竟已成了昨日黄花，真是好生凄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