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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暮成雪 我诅咒你这 ...

  •   人在痛不欲生过后是否会出现幻觉?
      西楼勾起嘴角。他是一个巫师,却从来不相信命相这回事。如果真的有命相之说,那他也愿逆天改命。
      巫师可以救人,亦可以杀人。这些年他救过成千上万的人,也杀过成千上万的人。
      天府大地上有许多关于他的传说。有人说他是最慈悲的医者,最不愿见到的就是有情人难成眷属,有些人却说他像是地狱里来人间索命的厉鬼,造成多少生灵涂炭。
      西楼不在意他们的评价。他走过很多地方,遇见过很多的人也见过很多的事。他来过南越国的都城,也去过鲛人的大殿,他穿过无垠的沙漠,也跨过生机的绿洲。可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却是一个荒草掩映下的草屋子。就是在这个毫不起眼的屋子里,西楼遇见了她,他的师父苏荃。

      那是天府五十九年的秋天。
      如果严格起来,自己算不算是带艺拜师?西楼失笑。
      遇见苏荃那年西楼只有十九岁。苏荃二十九岁。
      一个被所有人摒弃的少年跟一位自判入魔的仙人相遇了。是不是上天的垂怜?或是上天的愚弄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
      “西楼。”
      “你以后跟着我好了。”白皙的手掌握住少年小小的手。一间茅草房里囊括了天府大地的四季。
      在这里西楼不是任人打骂的异族,苏荃也不是由仙入魔的孽障。他们只拥有最简单的关系:师徒。
      “为什么他们把你当做异族?”苏荃的声音一直都很温柔,让西楼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拂过脸庞的清香。
      “我既不是人也不是妖,他们都说我是怪物。把我赶出师门了。”
      “不,他们说的不对。”西楼一直渴望的那双手就这么毫不犹豫的抚摸上他的额头。
      “西楼会成为这天府大地上最厉害的巫师。”
      那句话像是扎根在这个少年的心中一样。西楼不记得那天苏荃脸上是什么表情了。他只记得那天的星空非常的明亮。亮的好像是初生个太阳。
      其实在遇见苏荃前西楼就知道有关苏荃的事情。也许这对整个天府大地的人来说不算什么秘密了。苏荃爱上了她的师父空散仙人。
      也许是从苗疆长大的少女天生带着一种勇敢无畏的火热内心。她跨过千山万水拜在空散仙人门下只为了那一瞬间的笑颜。她愿意为她的师父去摘悬崖上最危险的药材,愿意为了他奔赴极北苦寒之地去借那只能使用一次的冰寒剑,也愿意为了她的师父走访天下只为了去验证师父口中的鲛人产珠是真是假。
      有时候无坚不摧的背后是极度的脆弱,就像是刺猬一样竖起坚硬的壳,却把最柔软的部分面向自己最爱的人。空散仙人得知自己心爱的女徒弟对自己居然抱有的是这个心思后大发雷霆,把苏荃赶出门外。
      天府四十八年的冬天很冷。
      苏荃跪在空散仙人的洞府外一跪就是三十天。从眼中的星光烁烁变为最后的虚无。直到她的师妹出来嘲讽的告诉她,师父永远也不会在见她了,并废了她的一身修为。
      此生不复得相见。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苏荃是魔。她的师父就是她心中的魔。
      十年的草屋生活是她对自己的惩罚。她不觉得自己有错,错的是这老天,让她充满希望后又变得绝望。直到西楼的出现。
      “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像谁?”
      “一个故人。”
      有时候西楼觉得悲哀。自己在看着她,她在看着别人。
      “为什么你不能回头看看我?”
      “难道跟我居住的五年时光还敌不过你对那个人的喜欢吗?”
      “他永远都不会在见你了!”少年的喜欢总是那么轻易就能说出口。有时候连发泄愤懑的方式也稚嫩的可笑。
      有些感情是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殆尽的。面对着小徒弟气的发红的脸,苏荃发现,她已经记不起来空散仙人的样子了。她害怕的仔细回想,却在脑海里出现的都是小徒弟温粥的样子,调皮的样子或是小心翼翼讨她欢喜的样子。
      也许自己应该放下了。
      “好”苏荃握起小徒弟的手。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她在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角划过一丝泪痕。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一起坐在山坡上看晚霞,一起去海滩上捡起闪闪发光的贝壳。如果时间就能停驻在天府五十三年,那一切都会是那么美好。美好的像是一场梦境。
      可是有时候喜剧就是把好的东西包装给人看,悲剧就是把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那苏荃一定是这天府大地上最伟大的毁灭艺术师,她将幸福轻而易举的打碎,甚至不留一丝留恋。
      天府五十三年。
