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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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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经理的到来令办公室的女同事们很是热闹了一天，新经理接管业务却并不清闲，除了到各个部门打了招呼时跟大家见了一面，下班前，丁思雨都没有再见到他。
从公司里出来时，看到顾程昱和rainbow在说话，隔得太远，只能看到rainbow一脸不舍地和他道别。
下一刻，他朝着她走过来。
“用过晚饭吗？”他的声音温和，在瑟瑟寒风中带来一丝暖意。
眼前这个男人，在丁思雨的心里藏了很久，原以为不会再见面，但是他现在真实地站在她的面前，只是简单地走来了一步，说着稀松平常的话。说实话，丁思雨的鼻头有点酸。
“...你为什么会在T广？”丁思雨不答反问。
“我在T广很久了，这次从总部调过来……”
“这些我都知道！”
她有点生气，却不知道自己气什么。其实她的心里很清楚，那么长的时间没有见面，再深厚的感情也应该消耗没了，她没有资格让他也和她一样纠结以前的细枝末节。几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或许，一直以来只有她还站在原地怀念，别人只当做了过往。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生气早被另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在今天早上，甚至在更远的...九年前，他们第一次有矛盾的时候。
男人的眼神暗淡，整个人像是泄了气。
“思雨...”他轻轻叫着她的名字，像急于求慰，又好像抚慰她的生气。
丁思雨抬起眸，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眼里有破碎、柔软、真诚、炽热...她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眼神，没有办法从中找到明确信息，是抱歉还是什么？但只这一眼，她就心软下来了。
两人都沉默了有一会儿，随即顾程昱主动开口。
“我刚来到这里，你知道哪里有合适租住的房子吗？”
“你没有提前找好房子？”
“嗯，我今天刚下飞机就来公司了。”
他眉宇间有些许疲惫，声音有蛊惑力一样，“或者，你住的附近有租房吗？能带我去看看吗？”
住到她附近吗？他的话像一剂麻药，让丁思雨脑袋嗡鸣，人好像被贴了符咒。
丁思雨不自觉地点了头。
——
顾程昱把公司配车从公司车库开出来，丁思雨在公司附近等着他。
他从车窗外看她，今天急剧降温，她却穿的很单薄，在凛冽的风中像瑟瑟发抖的小兔。然后他下了车，把外套给她，但是丁思雨拒绝了。
丁思雨看出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主动提出：“我开车吧，路我也熟。”
顾程昱点点头，两人互换了位置重新上车。
丁思雨踩着油门，稳稳当当地开了起来，但身体崩得像只待发的弓。顾程昱看着她，今天内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有了笑意，丁思雨也感到他在笑，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的车技，说话也带了赌气。
“开得不错。”
“我有一年没开过车了。”
“这一年都在做什么？”
“上下班。”
“有喜欢的业余活动吗？”
“没有。”
顾程昱随即没有再问，打开车载音乐，车内响起了一首经典民谣，正好也是丁思雨最近在听的，车里安谧得像初中他们晚自习后一起走回家时的路，让她不自觉放松了身体，开得也更得心应手。
红绿灯处等候时，丁思雨斜眼去看顾程昱，发现他竟然头歪靠着座椅，眼睛轻阖，人已经睡着了。
