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道观有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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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道观破破烂烂的，木质的大门上挂着各式的蜘蛛网，数不清的裂痕交错在门面上，风一吹，门吱嘎一声缓缓地开了。
我不禁缩了缩，忍着内心的不安踏了进去。
道观外面看上去很破，里面看上去更破。地面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我的脚踩上去便留下了痕迹，跟踩在雪地里似的。院落中的柳树早已枯萎，光秃秃的细长枝条逶迤在地上，风一吹便徐徐地移动。午后炽热的阳光照在院子里，竟好似一点用处都没有，只是徒增凄凉和重重叠叠的影子罢了。
我从身后抽出桃木剑紧紧地握在手里，屋子里的风一阵一阵地拂过头顶，只感觉刺骨的寒意从天灵盖灌入五脏六腑。
“卧槽，这大妖怪不会就住在这破地方吧？”
我低低地嘀咕着，试图安慰自己压下内心的不安，但又想起鹰大哥之前盯着道观意味深长的眼神，浑身一个激灵，转身拔腿就跑。
几步跑到门口，那破破烂烂的木门便关上了，背后传来呼啸的风声，我使出吃奶的劲儿连踢带踹的也不见门有丝毫的松动。
妈的，这破门我早晚有一天要烧了它。
“小道士，你要去哪里呀？”
一道娇柔婉转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我紧紧贴着门努力假装自己是门上的一幅人物画，手哆嗦得都快拿不住剑了。
“小道士你怎么不转过来看奴家一眼呢？难不成奴家会吃了你不成？”
对啊，你真的会吃了我，毕竟这年头像我这样细皮嫩肉的道士太少见了。
“小道士你转过头来看看奴家呀？难道在你心里奴家丑得如此不堪入目吗？”
这哪儿跟哪儿啊，我不转过来和你长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呀，就算你长得跟天仙似的我也不敢转过来看呀。
我继续僵硬地贴门，努力不让自己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不说话，难道真的认为奴家长得很丑？”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日再别的康桥。
当我准备继续一动不动地装人物画的时候，突然有一只大脚凶狠而迅速地踹在了我挺翘饱满的臀部，和疼痛伴随着的是来自女性的怒骂。
“妈的你个臭道士，老娘娇声娇气地对你你不感谢就算了，还敢骂老娘丑，真当老娘是在做善事啊？！”
姐姐，你人设崩塌了知不知道？
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女妖怪。
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握着剑，我浑身僵硬地转过身去。站在我面前女妖怪穿着广袖掐腰白袍，一头青丝用玉簪挽起，面容眉清目秀，不开口的时候当真是妖界的淑女。
“不、不知姐姐有何指教？”
女妖怪闻言柳眉一竖，抬脚又踹了我一脚。
“叫什么姐姐，我有这么老吗？”
不不不，不是你老是我太年轻。
被踹得踉跄一下，我退后几步背后贴着门，有些不知所措道：“那、那应该叫什么？大仙？仙女？仙子？小美人儿？”
她她她又踹了我一脚，“用带‘仙’字的词儿喊我，你也不怕我被天雷劈啊？还是说你这小道士不怀好意想害我呀，嗯？”
最后一个“嗯？”，真的是被她用得如火纯青，既含威胁之意又表现出了一个大妖应有的威严，彻底碾压了我作为除妖师的尊严。
“那、那、那应该叫您什么？”
“你叫我云霜好了。”她说完转身往道观里面走，抬手招了招道：“小道士快跟上。”
“好的，云霜。”我应了一声，把桃木剑重新背在身后，悄悄从衣服夹层里拿出几张护身符贴在身上。
虽然道教已经没落，这个道观也破破烂烂的，但是敢在道观里居住的妖怪绝对不是什么善茬，我虽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逃走，但多活一秒是一秒，没准我那早死的师父在下一秒就显灵来救我。
我一边苦中作乐一边谨慎地跟在云霜后面，跟着她走进了一处厢房。这房间倒是干净整洁和外面截然不同，想必是这妖怪的老巢。
云霜坐在主位上，悠闲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用眼神示意小道士坐下。
“云、云霜，你找我来干什么呀？”
“当然是——”她一手端着茶托一手捏着茶盖，恶趣味地看着诚惶诚恐的我，故意停顿了一下再接着说：“当然是为了吃你了！”
心知她这话说出来分明是吓唬我的，但我仍然忍不住浑身一激灵。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将来是要位列仙班的，若是吃了你我这几百年的修行不全都毁了。”
难怪这妖怪敢在道观里生活，原来是有仙缘的，我暗暗想到。
“那你找我干什么？”
“我可没有找你，分明是你这小道士自投罗网到我这儿来的。”
“哦。”
没有了生命危险，我长舒一口气，一直绷直的身体也忍不住放松下来，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
云霜看到小道士这幅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不过你既然到我这儿来了，我也有一桩事情想要拜托你。”
知道她是有仙缘的妖我胆子一下子大了，“什么事情？事先说明，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瞧你这幅样子，哪里像个道士呀，分明就是掉钱眼里的小人。”
“道士也是要生活的。”我叹了一口气，感觉说出这话的自己像极了哲学家。
云裳瞧着这我破破烂烂的一身，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惆怅，“现在的道门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了吗？想当年……”
我开口打断了她：“道教落魄成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相当贫困。”
我一向不是个喜欢听人回忆的人，过去的都已经过去，落魄也好辉煌也罢都是别人的过去和我没什么关系，听来做什么。
