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什么都对》清思蔻

21、误会 （修）师父

　　段陵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拿了个毛巾擦头发，眼睛却一直盯着坐在窗前的顾珩。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顾珩一手拿着一截两尺有余的紫竹，一手拿着一个细长圆锉，低头眯着眼细细打磨着。

　　赤瞳抱着油纸包，不住往嘴里送吃的，一边吃一边瞪着眼好奇地看着。

　　“师父，这是什么？能吃么？”

　　段陵将手中毛巾“啪”地一下扔在赤瞳头上，道：“你就知道吃，师父是做笛子呢，能吹响，不能吃。”

　　顾珩抬头看他们一眼，笑了一下，道：“是洞箫。”

　　赤瞳这下颠儿了，将毛巾扒拉开，哼哼道：“师父说是洞箫！”

　　段陵也不搭理她，蹦到顾珩身边，道：“师父怎么想起来做这个？”

　　顾珩道：“许久没碰了，先前看到一处竹林，皆是些上好紫竹，一时心痒，便砍了两根回来做着玩儿。”

　　段陵没听过顾珩吹箫，顾珩也从未提过，不过在段陵看来，师父惊才艳艳，会什么都不奇怪。

　　他在一旁坐下，一手托腮，歪着脑袋看着顾珩修长手指，微微出神。

　　元宝说，是梦中情人……

　　可是，那可是师父啊，怎么可以？如果师父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师父生气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应该也很好看……

　　做洞箫的过程繁琐且无聊，顾珩也是极有耐心，一座便是两个时辰，动也未动过，拍去手上的碎屑，正欲起身，一抬首却发现段陵竟还盯着自己，不禁笑了，伸手在段陵眼前挥了挥，道：“看我做什么？不练剑便没事做了？”

　　段陵这才回过神，在已经有些发麻的脸上拍了两下，道：“师父好看。”

　　这话他十天里至少也要说八次，顾珩早已见怪不怪，将做了一半的紫竹放下，起身去净手。

　　将手上碎屑洗净，回头看段陵还跟着，颇觉无奈，笑道：“前日给你的书看完了么？跟着我做什么？”

　　段陵挠了挠头，道：“今日休息么……”

　　跑到桌前倒了杯茶，递给顾珩，道：“师父，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顾珩呷了一口茶，心道这小家伙什么时候问个问题还要这么麻烦了，饶有兴趣的看着段陵，道：“何事？”

　　段陵搓着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且平淡，道：“师父，你有心上人么？”

　　顾珩一怔，似是被茶呛到了，轻咳了两声才缓过来，道：“问这个做什么？”

　　段陵道：“好奇么，师父从来也不说以前的事，若是我还有个师娘，而我却不知道，那多不好……”

　　顾珩觉得段陵这个想法来的莫名其妙，再一想又觉得似乎合情合理，如实答道：“没有，你且放心。”

　　段陵松了口气，心上一飘，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张口便问道：“那师父喜欢什么样的？”

　　顾珩还真的认真想了想，道：“我也不知，我不常与女子接触。”

　　顾珩自小便一心修行，心无旁骛，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白无偃身边倒是从来不缺美人，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茬，顾珩连美人的脸都记不住。

　　他身边最为亲近的女子就是顾卿玖，且不说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顾卿玖是个一言不合就要提剑砍人的暴烈脾气，顾珩对她一向是敬而远之，对于能在她手下坚强存活的姐夫十分敬佩。

　　以前倒是也曾有过大胆一些的女修，写了一首含情脉脉的诗绣在帕上，装进锦盒写上了顾珩的名字，混在了其门派赠予西屏山的礼品中。谁知顾珩只拿了锦盒，说帕子是女子用的东西，便看也没看直接送给了顾卿玖。

　　顾卿玖因这事足足笑了他两个月，说他是个木头脑袋，买椟还珠，白费了人家姑娘一番心意。

　　那时顾珩年纪还小，脸皮薄，本就不善与女子相处，被顾卿玖笑了两回，就更怕姑娘了，索□□代了下去，但凡送到他这里来的礼品，一定要仔细查看，若是女子闺中物，直接退回去。

　　他这么一来，便伤透了许多女修的心，再有倾心于他的女子，也不敢再轻易向他表明心迹了。

　　段陵压下心中莫名而来的兴奋，正要开口时，又听顾珩道：“应是……娴静一些的吧……”反正如顾卿玖那样的，定然是不好了。

　　娴静……段陵剩下的话全被这一句堵了回去。

　　顾珩轻笑一声，道：“其实我也从未细想过，随缘吧。”