丁思雨细细用眼光描摹他的五官，上次近距离见过他时，还在高三，现在较之四五年前，他脸庞的轮廓更加分明，五官更立挺，只是...人看起来很是疲惫，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不联系我呢...”她喃喃地说，眸色暗淡，“你明明是关心我的。”
初中断了联系，却上的同一所高中，她知道顾程昱都在意无意地在关注她，却刻意保持很远的距离。
如果不是少年成依恋，她也不会把他放在心里那么久。
——
丁思雨有一个花心的爸爸，她还没出生之前，就在外面有了外遇，生了一个儿子。丁思雨出生后，妈妈果断和爸爸离了婚，爸爸和小三组建了新家庭。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叫做丁洋，从小不学好，高中时和社会的人混吃赌博，也常来招惹她，丁洋常常带着一帮兄弟对她冷嘲热讽，而她小的时候心思敏感，没跟任何人提起。
幸而，她还有两个朋友，顾程昱和林凡，小学的时候他们三个玩得最好，每天一起上下学，丁洋就没再找她麻烦；上初中后，林凡分到其他班，她和顾程昱的感情更深厚了，也陪着她回家。
直到高三的一次晚自习下学，她是自己走回家的——
回家的路又长又黑，路边的狗叫声仿佛昭示着牛鬼蛇神的存在，丁洋从拐角处突然跳出来，吓了得她整个人发软得跌坐在地上，等她看清楚来人，丁洋已经撒腿跑开了。
“小破鞋！胆小鬼！”
那时候她的年纪不小了，已经明白了什么叫“破鞋”，心里又怒又酸。
她坐在地上把自己抱成一团，让黑暗把她包裹起来，她想起了这些年来她和妈妈母女两人的委曲求全，想起铺天盖地的高三模拟卷、一蹶不振的成绩，和她失去的想念的...好朋友们。
很久后，她感到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回头去看，来人身后有一盏大路灯照着，逆光在他周身镀上了金，她永远记得那天的顾程昱，以及他手传来的柔和触感，清爽的校服正是少年的模样。
她本来不想哭，可是看到他，就忍不住眼泪一颗颗地掉。
那天，顾程昱一路送她到家，她一路抽抽搭搭地哭，两个人却都没有主动和对方说话。
这样的顾程昱，她没办法去真正怪他，她长大后，也更加懂得了什么是年少的青涩，很多事情我们没有办法强求一个结果，只能把曾经的温暖放在心里，鼓励自己走上余下的人生。
——
丁思雨把他带进她住的小区，门口保安室的大爷和她脸熟，看她带了一个小伙子来，不禁拿眼去打量顾程昱。，“小伙子长得不错嘛，可以当明星啦！”
顾程昱连连说没有，丁思雨也低头偷笑，对他说，“张大爷人很有趣，很好相处的。”
顾程昱也开心起来，两个人随后在小区公园慢慢地走，在绿化带里逛了两圈，丁思雨也尝试着给他做介绍。
“这里的绿化还可以，离公司也不远。你开车的话，十来分钟就到了……”
“你平时怎么去公司？”
“我搭地铁呀，这里交通很不错，离地铁站很近。”
顾程昱犹豫着说：“你往后可以搭我的车，我们一起去上班。”
丁思雨一愣，她看向顾程昱的眼，仿佛想验证一次他的改变。
她看清了，顾程昱在正视着她，不再是余光，彼时两个人比肩而站，却不再是分隔于光束两边的黑暗，他预先走到了光束下，为了让她能看清他，终有一天，或许两个人能够站在同一束光下。
丁思雨浅浅一笑，回道：“好呀。”
——
这是一个让人难眠的夜，他们都没有聊到过去几年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丁思雨在介绍小区的概况，顾程昱在静静地听，到丁思雨家门前时，顾程昱没有进去，他让丁思雨帮忙问一下她家隔壁的业主有没有出租意向，有的话，他想租下。
他没有刻意地说他想住在她的隔壁，两个人心照不宜地知道有一些事情在发生改变。
丁思雨觉得，这真是她来到T城以来最累的一天了！
顾程昱今夜暂住在酒店，送走他后，丁思雨真想第一时间联系陈霖，告诉唯一知情内幕的姐妹今天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像小说里的情节一样，一天之内把喜怒哀乐经历了个遍。
她打开手机，点开通讯录，正想给陈霖打电话，突然想到什么，越过【陈霖】向下滑。
一个【顾】字，出现在屏幕上，横亘在好几个名字中间。她没有给他备注全名，单是一个字的备注，就表达了她的所有心意。
复制粘贴手机号，她打开微信，迅速发送了好友请求，不一会儿，那边的接受好友请求的信息也传来了。
