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祭猎(已修) ...
-
9.祭猎
“二哥还是不信我。”
“孤又凭什么要信你呢?”
胤禛握紧了拳头,“…我会证明给二哥看。”纵是一辈子也得不到这人,他也不想再尝试一次只能抱着人的棺材痛哭的滋味。
胤礽讽笑一声不语。
有些人可信,有些人不可信。可惜了,他们爱新觉罗家的,怕是没几个见过可信之人的。
要说这老四当了十来年皇帝,现在口口声声说累了不愿当了,只想成为他登帝的垫脚石,还不如让胤礽相信这辈子他能把老八养成自己人。一时投诚他是相信的,真心实意辅佐却绝不可能。
“你先别动老八。孤还想养着他玩儿呢。”但话说到地步,胤礽也就给他一个面子。
胤禛点了点头,攥紧了拳头。“臣弟明白。”
康熙二十年,三藩平定,十一月十五日,太子率大皇子及诸王大臣于皇后灵前祭祀,二十一日,皇帝率太子及大皇子与诸位大臣外出行猎,裕亲王福全随行。
“保成?保成!”
皇帝和太子自是有专门的仪仗和车驾,胤禔也有自己的皇子车行,只是胤禔难得出来一趟,正驾了马跟着裕亲王走在队伍前面。
随着年龄增长,他和皇帝之间关系也和前世一样慢慢有了微妙变化。胤礽心中思虑繁多,最后只跟着坐在了皇帝的銮驾中一会,就又回到了自己车上。
胤禔本是自己一个人遛马遛地自在,却回头看胤礽那太子爷的杏黄色车架平稳的抬着几乎动也不动地,自己的轿子则只跟着寥寥数人,虽然总自己跟自己说没什么。但终究没一会心里就像压了层小石头子,膈应起来。
皇太子和皇长子,当真就差这么多,所以明珠才跟他说他要仅仅是个王爷那么太子爷就会永远低看他一眼,永远只当他是也不过是个取乐的臣子?
“太子爷!叫你你怎么不理人呢?”胤禔在心里不高兴胤礽一出门在众人面前就对他脸色冷淡,而且他还真跟个大姑娘似的坐轿子坐的稳当,一边打着马哼着鼻子就掀帘儿去了。
“我说太子爷,您这是………你,又怎么了你??”
发脾气的见过,在众人面前礼数周到笑意温润的见过,就连小时候发傻可爱的样子也见过几次,太子爷这幅皱着眉头阴郁不定的表情却还真是稀奇!
胤禔这下嘲笑挤兑他的心思都淡了些,发觉胤礽看着他掀他帘子也不瞪他,现在连皇家礼数这套也不啰嗦了,这才感觉太子殿下捧着镂花的包金小手炉窝在车里变成小小的一团,竟有些无精打采的。
…难道又生病了?怎么总照顾不好自己。
正好裕亲王看着他这幅失礼的样子看过来要招呼他走人,胤禔心道声不妙,便直接把马丢给旁边的侍卫,自己打了个千看似毕恭毕敬地,实则悄无声息瞎请示了下就进了太子仪仗。
“……大阿哥这是什么规矩!你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进来!”
胤礽回神这才看见猫着腰往他车里钻的胤禔,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胤禔本来要探过去摸他额头的手一僵,气的简直要打人。
嘴里骂骂咧咧地压下火来,看见胤礽拉着脸实在是哪儿哪儿都不高兴的样子最后自己认了栽:胤礽以前生气的时候像炸了毛的猫,让人又想摸又想哄。结果现在却越来越像皇阿玛,还真是越来越惹不起了。
“你怎的不叫我大哥了?”撇了撇嘴,胤禔坐了会看胤礽仍阴沉着脸不知道想什么的样子,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没一会就憋出来这么一句。
呵,由着他那好额娘惯出来的毛病,现在还是个嘴无遮拦的傻的。
胤礽确实满心的事正等人撞来迁怒,便斜睇了他一眼,半晌才缓缓开口,“怎么,大哥这是找弟弟有事?”
有事?其实也没事。
是他闲得无聊就想过来看看。胤褆摸摸鼻子不吭气儿。
胤礽更乐地不搭理他,自己靠在一边闭目养神。脸色依然不好看。
胤褆无法,最后还是抱着一点担心和没法说出口的小心思,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胤礽的脑门和脸。
哦,没烧。手感还是一样好。
胤礽一下子就睁开眼睛,这次没骂他,只是那眼神实在让人有点发憷。胤禔讪讪地缩回了手,自己就离远了些。
“您今天这是怎么了,啊?太子爷?”胤禔赔了个笑脸,“不管什么事别总生气呀…每次你都挺容易生气的。”
我这是从上辈子起对上你就很容易生气了!
