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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难过是四月天 ...

  •   茶凉了太半,口感涩了许多,叫了老板娘给换壶,老板娘朝四处喊了一会儿“传真”不见动静,就亲自过来了。三十出头的女子,微微丰腴的体态,感觉上是个宽和的人。
      “这儿真清静,老板娘打理得真好。”
      “我只能算半个老板吧,不介意的话,叫我暮水就好。”
      “暮水姐姐!”蓝甜一边接过斟满的茶。
      “嗯。”果然是个宽和的人,应一声都让人如沐春风。
      “姐,没吵到你们吧。”我十分相信蓝甜声音的穿透力,曾经在我们班吼了一嗓子,叫来了隔壁楼办公室里她的班主任。
      “没事,附近都是些年轻人来,刚好不会沉闷。还好没化妆,不然泪花了妆,啧啧。”暮水姐看着甜妞,越来越像邻家大姐的感觉。
      “暮水姐,你刚才叫什么传真?有谁在收传真吗?”看甜妞的怨妇脸,怕她再唠叨,倒不如扯开话题的好。
      “哈,哪有,是叫我弟弟,他刚在这儿,这会儿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暮水姐果然是个适合当姐姐的人。

      第二壶茶,一直温着,到天色渐暗,还是温的,蓝甜的话越来越烫。
      在我的心里,一个我都不清楚深浅的地方,埋着一个倔强的种子,我相信,甚至是坚信,俞嘉禾一定会回来,一定会给我的种子最后一滴萌发的露水,一定一定会长出绚丽的花,我们或许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去渴望从容的午后,他抱着我,我抱着猫,在画廊里安然小憩……
      而,我的心里,还有个声音,越来越放肆,我的意识在打压它,它却越来越嚣张,站在我心上的那个坑的边缘,拿着新鲜的盐巴,肆意抛洒。它不断地的告诉我,“他走了。”“他有新的生活。”“跟她在一起的他才是快乐的。”“这样的你已经不足以去重温过去。”“柳山月,你的逃避,无非是给自己筑了个笼,不会快乐的,你的嘴角咧的再大,也填不满你心里的空洞。”
      心里,渗出了血液,那些血曾滋养我爱着俞嘉禾的心,从那溃烂的伤口里,渗出,早已不再新鲜,甚至,是那么的狰狞。一个自己在忙不跌的收拾回那些已经没有意义的养分,一个自己,还在不停的,不停的撒盐。
      我在跟自己打架,我不希望任何一边赢,也不希望任何一面退让,可我又无能为力,就这样让自己两败俱伤。
      昨天,甚至这过去的一年,妈妈的眼神,爸爸的无奈,蓝甜像是另一个我,我父母的另一个女儿,他们都看得到,我在作茧自缚,我拒绝了所有人的善意,这使他们痛苦,为我,而痛苦。
      俞嘉禾,你究竟做了什么,要让我们都这么辛苦。

      四月的初始,开年的第一波忙碌,我给人事部门递了份辞呈。
      第二天的机票。
      第三天,第四天……接下开的将近二十天,都是我的旅行,想要忘掉一些东西,总需要去记住一些新东西。
      在大邱的小运河,我停留了最久,久到我拿着火车票跑去了飞机场,掐点去换登机牌,却被意外告知可能将错过自己的火车,干脆,就在那里再住三五天。
      小运河在老城西南侧,靠着老城顶老的街道,三拐五折还能在谈不上簇新的房子间找到几条青砖黑瓦的排屋,许是我太过好奇,在那条几十米的小巷子里,刷爆了运动步数,还有老人家喊我进去吃了中饭,就坐在搭了棚的院子里,四周还滴落着零星的雨,板凳是老树桩子砍成的,不知使用了多少年,包了层厚厚的浆膜。进去后我就开始暗暗后悔,那房子几乎要坍塌,看着一片也很像是要拆迁的地界,站在院里就能感受到屋里的昏暗和简陋,老夫人衣着很是朴素,看不出是灰色还是咖色的褂衫袖口沾了些污迹,招呼我在院里坐着,我身上,除了相机、钱包、纸笔、一把没打开的雨伞,竟找不出一点能送给她的礼物。
      又或许,老夫人想要我在那里陪她一会儿,我只是安分的坐着,雨没落在我身上,分外的清醒。
      “你不是本地人吧。”
      “恩。”
      “这里可没什么好玩的,等过几日,这里拆了,连个巷子都不给你看。”老太太耳朵不聋,慢声细语。
      “我去哪儿都行。”
      “你还小,没定性,等着定下心来,你就想在一个地方,一辈子不挪窝最好。”
      “那您在这里,很久了吧。”
      “七十年,我从嫁来,看着它盖起来,看着它送走了老的小的,就整整七十年了。”
      老人也看着正房,黑咕隆咚的那门里,有她七十年的岁月。
      “我要走了,一把老骨头,早晚都是要走的。你看,它要把我送走了。”
      “您看着很硬朗的。”
      老人闻言笑道,“拆迁,我要离开它了。我老伴在这里走的,老是舍不得这几间房,小女儿住在前面的小楼里,那儿再怎么干净,我也睡不着,总听到老头在这儿,吆喝饿了……他年轻的时候,在这河上打渔,一到晌午,在河上喊我都听得到,连忙着把饭送出去,不行了,这大堤挡的,我什么都看不着……”
      老夫人的院子,一没孩童二没猫狗,比别家要安静得多,她就这么边给我递着糯米糕慢慢的说道着,生怕我嘴上一闲拔腿跑走。
      那雨又开始慢慢大了,打在篷布上乓乓作响。
      “……不说了,不知道是说到谁心里去了,这雨大了,你住在哪里,方便不,要不趁早回去,别让家里担心。”
      我不知是在想什么额,讷讷的道了别,出了巷子,沿着巷口的路往前走,果然看到一段大堤,上了大堤的台阶,才看到那从前的运河。
      本来是想拍个照就好,我知道了它的故事。转念,撑了伞,把包翻过来垫在腿上,把眼前的模样落在纸上。
      回城的时候,我有绕进了巷子,找到了那老树桩,奶奶不在自家,就拿了茶碗,把纸压在老树桩上,罢了。