      苏荃说她厌倦了日复一日的生活,西楼问她是觉得这里不好吗?苏荃说不是,她只是想家了。她想回苗疆看看,毕竟那是她生长的地方。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莫名的小心翼翼蔓延在这段感情里,像是怕被捅破最后的那层壳,毕竟那层壳是那么薄,那么的脆弱不堪一击。
      路遇迷障。
      迷障中两人走散。迷障会让人失了本心,也会让人正式心中的珍视。
      面对着幻境迷障里对空散仙人挥剑相向的西楼,苏荃无法掩盖压在心底里的怒气与慌张。
      “孽徒!”
      长剑刺入西楼的胸膛。眼前的空散仙人幻影飘散。
      “所以师父你从未想过......”西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同时扬起一丝笑意,“西楼是一个巫师,从不会使剑吗?”
      “是啊,你从未在意过我.....只是因为这一双眼睛......哈哈,居然只是因为这一双像他的眼睛......”
      原来一直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苏荃努力压下心底里涌现的一丝慌乱。小徒弟的面色苍白,他看起来真的很疼。努力的控制自己想要抬起来去触摸他的双手。
      可怎么有资格再触碰他,明明手上还沾着他的鲜血啊。
      “西楼,从今天起......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苏荃的声音有些嘶哑。
      “所以......师父你真的有想过跟我一起走遍这山川河流,一起去看看这天府大地吗?”哪怕是一瞬间。
      “没有。”从来没有。
      “你是巫师。巫师只能看到别人的命相却无法看到自己的命相,”苏荃毫无感情的眸子直视着这个一起生活了五年的小徒弟。“你的命相里没有这段感情,也没有我,只有一大片白茫茫的虚无。”
      “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吗?”少年的眼睛里不再有苏荃的影子,他仿佛在一瞬间把自己关闭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苏荃转过头并没有停顿的步伐,缓缓说道“我愿为你逆天改命,而你连一个回眸都不惜赋予我。”
      接着少年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极致的怨恨,“我诅咒你这辈子永无相爱之人,孤独终老。”
      那天的雪下的很大。少年的头发在一瞬间就变为白色。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天府六十九年,秋。
      离开她已经五年了。
      西楼是鲛人殿里的巫师。他遇见了一位叫素衣的蚌族公主。她眼睛里的光芒跟当年的自己很像。
      一样的不计一切后果,一样无可救药的傻。
      有时候西楼也会想起那些往事,但仅仅只是往事罢了。在鲛人殿里的日子很悠闲,制药耗费了他所有的经历。这种忙碌最是消耗人的生命,也让人无暇想起别人的好或是不好。
      “我不信命。或是说就算结局是这样我也愿意试着走过。”
      在听到那个勇敢的蚌族公主的话,西楼仿佛触动到了心中那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仓皇而逃。
      有些时候喜欢一个人并不是要什么所谓的回应。就像是那在星海滩上执着的蚌族公主,为了那份感情就可以付出一切,无怨无悔。
      西楼找到了苏荃。她还在原先的那个茅草屋子里。
      无法去分辨苏荃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里的潜台词是慌张或是欣喜。
      他就这样缓缓的抬手,当着她的面挖出了自己的眼睛。
      “如果我没有这双像他的眼睛,你还愿意牵着我的手吗?”
      “你疯了!”苏荃心痛的握住西楼的手。
      从两人相握的掌心传来撕心裂肺的痛。眼前开始变作一团团白雾。
      果然,没有人能逃得过自己的命相。西楼苦中作乐的想。
      “快放手啊!这样会要了你的命的!”
      从未见过师父如此焦急的模样。西楼仔细的感受掌心的温度,虽然是剧痛,但是不知怎的,他感觉到了一丝甜蜜。他已经没有眼睛去记住爱人的容颜,就让他感受下爱人最后的温度吧。

      “我一直都愿意牵着你的手,跟你一起去看晚霞。”苏荃捂住了脸,原来相信从头到尾惧怕命相相信命相的人只有她一人,西楼从不信命。

      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只能看见一个满眼泪痕的女子坐在一滩血水面前。
      她颤颤巍巍的想去触碰面前的血水,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像是不听使唤一般,无法触碰到生命中再次出现的那抹光亮。一直以来不愿面对的是她,游离不定的也只有她。

      “西楼,你终于成为了这天府大地上最伟大的巫师。”

      而我这辈子将永无相爱之人,孤独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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