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世一场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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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那群信佛祖的秃驴天天抢我们生意，臭不要脸！”
他又骂了一句。
“佛教是外来宗教，道家才是本地宗教。你们一个本地的怎么回搞不过外地的呢？”
“唉……”道士叹下了他今日的第三口气，“因为那群和尚对外包装搞得好，又有一群脑残粉，再加上好几朝皇帝都信佛，我们想搞也搞不过啊。”
“怎么会呢？”
我盘腿坐在椅子上，兴致盎然地听他发牢骚，半点不受他情绪的影响。
“怎么不会呢？”他看了我一眼，也干脆地把腿盘了起来，“后辈你看啊，当朝的皇帝信佛，为了巩固思想统治，他当然会极力推行佛教，甚至大兴庙宇。我们不过一个小小的道教，怎么斗得过皇权呢？而且，这一代的优秀除妖师中，佛门的就占了大半，我们又如何争得过呢？”
“可这不是因为你们实力不济吗？你们若是足够厉害，那么这一代的除妖师中，一大半优秀的都应该出自你们道教。”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当除妖师也是要看资质的，佛教知名度广，那些资质好的当然都往佛教跑咯，只有少数有眼光的会主动来我道教。”
“哦——，我懂了。这就和重点学校招生一样，先奔最好的去，去不了再退而求其次。这么一说，你们好惨啊。”
“那可不是。”道士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可这不还是因为你们道教没实力吗？”
“我呸，什么叫没实力？！小子你看看我，我像是没本事的人吗？”
“不像”，哪有没本事还这么横的人呀，我诚实地摇了摇头，“你有本事那你怎么要饭呀？”
“我这叫化缘，和尚怎么能叫要饭呢？”
那一顿饭，大概是我吃过的最漫长的一顿饭了，俊道士拉着我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说到最后眼里隐约有泪。
佛教刚刚进入中原地区的时候，信众简直少得可怜，经过一段时间的宣传之后虽然好了许多但是远远比不上道教的。
一个位高权重的统治者如果想要高度集中权力，那么思想统治是必不可少的。道教兴起早，文化源远流长，信众多又基础深，实在不是选为国教的好选择，而这时佛教恰好进入了统治者的眼睛。这就好比是要扩大势力，一个根基稳帮众多，一个基础浅好控制，究竟选哪一个自然是一目了然。
有了国家的支持，佛教迅速地发展起来，隐隐有与道教比肩的势头。再后来，皇帝的打压，佛门教众恶意散布流言，暗中污蔑，抢夺信众，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显颓势那么真的是邪教了。
道教是邪教吗？
道教当然不是邪教，那么它的颓败简直是必然的，无法避免的。
“我说，这其中你们总不会一点责任都没有吧？”
“那倒也不是”，道士抬头害羞地看了我一眼，低头使劲地绞着衣角，含糊地回答：“你知道的，我们道教的人一向比较随性，怎么喜欢怎么来，所以……那啥，我们在大部分群众眼里形象不太好。”
从道士那刚中带柔柔中带媚的一眼中回过神来，我上下扫视了对方，看到他那斜斜垮垮地披在身上的袈、裟，露出一个脚趾的布鞋，剃得锃亮的光头，忽然沉默了。
俏道士看到我一言难尽的眼神也不生气，继续说道：“而且呢，修仙嘛，不就讲究一个字‘仙’，那自然得是从头发丝到脚底板的‘仙’。所以啊，长得不仙的我们不收。”
“说人话。”
“我们只收长得好看的。”
听到这令人发笑的回答，我又忍不住盯着俏道士的脸看，的确是好看的。
“那你们道教现在一共有多少人？”
“把你算进去一共十个。”
“……”
沉默，沉默，今夜的沉默是南京市长江大桥。
“所以你执意要收我做徒弟只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咯？”
道士点点头，眼含希冀地望着我，“你同意了？”
“什么同意呀？我长得好看我承认，毕竟临安第一帅不是白叫的，但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拜你为师呢？”
我摊了摊手，满脸都是对自己帅气的无奈，谁让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帅气。
道士叹下了第四口气。
“不对呀，既然你们道教的人都长得那么好看，没道理生意不好啊？毕竟这是个看脸的社会，你们这群有头发的总不会没人家大光头好看吧？”
俏道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看到他叹出了今天最最最最沉重的一口气。
“我们还真的没大光头好看。”说到这儿，他忍不住流下了委屈的泪（并不），“这一代的方丈长得是真他妈的好看，天上有人间无，就算剃光头也透着一股子的仙气儿。你就是没见过，你要是见过他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人能够入你眼了。唉，他这样的人要是入我道教该多好啊，他天生就该是修仙的人。别的不说，就冲他这张脸，怎么着天道也会让他当个神仙……”
“……”
我不堪直视地扭过头去，实在不忍看他那张屈服于美色之下的丑陋面孔。
才不是因为他竟然没有觉得我是天下第一好看而生气。
“哦。”不忍冷场，我冷淡地应了一声。
“后生啊——”俏道士故意拖长了音调，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扭扭捏捏地撞了我一下，“你是不是同意当我弟子了？”
“我当你徒弟有什么好处？”我上下嫌弃地扫视了一遍，“你连吃饭都是问题，我现在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何苦要跟着你当劳什子的除妖师呢？”