      在第二十一天的凌晨还没到破晓,我回到这个城市,依旧略带阴雨的城市,花色正红,柳叶抽绿。我记得,也是这里,天晴时会让人难以阴霾。我,或许可以继续下去,试着挣脱自己的束缚,可以给自己足够的力量,继续下去。

      “诶哟喂,回来了回来了,”如此焦急?看不清是梦还是回忆,从前一起在大理洱海边的场景,竟到了小运河,我也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回忆里的老人,他呢,他是谁。
      “你到底是作下什么业,不是说都处理好才出去玩的嘛,这些日子真是劳累我了,你晓不晓得!你睁眼诶,看看,啧,还睡…”
      “妈……我三个小时前刚落地,求你,出门左拐,找你老公,他陪你玩。”我支了三根指头,混乱的指划着,旅行后遗症啊。
      “还仨小时呢,你够了啊,你最近哪天不是睡到我打电话叫你起床,起来啦,我跟你算算账!”母后电话遥控的好,我早晨起床前一秒她总会给我打电话,九点,八点五十,八点四十,八点三十,我的闹钟总是比她的电话晚那么一小点,昨天她给我来电的时候,已经提前到了七点半。

      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一封信。
      “就这两样?”就这两样我可去睡了啊!怎么足以让我起床。
      “哦,还有甜甜那丫头对你无尽的抱怨,蛋糕,午饭,之类的。”我爹如实地说,“她这个周都不让我给订外卖了,说是吃腻了。”
      “少废话,来,你看,这号码你认得?”看我妈一脸八卦,只得摇头,太危险,这像个坑。
      “这无妨,慢慢就认识了,存一下,人家找你咧。”果然是个坑。

      慢条斯理的存完了,“那这信是什么?”我脑袋一抽随即解开了,我的辞职信安好的躺在里面,不对,是辞职信的复印件。附赠主编的一封随笔。
      “你真要走,我也不留,若不介意,我希望你去留的决定权暂时掌握在我手里,考虑一下,旅途愉快,段映红。”
      我已是满脸黑线,就没见过主编留一个小画师的,我妈脸更黑。
      “辞职?你还学会辞职了?哎、我跟你说、你有本事辞了去,你领导不会心疼的,你还长本事了,”柳太太十分激动,指着刚才的号码,“你!我跟你说,要么,好好办了这事儿,不然,辞职的事儿你给我等着!”