“……与尔无关。”
胤礽依然没有好态度。
胤褆一次两次被驳了面子,现在脸也跟着就不好看了。
“…孤是在担心皇宫里太皇太后,和孤的弟弟妹妹们。”胤礽一眼看过去,皱着眉头开始觉得跟老大亲近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脑子没就没了,怎么还能天天粘人粘的跟个狗皮膏药般,脸皮还厚的像块猪皮。
“大阿哥,皇长子哥哥,尔既在孤的车架上,就给孤安生点。可还行?”
这声哥哥倒是熨帖极了!不过,好好的怎么就不见你担心我呢?胤禔翻了个白眼,太子爷忒无聊,是越长大越不让人近身了。而且说好了会好好留着他送的东西,还是言而无信。
…可能也是真的不屑于他,对他看不上眼。胤禔想到这处就心里一纠,脸上的笑容也少了起来。
“我说保成,你不跟哥哥下去遛个马?”
“不去。”
胤褆脸更一沉,好说歹说不理人,一会儿自己弄了个没趣就又下去骑马了。
纳兰明珠看着两人终于又似是不好,赶紧找人把大阿哥劝了过来。
这次木兰围场出行祭猎,王公大臣有资格来露脸的都跟着随列,纳兰明珠和索额图自然也在其中。明珠一党自然早就在惠妃位列四妃之首的时候,开始扩大心思拉拢大阿哥往邪道上走。现在没准是终于给劝动了。
啧。胤礽上马时看见远处刚才还颇不要脸闹着就要跟他一起打猎的胤褆留给他的后脑勺,忍不住抽抽嘴角,他果真不能跟老大一般见识。
之前同老四说过的的话一遍遍在脑袋里转悠,又想起胤禛看着还是个婴孩的老八那恨不得除之后快的表情,胤礽心中也不太安定。只希望派在卫氏那边监视作用的暗卫在关键时刻也确实能尽忠职守。
一个是打算养的白眼狼,一个是已经确实养出来的白眼狼,能有两相残杀的一天最好,可别在一边未养成之前就死了,那他的心思就白费了。
胤禛啊胤禛,费了半天功夫当了皇帝,结果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还开始走老套路在他面前装样子,实在没什么长进。
扎置完营帐,第二天一早,八旗尽出,黄白红三旗便将木兰围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正值英武壮年的皇帝骑上御马,在一众王公大臣和营兵的拥簇下向围场奔去。
只见皇帝平稳地搭弓射箭,只几步便射中了一匹雄鹿的后腿。听到身旁的连连喝彩也不以为意的,又随手射中了一只被马蹄惊的四处乱窜的兔子了事。
在胤礽小的时候,皇帝带着他出猎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皇帝出行射猎,都给胤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是年轻的帝王最英姿挺拔的时候,也皇帝与太子还父子情深。
康熙曾亲为太子捕过喜欢的小狐狸,胤礽也费尽心思打了老虎和豹子皮。只现在,胤礽没了那么多争强好胜的心,也多了跟皇帝心里上的隔阂。
“太子一会儿只跟好了裕亲王。你毕竟年纪尚小,还是以安全为重,莫贪多。”
皇帝提着缰绳控着马,一边低头跟胤礽说着。场面虽秩序井然,但飞禽走兽被惊得四处乱跑,飞沙走石,皇帝又压低了声音,还是有些听不清。
“是,儿臣明白。”胤礽一笑,沉眼看着皇帝率骑兵侍卫回营,便也抖着缰绳跟着裕亲王跑开了。
“太子慢着些。”
胤礽身下骑的是一匹无杂色的白马,俊秀极速。裕亲王身下则是一匹高大威猛的赤色蒙古马,看着就涨气势。这到让胤礽想起自己以前的爱马,眼神里不由流露出几分钦羡。
“太子殿下毕竟年小,要骑这马,怕是还要再涨几岁才行。”
裕亲王看着他神情淡淡一笑,指挥着跟随他们的骑兵侍卫四处散开,不紧不慢地看着附近可有什么猎物,弓箭时时待发。
“孤还全靠伯父指点。”胤礽也淡淡一笑,尊敬有余,不骄不怯。
裕亲王看他这样子,也颔首,心下满意太子还没被皇帝给娇惯的不成个样子,若是就这么一直培养下去,确实堪当大任。
这也便是来来回回几句场面话了。在胤礽的记忆中,这位对皇帝忠心耿耿的伯父是素来对他不喜,却对胤褆和胤禩亲厚,胤礽心里是真心尊敬这位伯父,但是好感也相对没有几分。
裕亲王是皇父手里的棋,他动不得,也拿不过来。
就像胤褆,之前对他好的胤礽都快有点不好意思,但胤礽还是时刻防备着被他捅上一刀,不需要真的亲切,面子上来个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的也就罢了。大阿哥纵是跟他自小一起长大,有那么几分少的比春雪还薄的兄弟情就不错了,免不得被风一吹,便什么都剩不下。更不提上辈子他对老四那般好,风一吹,结果还刮出一脸血来。令人生生作呕。
胤礽本来的骑射功夫就不错,几日下来倒也跟素来被称赞勇武的大皇子难分伯仲。年轻皇子争强好胜,两人平时私下再好也没用,胤褆这次竟然是先点燃了一身不知从哪来沾染的火药味,势必要压过皇太子一头。
胤礽对那怨愤又挑衅的眼神也不理会,大阿哥不友爱兄弟是他的事,若是皇太子对兄长不合给皇帝留下个心气高傲的印象,怕是都会成为以后皇帝计较起来的罪数。
细算下来,胤褆又有什么时候真给过他脸面了?比起上辈子成年大阿哥做的那些子糟心事,胤礽倒觉得一切都不痛不痒。这辈子还没开始蓄力的胤褆当真十足小儿科。
最后一日,胤礽和裕亲王又各射一豹,满载而归。
胤褆冷着脸过来恭维他,胤礽便面色无常应了。
“太子哥哥!”