在这之前她已经搜索过很多次顾程昱的微信，却始终不敢去加好友。在现代社会里，朋友圈是人们记录生活、倾诉想法的地方，她怕会在他的朋友圈看到他过得不好，更怕他过得太好，她不想被囚禁在网络的一隅里做一个旁观者，却始终插足不了他的世界。但现在她大大方方地加了他的微信。
顾程昱的微信没有签名，头像是一只橘白纹毛相间的猫，蜷缩着身体在睡觉。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点开他的朋友圈，没想竟然干干净净没有一条信息，倒是有一张背景图——黑乎乎的闪着几点彩色的光斑，右下角有炫光，像是在路灯下拍的，黑夜里的像素感人，除了感觉上不是网图外，没有额外的信息。
她对着这张图还有头像仔细端详，最后放弃，实在看不出来什么。这时手机响动，是顾程昱发来了一条微信。
“我到酒店了。”
“我没有备注名字，你知道我是谁？”
“我今天没有给其他人联系方式。”
丁思雨默然，又不知道要回复什么内容，于是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舒缓了她今天的紧张情绪，睡前她又想了很多的以往的事情。
——
她和顾程昱感情最深的时候还是在小学，却说不上是无话不谈的朋友，顾程昱话不多，在孩子群里沉默寡言，不过对她却独独有应必答。
她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时候，在家属楼下的小公园，他一个人坐在榕树下翻着手里的漫画书，和周围的一群玩闹的小孩格格不入。
顾程昱有一个好友，被大家叫作“板凳儿”，也就是林凡。
她可以混入这三个人的友谊还要感谢“板凳儿”，板凳儿很爱玩球，有一回玩球时砸到了她的面门，把她都砸摔倒了。
小板凳在孩子群里是个十足的霸王，较之其他小孩看起来身强体壮，说话声音洪亮，气势十足，只要他觉得对的事情，其他小孩都不敢吭声。不过丁思雨性格也不柔弱，当即不哭不闹地捂着脸就站起来，板凳儿觉得也就一点小事，并不在意，继续去玩球。
这让榕树下的顾程昱看在了眼里，他很有正义感，书也不看了，让板凳儿给丁思雨道歉。板凳儿觉得矫情，不肯道歉，顾程昱表示他向人家不道歉的话，以后就再也不会理他。板凳儿起初不在意，没想顾程昱后来真的不和他说话，过了两三天后终于憋不住来找丁思雨道歉。
当时他别别扭扭地抓着自己的衣襟，“前几天玩球砸到了你……对不起。”然后就跑了，还没有给丁思雨一个反应的时间。
第二天，因为顾程昱不满意，板凳儿又来找丁思雨。这回他做了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根棒棒糖，对丁思雨说：“你挑一根吧，我请你吃，你吃了，就得接受我的道歉！”
丁思雨斜斜看去，他速度藏下一根草莓棒棒糖，“这个味道的不行，其他随你挑！”
丁思雨懒得理他，板凳儿又连续几天缠着丁思雨，从家里带的零食越来越多，丁思雨都没有松口。
直到有一次，她看到板凳儿一个人在抽抽搭搭地哭。
丁思雨奇怪，终于对他说了第一句话，“你哭什么？”
“顾、程昱说…我再不把你哄好…就…再也不会理我……”
丁思雨看向榕树下的男孩，他正专注地看着书，她考虑了一下，“好吧。我原谅你了。”
“……真的吗？！”
“嗯。”
板凳儿将手中一大袋零食打开，大方地说：“你挑吧，这回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从中拿了一个果冻。
“就要一个吗？”板凳儿瞬间觉得丁思雨很善良，认为自己也应该成为一个大度的人，“不行，你再挑几个，我带了那么多！”
丁思雨看了榕树下的男孩一眼，提醒他，“剩下的，你不给他吗？你不怕他不和你做朋友？”
板凳儿恍然大悟，提着零食朝榕树下的男孩走去。丁思雨一直看着他们，看到男孩也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他们两个又并列坐在了一起，应该是和好了。
后来板凳儿为了感谢丁思雨帮他挽回了顾程昱这个最好的朋友，经常带她一起去榕树下一起吃零食、聊天，一来二去，他们三个就成了家属楼里最要好的三个孩子。
她小时候没有朋友，板凳儿和顾程昱是她最早的朋友，她心里很珍惜这段友情，但随着成长，也和曾经地好朋友渐行渐远了，这何尝不是一种遗憾。
丁思雨想着想着，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