话被打断了云霜也就不继续讲下去了，而是伸出手在空中一抓，手上立刻多了两张道符，赫然是我刚才贴在身上的。
“小道士你就这么点儿本事，怎么还敢出来呀？你师父呢？”
“死了。”
“小道士你叫什么？”
“尽邪。”
“这名字……”她拧着眉毛，语气淡淡的，“这名字倒和我认识的一位故人有些像，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距离我俩上一次见面已过了数十年。”
“尽善？”
“对，就是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
“他就是我师父。”
“他死了？”
“嗯。”
“怎么死的？我还以为像他这样的祸害应该活得比谁都长。”
“被天雷劈死的。”
“天雷劈死的？”她眉间的沟壑渐深，淡淡的愁绪攀附在她的脸庞。
我点点头，下一秒便看到一张俏脸出现在眼前，吓得我一哆嗦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云霜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我许久，最后搭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后生你好好修炼，将来必能成就大业。”
“为什么？”
“你天生就该是吃这碗饭的。”
她话音刚落，骇人的雷声忽然作响，我惊了一惊，却看到云霜被吓得面色惨白，于是伸手戳了戳她，没想到她浑身一软倒在了地上。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不就是打个雷嘛，瞧把你吓得。”
雷声时不时的响起，屋外雨越下越大，接连不断地打在瓦上，倒也是别有滋味。
“这雷来得突然，我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
云霜起来拍了拍衣服又重新坐到椅子上，一口灌下了杯中的茶。
“我有一桩事情要拜托你办。”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了几张银票，“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只是我现在快要渡劫了这个节骨眼不能轻易地离开道观。这点钱就算是报酬了，你看看够不够，若是不够我再添点。”
我两眼放光地看着那几张大额的银票，几乎可以预见我吃香喝辣的未来，“说吧，什么事情？”
“我早几年年下山的时候不慎被一邪道重伤，是一个富家小姐救了我，我为了报恩便给了她一块可使人容颜永驻的玉佩。现在这玉佩在她身上应该已有十五年了，也差不多该要回来了。你代我去把那玉佩拿回来。”
“那富家小姐是谁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只记得是羡阳城的一家富户，大概是姓李，到时候你打听打听应该就知道了。”
“好吧，那玉佩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我也说不清楚，不过通体是翠绿色的。我这儿有一枚扳指，你戴着它，若是碰到了玉佩扳指便会发热。”
我打量着手里通体雪白的扳指，心里暗暗盘算若是把它买了能够得多少银子。
看出了我心中所想，云霜白了我一眼，“你要是敢把扳指丢了或者买了，我就把你丢云天城去。”
听到云天城我缩了缩，乖乖地把扳指戴到了手上。
云天城是藏匿在阵法中的一座城池，只让除妖师和非人族进入，里面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都有。云天城不禁武，实力弱的死在里面是很正常的事情，像我这样弱鸡在里面基本活不过一天。
“等到外面雨停了你便赶紧去羡阳城。”
“这么急？”
“这妖界的东西留在人间太久很容易惹出祸端，当初要不是为了还救命之恩我才不会把驻颜玉赠人。”
正说着，外面的雨停了，我从椅子上起来，理了理衣服，把银票藏好，便向云霜告辞。
“等等。”
我扭头吃惊地看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柄长剑。
袖里乾坤可真好用，等我以后也一定要练一练。
“这把剑名为天清，当初是你师父寄放在我这儿的，说是留给他未来徒弟的。你既然是他徒弟，那么这把剑也没必要留在我手里了。”
“我师父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云霜神秘一笑，“这便是他厉害的地方。”
“你不怕我是骗你的？”
她笑了起来，好看得像是池里的莲花，“你若是诓骗我，我便把你丢到云天城去。”
我也跟着笑了笑，接过剑绑在身后，朝着云霜虚虚一拜便转身离开。
出门的时候我狠狠地踹了一脚门，然后……然后被门扇倒在了地上。
靠，这竟然是扇成精的门。
云霜追出来看到我倒在地上，扫了一眼吱嘎作响的门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笑得花枝乱颤。
她笑够了，用法力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像个长辈一样地嘱咐我：“你资历尚浅，万事小心为上。玉佩你到时候讨到了便归你了，这扳指也一样。扳指上我注了一道自己的灵力，到时候你若是受到高手的攻击，这上头的灵力也能替你挡掉一二。上面的灵力用完了也就没用了，你诸事小心。”
“你师父留给你的那把天清剑是绝世的好剑，虽未见过血但威力仍在，你好好保存这把剑，以你现在的修为还驾驭不了这把剑。等你什么时候能够在云天城活过一周了，这把剑你也就能用了。这剑是个好玩意儿，你最好赶紧修炼到洞虚，然后把这把剑炼化，省的被别人夺去了。”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朝着她恭敬地拜了一拜。
“晚辈走了，还望云霜前辈珍重。”
走在下山的路上，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离家闯荡的浪子，身上背着千万重的厚望，面前横着数不清的荆棘。
罢了，我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的除妖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道观有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