之前胤褆还若有若无嘲笑他专打了那么多兔子狐狸是做什么、现在有了解释,胤礽挑了皮子和毛色好的狐狸皮和兔子毛全都给了胤祉胤祺几个弟弟们,大的走兽的皮子均送到了慈宁宫和皇帝那里,还有一条完整的银白狐狸皮竟直接给了那还什么都不懂的八皇子。
至于护了他一路的裕亲王那里,胤礽不能给皇帝留下结党营私的印象供他以后挑事儿用,只当场谢过,好在裕亲王也不愿与他多来往,倒是对他这直白不矫揉的做法多了几分好感。
胤褆看着几个弟弟都欢欣雀跃的样子,便觉自己这次确实没有太子打点的周全。又想起明珠跟他说的话,才猛然醒悟,太子爷一直是这样不管哪里都给自己留着一手。
他对胤礽掏心掏肺,太子也确实没为之动容过哪怕一点。甚至于,他又何尝看不出来,胤礽看他的眼神从来没有哪怕一次把他放在心上,也只是他总逃避不想去直面这个事情罢了。
“太子爷,你就不给自己留下点?”
怕是连这次给他送皮子都是跟着几个弟弟一块送的。
“太子爷对您这点儿感情,可是会极为不屑。怕是只会觉得是亵渎了他啊。”想起纳兰明珠痛心疾首得跟他说的,胤褆是也当真半点笑不出来了。
胤礽挑了挑也确实分给了胤褆一副皮子,赤色的毛狐狸皮,颜色漂亮的像燃起的火焰,这倒不是剩下了随意给他的。还当真是胤礽专门想着给他留的。只不过胤褆想起来确实是自己之前跟他提过想给惠妃打个火狐狸皮做领子,当时自然是耀武扬威的语气,结果现在倒让太子送过来了。
胤褆一时面上尴尬,眼里更带上了些被羞辱的不甘和火气。
“你有额娘孤又没有,”胤礽皱眉,把那皮子递到他手上,“好心送你的,你这是冲孤摆什么脸子?”
胤褆闻言有些不自在地抬头看他,正对上少年太子爷一双平静漆黑的眼,清澈却也寒凉。像是蒙了雾,也像是擦了雪。
太子长的极好,多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惊艳绝秀,只是无论胤礽看向何处何人眼中总是平淡无波。像是什么都入不了眼,什么都不能牵动他真正开怀一笑。
胤礽也就这么和他僵持着。
赫舍里皇后早逝,汗阿玛在他们面前也要先作为皇帝。所以其余的皮子除了几个兄弟还真没什么人可分的,只是上辈子还真没几次分给过胤褆。
结果也没成想难得是好好送的,胤褆却是在这看自己横不是鼻子竖不是眼。令人当真不爽。
大概就算是看他前一段日子也真心把他当过弟弟的份上了,此一时彼一时,下一次再一同围猎,也许就已经都互相称不上兄弟了。
看来终究是没法好好相处。
胤礽的语气清淡的像是一碗凉水,让人一时半会也还真尝不出是甘甜还是其他什么滋味了。
“行了,孤钦羡大哥孝心,大哥便给惠妃母送去罢。”
胤礽一笑。笑意仍旧未达眼底。
这话说的周到,只是胤褆却不知道,这个本身已经对他有了点不同的太子爷,又一次敏感得在他态度稍有波动时,就不紧不慢的又先一步划清楚了距离。
胤礽头也不回便相当利索的与他退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