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什么都对》清思蔻

42、宋澜

　　顾珩转身关上了门，坐在了段陵身边，叹了口气，道：“小祖宗，又怎么了？”

　　段陵哼道：“也没怎么。”

　　看着段陵憋着气板着脸的样子，就跟几岁小孩闹脾气似得，顾珩莫名就有些想笑，怕段陵再生气，就暂且忍住了，十分好脾气地哄他：“真没怎么？那也别冷着个脸么，笑一个。”

　　段陵依旧是幽幽地看着顾珩，似是想忍着，嘴角却是忍不住弯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顾珩不动声色的移了凳子，坐得近了些，倒了杯茶，递到段陵面前，道：“若是我哪里又得罪了你，还请少侠赏脸，指点一二。这一杯茶，就算了赔罪了，可好？”

　　到底是绷不住，段陵一见顾珩这般温和含笑的样子，就仿佛陷入阳春三月和畅东风中，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觉适意，心中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气闷也就冰雪消融了，眼眉荡开一丝笑意，嘴角也绽开了一个笑，却也不去接茶。

　　顾珩才松了一口气，心道果然阿陵还是乖的，哄两句便好了，就见段陵微一低头，就着顾珩的手去喝茶，顿时怔住了。

　　茶是顾珩惯爱的君山银针，香气清浅宜人，滋味甘醇清爽，段陵也不贪恋，仅是浅尝辄止，小啜一口，而后便抬起头来，看着顾珩。

　　还意犹未尽的伸出舌尖，在沾了些许湿润的下唇上浅浅划过，冲顾珩一笑，道：“喏，行了。”

　　顾珩的脸唰地红了，然而有了昨夜的教训，知道段陵又是故意在逗他，便将那一种羞恼难堪的别扭情绪收住了，故作镇定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双目含嗔，瞪了段陵一眼，道：“可还气么？”

　　师父瞪着人的样子也这么好看，段陵脸上笑意更甚。他倒是得了便宜就收手，笑道：“不气不气，我哪敢跟师父生气。”

　　“说说，方才是为什么不高兴？”顾珩想了想，道：“你不喜欢阿睇？”

　　段陵并不直接回答，而是抬眸看着顾珩，反问道：“师父喜欢？”

　　顾珩一怔，下意识就想否认，道：“不是。”答完才觉得不对，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又道：“阿睇自小就是如此，她天性率真，爱玩闹，也并无恶意，你无需为此生气。”

　　这是在帮她说好话？还说不喜欢？

　　见段陵的脸色又冷了下来，顾珩顿了顿，我说错话了？没有吧？阿陵也不是那般小心眼的人啊，也不至于为了小姑娘几句玩笑话就生气吧。

　　叹了口气，硬着头皮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好歹也说明白了。”

　　语气满含无奈，却又带着些许宠溺。

　　段陵道：“你昨日还说不曾见过她，可见是哄我的。”

　　这没头没尾的话，顾珩想了半晌才弄明白是什么意思，“你昨夜说的殷姑娘，就是阿睇？”

　　段轻轻哼了一声，只看着顾珩，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顾珩对女子一向没什么太好的记性，若非是真正关系密切之人，就算是天仙似的相貌，他也不一定能记住，为此，白无偃常常说他不解风情，不懂怜香惜玉。

　　解不解风情倒是其次，若是当真遇着了人，却不记得别人的样貌名姓，那便是很失礼了。因此，本就不善与女子相处的顾珩，对姑娘们更是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殷泓睇是幽暝谷谷主殷枫沐的孙女，白无偃的表妹。白无偃待这个表妹很好，来找顾珩时也常带在身边，而且那时的殷泓睇还是个小丫头，古灵精怪，挺讨人喜欢，因此，顾珩对她，才不像对寻常女子那般躲着。

　　顾珩中毒去凤仪山时，殷泓睇才不过八、九岁年纪，顾珩对她的印象，也还停留在那个顽皮可爱的小丫头身上。

　　段陵说什么殷姑娘的时候，顾珩一时也真没想过会是她，所以才说不曾见过，还真不是故意哄他。

　　几年不见，他连殷泓睇长成什么样子都快忘了，若不是今日殷泓睇兴冲冲地跑来找他，他没准儿都记不起这么一个姑娘。

　　段陵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我并不知道你说的那人就是她，若我早知道了，何必哄你？”顾珩道，“你近来脾气可越发大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直说了不是更好，何必要生闷气？”

