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什么都对》清思蔻

20、问情 老大，这就

　　顾珩看着一旁笑的天真无害的段陵，怔了片刻，而后伸手在段陵头上轻轻一拍，道：“才醒么？”

　　段陵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舒了舒筋骨，往窗外看了一眼，道：“没出太阳呢，师父，今日怕是要下雨。”

　　一听这话，顾珩便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不紧不慢下了床，笑道：“怎么，今日不想练剑了？”

　　段陵蹭过来，嘿嘿笑道：“休息一天。”

　　顾珩眯着眼看段陵，道：“好。”

　　若是以往，此时段陵定然要蹭过来揉肩捏腿，恨不得整个人都黏在顾珩身上才好，此时却仅是在一旁站着，与顾珩还隔开了些距离，笑得更灿烂了，道：“师父真好。”

　　天虽阴沉着，却并未下雨，天气闷热，好似将人放在一个蒸笼里，隔水蒸着，这点热气伤不了人，却密不透风，比处在晴天烈日下更惹人心烦。

　　段陵一早就溜下了山，在归来镇上乱晃着。

　　他对顾珩说是下山给顾芷买些零嘴玩意儿，可顾芷卧房明明还藏着一堆吃食，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也摆了一柜子，顾珩也不拆穿他，段陵说要下山，顾珩便含笑应了。

　　他先去买了一包松子糖和精细糕点，那是顾珩爱吃的，又胡乱挑了些吃食，这是应付毛团的。

　　而后便提着纸包往西街去了，原来与段陵一同乞讨的乞儿们都长大了，而满面土灰的稚嫩面孔却依然活动在西街路边上。

　　段陵看着几个面容陌生却带着熟悉气息的乞儿，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大步上前去，往每个人的破碗里都扔了一串铜板，“哐当”钱响清脆悦耳，那几个乞儿不认得他，却认得钱，赶忙向他磕头道谢。

　　段陵随手扔下一包吃食，转身行到街角槐树下，倚在树上，抓起一把糖扔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看几个乞儿争抢那一包吃食。

　　没多久，前方巷子里便出来了一个人，段陵的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那人约莫十六、七岁，身量不高，走路姿态却大摇大摆，十分张扬，就差把“地痞流氓”四个字写脸上了，几个乞儿一见了他，当即也不抢了，瞬间变成了亲密无间的盟友，几人合作着转眼便将银钱与吃食藏了起来。

　　那人见状，快步走了过去，一巴掌拍在其中一个乞儿的头上，怒目道：“你当我瞎呢？拿出来！”

　　几个乞儿盯着他，目光中有难以掩饰的畏惧，却没一个人肯动。这个鬼天气，街上本来就没几个人，若是点儿背些，一天也讨不来一个铜板，好容易来了个财神爷刚赏了点东西，还没捂热乎就有人来抢，谁愿意给？

　　段陵捻起一粒糖，在手里颠了颠，扬手一扔，正好击向那人后脑。

　　那人吃痛，“哎呦”一声捂住后脑，回头便骂：“哪个不长眼的……”一句话还未骂完，在转头看到段陵的那一瞬，凶神恶煞的表情猛然一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扭曲，转眼换成了一个谄媚的笑。

　　那人赶忙上前，干笑两声，讪讪道：“老大，你怎么来了？”

　　段陵瞥了他一眼，语气中难掩嫌弃，道：“出息，跟一群小孩儿抢吃的。”

　　此人正是元宝，是从前跟着段陵乞讨的乞儿之一，长大了些后，能打架了，心也大了。想着街头要饭能要来几个钱，跟竹竿一合计，两人干脆摔了破碗，也不乞讨了，干起了流氓勾当，强硬些的他们打不过也不敢惹，专抢老弱病残，忒不要脸。

　　元宝满脸堆笑，道：“是是是，哪能跟老大你比，老大，你找我有事啊？”

　　段陵瞥了他一眼，将头一偏，示意元宝跟着，而后便七拐八拐，拐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巷子里。

　　元宝原本还安分地跟着，走着走着便怂了，挠着脑袋，问道：“老大，这是要去哪啊？你不会是要把我杀了抛尸吧？”

　　段陵头都没回，懒得搭理他，又往里走了几步，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了，才停了下来，踢了元宝一脚，道：“问你个事。”

　　元宝愁眉苦脸，道：“什么事啊，非得到这儿来问，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敢干啊。”

　　段陵又是一脚踢过去，道：“哪来那么多废话。”

　　元宝一蹦三尺远躲开了，又怂兮兮地跑回来，谄笑道：“老大你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全告诉你。”

　　段陵左右看了一眼，仍是不放心，冲元宝勾了勾手，道：“你凑过来些。”

　　元宝被他这神神叨叨的反应弄的真有了几分好奇，又怕段陵坑他，往回跳了一步，道：“我过去，你打我怎么办，我可打不过你。”

　　段陵一扬手，作势要打，元宝立即向前一跳，凑了上来，段陵这才跟他小声耳语了几句。

　　段陵方说完，元宝就一下子跳了起来，激动道：“我操，老大，这就是你梦中情人啊！”