      柳山月啊柳山月,不过如此嘛,旅途才是真正的逃避,回来之后也很糟糕啊。
      甜多多来电。
      哦,还有她的事儿,更糟糕。

      杂志社的画稿早在年假的时候就完成的差不多,插画插画,早点画一些总是好的。从吴姐办公室出来,总算是长叹一口气,主编出差,我微薄的力量也无法让杂志开天窗,吴姐的意思:主编没开除你,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回来了就上班吧。
      快十一点钟,简单收拾了桌子,得赶紧带着两个餐袋去给蓝小姐请安。
      论焦头烂额,蓝甜不比我好太多,在一家金融规划公司做助理,不过她的顶头上司是在钱途和前途上双赢的那一类,她说做助理也很值得。那家公司…在哪儿来这…
      我不是路痴,只是觉得,这些年来的金融公司,名字都相当伟岸,又是“浩”又是“瀚”,清一色宏图大业的感觉,反而没有辨识度。
      我站在商业街的第二栋高楼前,掏手机,找甜姐。
      “喂?请问是蓝小姐么,您订的独享午餐到了,请问给您送哪儿?”如此狗腿子的感觉,自己都起了鸡皮疙瘩,下意识的想找面玻璃门看看自己的表情,肯定搞笑。
      “哟,不敢当啊,柳小姐昨晚都不接电话了,耽搁了这么多天,蓝小姐都被饿死了……”酸,这女人嘴损。
      “别瞎说了,今天保证把你喂饱,吃不完兜着走。”真是听不得她瞎说。
      “你还吼我,你又没反省,我都眼巴巴等了一个月了,早知道多讹你点了,你……”磨叽的女子,不过听得出,她叨叨两句就消气了,或者说,就没生气吧。
      “给我共享个位置,去了再讲,我在街上站着老觉得背后凉凉的,你们大门朝哪儿开啊。”总觉得指不定在哪儿就碰到个熟人,这种诡异的感觉真不好,“我觉得我不适合在商业街附近呆久了,你快点啦。”
      “瞎说,我们大厦地段最好的,那么大的字你没看见啊……A区三层上了电梯左拐就是,我在门口的偏厅等你。”

      这家让我记不住名字的公司,挺显眼的,我刚打电话时还在人家公司宣传牌下瞎瞅来着,不过下次能不能记得,随缘。
      “没别的,你偶尔没脑子,偶尔太聪明,真不知道你能有什么好下场,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瞎聪明……”
      “吃饭堵不住你的嘴……”给蓝甜带了两个菜一份红豆饭,她还能抽空教训我。
      蓝小姐午餐时间极短,风卷残云之后,训斥了“不知道现在工作难找还敢辞职”的我,就匆匆回了办公室,貌似最近金融走盘很诡异。

      这劫后重生的一上午过去,下午似乎比那二十天的旅途更显得惬意,甩着空空如也餐袋,晃着松适的平底鞋走在路上似乎有一丝轻扬。“你还年轻,难以定性,主编的意思还是希望你能有明确的规划再加以选择。”吴姐转述了主编的意思,似乎,被写在各类剧本里的女魔头代言人———杂志社主编———也不是那么可怕,或者说,段映红女士,也有和蔼的一面。这样想想,未来还是美好的,俞嘉禾,我发现,把事情往好处想,真的,有点美好……啊,不,管你什么事。也不是这样讲,不过,没必要,与你有关了。
      叮。
      “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发件人:跟工作一样重要的人
      “是两个胃口很好的人。”发件人:柳山月
      的确是我和蓝甜的午餐。
      诶?谁?他问什么?这人到底是谁?
      阳光被云朵遮蔽,一瞬间有些阴冷,商业街果然与我相克,逃!

      ———————————
      “国内的电影越来越没品。”
      “国外也没多少格调,不过迪士尼乐园很好玩,你可以去上海香港和日本的看看。”
      “不喜欢。”
      “她喜欢。”
      “我知道啦,有新idea,我去忙啦。”
      “好。”
      果然,就算是当做普通朋友,寒暄也没必要总是聊到你的女人身上,你还是很过分。

      一点钟,漆黑的夜,每次都说不过三句话了。

      我颓然把自己扔在床上,弹了一下,反而觉得全是睡意。
      叮。
      “你知道我是谁吧?”发件人:跟工作一样重要的人
      “大概是下次相亲的对象。”我妈给我电话不就这个意思。
      “哦?那明天中午还是晚上呢。”
      “随你。”反正是迟早的事情。
      “好。”
      相亲,俞嘉禾,我要不要认真去学怎么去相亲?是不是要像专柜上的鞋子包包一样,把自己打扮的簇然一新,就好像自己永远不会变旧一样,去吸引对方,然后,谈婚,论嫁……
      一边想着,一边心酸,我恋旧,用了长久的东西都会拍照留念,走过多次的路,就不舍得再换,如今,逼着自己忘掉从前,像是把脑袋里装满回忆的盒子往外扔,忘的多了,反而记不得自己到底是谁。
      总是想你干什么,你在陪着她啊!
      不待多想,就会变成另一个自己狠狠的训斥着懦弱的躲在壳里的那个蠢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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