　　段陵噎了一下，无从辩解，的确，这几日他比以往都要焦躁不少，因为他藏在心中不可言说的小心思，因为顾珩身边忽然出现的几个姑娘，他嫉妒的要命，偏偏还不能说出来。

　　忽然就有一些颓丧，他不知道顾珩的想法态度，自己畏畏缩缩也不敢直说，只能这么拐着弯抹着角的胡思乱想，弯弯绕绕俨然一副小儿女情态，半点都不爽快，哪里还像自己？

　　这么三天两头别扭一场，不光是自己不痛快，还搅得顾珩也不得安宁，还得费心来哄自己。

　　他凭什么呢？不过是仗着这师徒之分，欺负顾珩脾气好罢了。

　　这么想着就觉得丧气，顾卿玖和白无偃都在操心着顾珩的终身大事，虽说现在顾珩还是无动于衷，可保不齐哪天就开了窍，多出个师娘来。到那时，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察觉了段陵的低落情绪，顾珩又觉得不忍，温声道：“我不是责怪你，只是见你这两日总是心情不畅，担心你罢了。”

　　细想想，段陵以前都是很乖的，最少在顾珩面前还是很温顺的，也就近些日子才有了些异样。

　　顾珩自小懂事，向来温和恬淡，早早就知道如何收敛自己的情绪，不让亲人担心忧虑。即便是在最躁动的少年时期，不开心时也仅是话略少些，从不曾认真和谁红过脸。

　　他是天生如此，却也知道有许多少年人火气较盛，是有一段时间的焦躁期的，想来阿陵应也是如此，再长大些，应该就好了吧。

　　想通了段陵应是少年躁动所致，顾珩倒也不是很忧心了。

　　他心宽，为师为父者，还不就是要多些耐性，徒弟不高兴了，多哄哄就好了，反正阿陵向来都懂事的，也容易哄。

　　顾珩柔声道：“你心中不快，总是这么憋着闷着，心神不定，如何能安心修行。且宽了心，将那些烦心事都说出来，一并扔了，岂不痛快？”

　　顾珩越是温柔，段陵越是觉得自己混账，一口气堵在胸口。

　　师父这么好，自己怎么还能生出那些不敬的想法，再想起昨夜那个荒唐的梦，更是觉得不该。

　　“师父，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顾珩道：“无妨，你若是不愿说，我不逼你，只是你自己要想明白了，别再为此烦闷，徒乱了心神。”

　　段陵心想，想明白，说得容易，真要做来却比任何心诀剑法都要难，自那日晨晓惊梦，至今多少日了，他也没能想明白，却是越想越乱了。

　　心中这么想，面上还是十分乖顺的应了。

　　照例，乐古原群英会试要持续三日，段陵却早就没了兴致，也懒得再去凑热闹，干脆就提了剑，寻了个开阔地界，自己练剑去了。

　　他练剑时会摒除杂念，一心一意，心随剑动，顾珩在一旁时，他还会偶尔分心去偷看顾珩，此时顾珩不在，他就更是专心了。

　　自己舞的起劲，心情也舒畅了不少，不知不觉就是一个时辰，他却也不觉得累，还有兴致蹿道树上去逗栖鸟，作恶心起，就拔下来几根灰白的鸟毛。

　　初时还能听得几声啾啾鸟鸣，他这么玩了一会儿，就连鸟毛也没了。

　　见没了玩的，段陵又从树上跃了下来，取了剑，继续耍了起来。

　　忽闻身后破空之声，直冲他后颈而来，段陵也不急，略一挑眉，连头也未回，略一侧身，就轻松躲过了忽然袭来的树枝。

　　段陵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收势站定，这才看向站在树下的宋澜。

　　宋澜手中还拿着半截树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段陵一扬下巴，勾起嘴角，伸出一手，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宋澜看了一眼手中一尺余长的树枝，随手一扔，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转眼便移至段陵跟前，一掌击去。

　　大抵知道宋澜的实力，段陵面上轻松，心中却半点也不松懈。

　　先前还算从容，见招拆招，勉强也能算是不落下风。几个回合后，就觉有些后力不足，略显吃力了，而宋澜腰间长剑却仍未出鞘。

　　段陵咬着牙，心想这冰山还真行，难怪白昱当宝贝似的捂手里，比师父兴许还差点，比那顾垣却是好太多了，有点意思。

　　握紧了剑，更加专注了，心底里虽是有些不服气，倒也不算急躁，凝眉仔细观察着宋澜的身法变化，寻找破绽。

　　转眼间两人又过了几招，宋澜始终不让半分，段陵正头疼呢，就听到不远处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白无偃，你混蛋！”

　　宋澜动作忽地一顿，段陵就趁着这一瞬的空隙，挥剑而上，穷追猛打，竟是直逼的宋澜连退数步。

　　这声音段陵认得，正是不久前还让自己憋了一肚子气的殷泓睇。

　　段陵剑尖指着宋澜，“啧”了一声，笑道：“比武都不专心。”也不管人家还让着他，连剑都没拔，挑眉道：“骄兵必败啊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