　　段陵一巴掌呼了过去，怒道：“小声点！”

　　元宝立马捂住嘴，片刻后又移开，眼中闪着精光，笑得十分猥琐，压低了声音，道：“老大，是哪家的姑娘，我们帮你弄来。”

　　段陵一看他那表情便觉自己今日找错了人，他以前虽看过一些春宫秘戏，可去了风仪山之后便“改邪归正”，再也没碰过那些东西，他又极少与姑娘接触，对情爱一事也是半懂不懂。

　　自做了那个梦以后，他自己胡思乱想了两天，却总也想不出来个结果，顾珩虽比他大不少，但看起来比他还纯情，怎么也不像是个有经验的，即便顾珩真的懂，段陵也不可能去问他。

　　段陵小时候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画，多半都是元宝弄来的。元宝年纪稍长段陵两岁，一肚子花花肠子，如今也不过十七岁，据他自己吹嘘，已是同姑娘尝过云雨之欢，他于情之一事，自然会懂的稍微多一些。

　　段陵能信任的人不多，除却顾珩等人，便也只有原来的西街乞儿了，他想来想去，也只能找出这么个人来问。

　　然而元宝一开口，段陵就有些后悔了。他竟忘了，元宝懂的虽然不少，可大都是些龌龊下流的东西，自己来问他，他也只能出些馊主意。

　　段陵满脸嫌弃的瞥他一眼，元宝立即收了涎笑，往自己嘴上拍了一下，改了口，一本正经道：“老大看上的，一定不是那些庸脂俗粉，定然得是仙女儿一般的人物，老大说出来好让我也长长见识噻。”

　　段陵深吸一口气，忍住一拳将元宝打成废铁的冲动。既然都下山了，来都来了，问也问了，索性便一次问个明白。

　　他道：“别瞎扯。我问你，就不可能是有别的缘由，比如两人朝夕相处的久了，太过亲近熟悉，也可能会做这样的梦？”

　　元宝道：“扯淡，我跟竹竿还同吃同睡，恨不得穿一条裤子，我怎么不会梦到我把他给睡了？”想到竹竿那张脸，“呸”了一声，笑道：“别说竹竿是个男的，他就算是个女的，我也睡不下去哈哈哈哈哈。”

　　段陵皱着眉，若有所思。

　　元宝眼珠子一转，又开始出馊主意：“老大，想那么多做什么，照你这么说，你跟那姑娘应该很是亲近，你不如找个机会直接把她办了。要是你真心喜欢她，那不就正好，要是不喜欢，反正也不吃亏，再找个理由踢了……。”

　　段陵冷冷看了元宝一眼，脸色阴沉，元宝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伸手给自己狠狠两个嘴巴子，赶忙改了口，道：“呸呸呸，我这烂嘴，老大怎么会是这种人……”

　　段陵掏出了些碎银子直接往元宝脸上砸过去，道：“今天我跟你说的话，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你自己想想后果。”

　　这一砸力度不小，银子在脸上砸的生疼，元宝脸上立即出了几个红印，他将掉在地上的碎银捡了起来，忙道：“老大放心，我嘴紧，肯定不说。”

　　段陵看也没看他，冷声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就当你放屁，以后再让我听到，撕了你的嘴。”

　　炎炎夏日，闷热无比，元宝却无端打了个寒噤，又在自己嘴上打了两下，低声骂道：“烂嘴！”

　　风仪山上一路狂风呼啸，段陵刚走到蔽日林，便听到轰隆几声雷鸣，段陵心道不好，将纸包都护在怀里，加快脚步。

　　他刚出梅林，豆大雨滴便打了下来，没走几步，背上衣物便湿透了。

　　段陵怀中抱着纸包，弓着腰，骂了一声，便直往木屋冲了过去。

　　才跑出两步，便撞到一人怀里。

　　顾珩一手撑着伞，一手扶着段陵手臂，微蹙着眉，语气有几分无奈，道：“何时也改了这鲁莽性子，先前便说要下雨了，出门怎的也不带伞。”

　　段陵这才直起身，看着顾珩，傻呵呵地笑起来，天河倒倾似的眸中闪着熠熠光彩，面上满含惊喜，唤道：“师父！”

　　顾珩抬手拭去段陵额上水珠，将段陵怀里的一堆纸包接过来，道：“什么好东西，要你这样护着，倒是越学越傻了。”

　　段陵这才想起来，他是学过术法的剑修，若想护住这一堆东西不受雨水浇淋，有的是办法，段陵一路满怀心事，偏偏选了最蠢的一种，以肉身来遮挡，可不是傻么。

　　然而此时，他满心都被“下雨了，师父特意出来接我”的喜悦占据，他原以为会淋过去，也不远，不过几步路，他如今身强体壮，这点雨水根本奈何不了他。

　　可当他撞进撑伞而来的顾珩怀中时，仍是忍不住心头雀跃，又惊又喜，将什么都忘了，只顾着朝顾珩傻笑。

　　顾珩看着他笑，自己忍不住也笑了，嗔道：“多大了，还跟小孩似得，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