道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后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你不是道士吗，连我的名字都算不出来？”
“你个瓜娃，我是除妖的，又不是算命的，我要是能算命还用得着讨饭吗？”
“沈长温，长琴的长，温度的温。”
“倒是个好名字……”
“俏道士，你叫什么？”
“你叫我什么？”
不好，心里话竟然说出来了，“没、没什么，我叫你道士呢！”
“为师的俗家名字距今太久已不可考，我的道号是尽善，尽力为善。”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可能我师父希望我当个好人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摸着下巴故作正经。
“那你以前是坏人咯？”
“不是。”
……
雷，又陡然炸响在天穹。
我被这声一惊，醒了过来，发现背上一片冷汗。
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我有些恍然。
梦里的事情也没有过去多久，可再一次想起来就好似大梦一场过往皆虚。连我最后是怎么同意当臭道士的弟子的，也想不起来了，只隐约觉得是个滑稽的理由。
静下心来，我在洞中打坐一会儿，当天色初晓的时候便起身理了理道袍准备出去找点生意做做，赚点钱然后去吃一顿好的。
吃太久的素，就是神仙也受不了。
大雨过后，空气中带着薄薄的水汽，低矮的灌木枝叶上还沾着晨曦的露珠，我穿梭在其中，道袍下摆已经被水沾湿，显出深深的颜色。
艰难地出了山林，我随手拈诀把衣服和被雾气浸湿的发丝烘干。这个世界都是看脸的，对外形象要是不搞好可能会接不到生意的。要是不看脸只看真本事的话，那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招摇撞骗的假道士假和尚了。
其中，假道士比较多，可能因为舍不得剃头吧。说起来，这满大街的假道士也算是搞臭道门名声的一大罪魁祸首吧。
我对这些不是很在意，但是为了能够混口饭吃，该装的时候得装，该端着的时候得端着。
不过，说起来我可能也能算一个假道士。那个臭道士在收我为徒之后没多久就被天雷劈死了，除妖只教了点皮毛，是彻彻底底的“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臭道士生前穷得难以置信，简直是除妖师当中的一股清流，留给我的遗物除了三本书之外再无其它。他要不是被天雷劈得只剩一捧灰了，我一定把他身上那件袈、裟扒下来，万一以后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了就去庙里蹭吃蹭喝。
臭道士留给我的三本书，一本讲修炼，一本讲符阵，一本介绍各种妖兽精怪。这三本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实在是绰绰有余，勉强学了点东西自保。
道士当年说我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事实证明我的确天资过人。书里的东西记得快，学起来也快，距离拜师不过一年我已经能够搞定一些小妖了。
可是，一般我能够搞定的妖怪都比较弱，不仅能力弱连胆子也很小，根本不敢在人间作乱。也就是说，我这一年什么生意都没有，穷得连西北风都快要喝不上了。
因为实力比较弱，我也不敢往繁华的城镇走，走一遭倒是没什么，就怕碰上厉害的大妖怪，要是被抓去了真真是没命了。而且大城市里面一般厉害的除妖师的比较多，尤其是和尚，哪里能有生意可以做呢？
唉，我真的是何苦改行呢？
算了，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我还是去找个道观借宿一宿吧。
为了符合道家与世无争高冷淡泊的形象，道观一般都建在郊区，当然也不排除地价便宜的原因。这也是我一直在城外游荡的原因之一，有房间睡谁要去找山洞啊。
我视力好，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对面的山腰上有一座道观。可谁知道，两座山之间差了近百公里，这距离我能把自己走死。
一只鹰展翅从我头顶飞过，望着那雄伟的背影，我忽然有了主意。
“鹰老大！鹰老大！！！！！！”眼看那只鹰快要飞远了，我赶紧扯开嗓子大吼，“那边那只英勇帅气的鹰你停停！！！！！”
听到我如此诚挚的夸奖，那只从我头顶掠过的鹰竟然真的折了回来，没想到真的是只成了精的。
我伸出手臂，让他停在了上面。
“小道士，你喊我做什么？”
我谄媚地笑了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小道想到对面山腰的道观去，可人力微薄，又恰逢您路过，于是想斗胆借一借您的东风。”
“你怎么知道我成精了？”
“您从我头顶飞过的时候姿态悠闲，一身羽翼丰满色泽光亮，神情自得，这种优雅的气质非大妖所不能拥有。”
那只鹰听了我这一番狗腿至极的夸奖，心情愉快，从我手臂上离开，一振翅体形陡然增大。
“上来吧，小道士我带你一程。”
我一边点头一边利落地爬了上去，牢牢抱住他的脖子。
鹰只送我到山脚，他望着山腰忽然低头对我说：“小道士，我可不是什么大妖。不过这地方的确有只大妖，你若是运气好不犯到她手里便没什么事，若是落到她手里你便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就飞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只是把我扇倒在了地上。
望着山腰的毫无生气的道观，我叹了口气，一边沿着山路往上走一边祈祷千万不要碰到那只大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世一场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