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计》东篱暗香

3、姐妹相认

　　等待的时间里倾城心中浮躁，连气息也急促了些许。小路子直以为她是初见小主紧张害怕，忙在一旁安慰道：“姐姐放心，咱们小主是阖宫里最好相与的！你若先见过了影嫔，必然觉得咱们小主好得像是活菩萨！”

　　小路子认真的语气逗乐了倾城，她歪着头瞧他，笑道：“听你这么说，好像咱们小主真是活菩萨似的！”

　　小路子俏皮地吐吐舌头：“其实菩萨不菩萨的咱不敢说，但有一点，顾小主绝对是新入宫里最漂亮的嫔妃！奴才曾经在御花园中瞧见过影嫔一次，因为离着远，也不曾避讳，偷偷看了一眼大概，觉得顾小主比影嫔小主漂亮多了！若是有机会面见圣上，咱们小主一定是最得宠的一位！”

　　她见小路子越说越得意，没了本分，微嗔道：“这话在咱们宫里说说也就罢了……”

　　“姐姐放心！”小路子嘻嘻一笑，“奴才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谨慎小心还是懂得几分的！”

　　倾城还欲说什么，正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她不免向后看去，见素梅缓缓走了出来，伸出手指点了点她：“新来的，小主醒了，进来请安吧。”

　　呼吸有一瞬间的急促，倾城点了点头，抬起步子跟了上去。

　　正殿内干净整洁，正对着门口的梨花木桌上静静摆着一只紫玉花瓶，瓶中是盛放的菊花折枝。墙上挂着一副名贵的山水图，寥寥几笔盎然春色跃然纸上，倒显得正殿阴暗孤寂没了生气。

　　过了正殿便是暖阁，屋内点了轻微的沉水香，有风吹动门口帘子的流苏，沉水香味便也随着流动四散开去。矮塌上的人身子瘦削单薄，软软地歪在金丝绣花靠枕上。

　　夕阳正浓，从窗格中照进来，把顾常在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倾城不敢抬头，膝下是绵软的花团锦簇的红毯，看着上面那稀薄的人影，一股酸涩险些冲破她的喉咙。

　　“小主，新来的粗使宫女来给您请安了。”素梅笑盈盈地立在一旁，声音如春风般柔软。

　　榻上的人点了点头，发髻边的串珠流苏轻轻碰撞，发出窸窣的响动。她扬了扬手，温然道：“我宫中的人都清楚，玉芙宫内是最不讲规矩的。素日里没有外人踏足，不需拘着那么些繁文缛节，宫中一家人似的相处就好。好了，快起来吧。”

　　听着那熟悉而绵软的声音，倾城满心的苦涩终于涌了上来。那声音，柔软带了些母亲般的慈和，永远是波澜不惊无喜无悲的语调。她哽咽了一下，眼泪便不住地淌了下来，滴在红色的地毯上，氲成斑驳的一点。

　　见倾城泥胎木偶一般呆着不动，素梅不由添了一分恼怒，但小主在前她不敢造次，只得强忍住恼色，上前拉起倾城道：“行了倾城妹妹，小主都叫你起来了。”

　　顾常在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靠了靠身子，她双眼直看着俯身的宫女，直到那宫女叩拜，起身，仰头，那双莹亮的噙了些泪水的眼睛远远望着她，她的心仿佛被猝不及防用力一撞。

　　“倾……倾城？”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顾常在讶然开口。

　　素梅从未见过顾常在如此神色，眼中含了几分疑惑。看向倾城，却见她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不露神色地朗声道：“奴婢倾城，见过顾常在，常在万安。”

　　这一声“万安”将顾常在拉回现实，她猛地从讶然中回过神来，故作镇定地瞥了眼素梅，道：“素梅，我这会儿觉得有些饿了，你去小厨房做一碗莲子汤来吧。”

　　素梅低低应了声“是”，带着些许迷茫退了出去。倾城见她走远，终于站起身子，叫了一声“姐姐——”

　　那一声呼喊引得顾常在泪如雨下，她任凭泪水爬满脸颊，伸手抚摸倾城的脸，直到感觉到那是真实的存在，才终于露出些许欣慰的笑容：“倾城……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倾城不住地点头，扑在顾常在的怀里。隔着单薄的衣料，她感觉到了那熟悉的温度，那是属于姐姐顾连城的温度，淡淡的，温和似玉的温度。

　　顾常在紧紧箍住倾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入宫以来，她日日思念至亲，每每想起父母双亲、二妹倾城，总是满心的不舍与牵念。以泪洗面的日子漫长而乏味，而乏味过后便是永久的麻木，如同没了思想的木偶，所以直到此刻，她还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她日夜牵念同父同母的妹妹——顾倾城。

　　只是片刻的相聚喜悦过后，便是连城满心的惊讶。她细细打量着倾城一身浅绿色宫女宫装，惊疑地问：“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副样子？”

　　倾城盈满泪水的双眸渐渐浮起一丝哀伤，她凝望着姐姐苍白如纸的脸庞，似是不忍地别过了头。这一幕落在顾常在眼中，却愈发加重了她内心的不安与担忧。

　　一定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目光坚毅地望着倾城，摇着她的胳膊：“是不是家里……家里出了什么事？！”

　　望着姐姐探寻的目光，倾城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楚汹涌袭来。她屏住呼吸，一字一顿，仿佛那每一个发音都是锋锐的利刃，划过喉咙，字字泣血——

　　“洛宁淮那小人！串通聂自海诬陷父亲贪污钱财！父亲含冤入狱，而母亲……”

　　她双眼通红，强忍住颤抖的身子，“母亲突患急症！半月前……病故！”

　　如同一声晴天霹雳，顾常在怔在原地，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忘记了呼吸。她似是不信，一边摇头一边喃声重复：“不会的……不会的……我不过离家月余……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倾城哑着嗓子，眼中是浓浓恨意：“聂家家大业大，聂自海乃聂家长子，本就是富贵命，偏偏他贪心不足！伙同手下的洛宁淮贪污赈灾饷银！前不久东窗事发，两人便狼狈为奸一口咬定是父亲所为！可怜父亲两袖清风，一心为民，就这样中了二人的奸计！”

　　顾常在紧紧咬住下唇，不可置信道：“这二人沆瀣一气！难不成朝廷中的其他官员亦是如此吗？”

　　倾城冷冷一笑：“聂自海的父亲聂振廷身居大将军之位，姨母更是荣冠后宫的丽贵妃！谁人敢惹！任人践踏的，还不是像爹娘这般的老实人！姐姐——如今父亲受牢狱之苦，家人颠沛流离！我们身为顾家的儿女，不能再无所作为！顾家的危，我们要解！顾家的仇！——我们更要去报！”

　　顾常在的泪水随着倾城的话无声地流淌下来，她直直地看着自己妹妹悲愤的神色，眼中渐渐升腾起一丝一模一样的恨意。那是背负了顾家血海深仇的恨意，更是炼狱般充满血腥悲伤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