　　段陵心想，这世界那么大，顾珩偏偏选在了凤仪山养伤，偏偏在那一天下了山去了归来镇，应该也算是，有缘吧。

　　他其实自己也并未想清楚，也不知今日一问有何意义，自己喜欢师父么？定然是喜欢的。至于是不是元宝所说的那种喜欢，他想了一下午，也没彻底想明白。

　　不过也没关系，时间那么长，顾珩也并无意中人，他还能慢慢想。

　　夏日的雨来的急，走的也快，申时就停了雨，不到晚上门前的雨水便干了，到了夜里，竟升起了满天星斗。

　　顾珩眯着眼看着窗外漫天繁星，其实他是看不大清的，只是抬着头任星光洒在面上，约莫能看到一些模糊光晕星星点点。

　　抬手关了窗，回头看到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贴在墙上的段陵，道：“有那么热么？”

　　段陵道：“是挺热，墙上凉快些。”

　　顾珩走到床边，道：“先前就说了要再给你辟一间房出来，后来倒是忘了，明日我便去取些木材来，你就不必再同我挤在一起了。”

　　段陵愣了愣，而后点点头，道：“好。”

　　从前心无杂念倒也罢了，现在要段陵再与顾珩同睡在一张床上，对他来说，还真是有些难受。

　　顾珩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还是什么也没说，灭了灯，道：“睡吧。”

　　其实顾珩并不是将这件事忘了，他之前也提过许多次，只是都被段陵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他自己赖在顾珩房里不肯走，顾珩当他小孩心性，也都由着他。

　　今日不过是又想起来了，随口一提，段陵竟就这么应了，倒是让顾珩有些意外。

　　不过既然是顾珩自己提出来的，他虽觉得奇怪，却也并未多想，只当是段陵是真被热的受不了了。

　　顾珩对段陵极为信任，有段陵在一旁时，他睡的十分安稳，原本是不设防的，但经了昨夜的事，顾珩虽不是多疑的性子，在睡梦中仍是多留了一分神识。

　　朦朦胧胧间，他又听到了一些动静，这次他很快便醒了，顾珩听觉灵敏，即便闭着眼也能感知到周围一切。

　　段陵特意放轻了动作，悄声翻身下了床，蹑手蹑脚的打开门，轻车熟路的溜进了西侧卧房。

　　顾珩闭着眼听完全程，终究是没有开口叫他。

　　翌日一早，顾珩醒来时，段陵果然又在身旁，如昨日一样，侧过身来冲自己笑，乖巧地唤“师父”。

　　顾珩满心疑虑，不知该问不该问，亦不知改如何问。

　　对于男女情事，顾珩的确是一窍不通。可做师兄的大半夜偷偷溜进师妹房里，说出来总不是什么正经事，再加上昨日段陵忽然问顾珩的那些话，顾珩再是懵懂，也难免想偏了去。
　　
　　师兄妹相恋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宜山派掌教赵笠与其夫人孟月茹原本也是同门师兄妹，二人青梅竹马，伉俪情深，也曾为一时美谈。

　　只是，顾芷未免也太小了些。

　　顾珩倒不会真的认为段陵溜进赤瞳房中是真的做了什么，他了解段陵，段陵虽喜欢胡闹，却也不会真的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顾芷虽为灵兽，幼时却被魇行人抓了去，受了惊吓，兴许还被灌了些药，心智受损，后来被顾珩带回了风仪山，才渐渐恢复了些，却依旧不如其他同类灵力强盛。

　　赤瞳一族，原本是灵力心智都最接近于人的灵兽，他们能学会说人话，聪颖些的还可化出人形，甚至在顾珩眼中，赤瞳与普通人类，并无区别。

　　他将顾芷带回风仪山，原本就是将她当成一个初生婴儿般教养，他待段陵与顾芷也都是一般的好，从不曾刻意偏袒。

　　顾珩没什么非我族类的偏见，若是段陵与顾芷真的是互生情愫，顾珩也不会去棒打鸳鸯，只是赤瞳如今心智就如同七八岁女童，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懂些什么？

　　顾珩性子内敛，情不外露，他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只是如昨日一样，问道：“才醒么？”

　　段陵道：“嗯。”

　　顾珩心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