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国物语] 水银心》茜兒

2、只有地位高高在上

　　众人皆知这座茶观一下午就会便会传来悠扬动人的二胡乐曲和优美的歌声。邻近酒楼与茶亭当中总有不少客人是看准了这个时间专程前来聆听。因为这里有这样动听的音乐，演奏二胡的少女和买唱的女孩深受广大群众的喜爱。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俩个年纪轻轻的少女，身份是如此特殊。卖唱的少女叫泚水银，和她一起的那位是她的姐姐：红秀丽。

　　由“红”这个姓氏便可窥见一斑。

　　彩云国领土划分成八个州，分别是蓝州、红州、碧州、黄州、白州、黑州、茶州、紫州。这些州名均沿袭过去的旧名，六百年前，当时的国王一时心血来潮，下令统治各州的地方豪族改姓。蓝州侯改为蓝氏，红州侯改为红氏，依此类推。同时禁止平民与这八侯同姓氏，因此拥有这八种颜色的姓氏便是隐含着贵族中的贵族身分。另外由于首都——朝廷所在的紫州侯兼任为王，从此紫氏便成为代表王族的姓氏。

　　六百年后统治体系由各州地方豪族自治的封建制，逐渐改变为由朝廷中央政府的派任制，但七姓家族——紫氏因属王室另当别论——迄今仍然存在。

　　昔日以贵族子弟为主的官僚大门也开放给一般百姓，官吏任用制度——国试制开办以来历经数十年，能够进入最后测试的殿试者大多来自七姓家族。因为七姓家族在国试开办的同时，便不惜耗费重金培育人才，结果自然是七姓家族人才辈出，声望如日中天。一旦进阶高官显爵，自然可以获得丰厚的俸禄，对七姓家族毫无任何损失。

　　秀丽出身于七姓家族的红家——而且是血统纯正的直系名门闺秀。红家在七姓家族当中仅次于蓝家，堪称名门中的名门。相传代表王族姓氏的紫氏正是红与蓝交集的颜色，因此才将红蓝分别赐予当时势力最大的两个豪族。

　　照理说来，秀丽和水银应该在大批侍女的簇拥下过这优渥的生活才对。

　　再怎么离谱也不至于在酒楼里卖唱和拉二胡.

　　为什么堂堂红家小姐会有如此这般的遭遇呢——？

　　原因或许来自红家的长子，也就是秀丽的父亲邵可。由于生来温文尔雅的文人个性，不时引来外界批评其不足以担当一族宗主的窃窃私语；又加上其弟才华出众，于是邵可的父亲在临终之前，嘱咐其弟继承下任宗主。原本就认为自己不适任宗主一职的邵可自然是二话不说，甚至满怀欣喜地遵照父亲的遗言行事。

　　然而在其弟继承家业之后，邵可的长子地位就显得有些尴尬了。因此经过多方考虑，他决定携家带眷离开红州，但红氏一族不可能让长子流离失所，因此事先在紫州兴建府邸，也在朝中为邵可安排了一个高官职务。于是邵可举家迁移到紫州。

　　所谓朝廷的高官其实只是负责管理府库——图书馆——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官职，甚至很多人都不曾听过这个职位，因此管理财政的户部经常忘记发饷给邵可，加上邵可从来不曾对此事提出抗议，因此俸禄逐渐递减，最后演变成府中上下总动员找工作养活自己的惨况。而邵可经常埋首于府库的书堆里，几乎不能指望他养家活口。

　　演奏声忽然停止。

　　“——是静兰？你怎么也来了”

　　“啊——！是静兰！你不用去工作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静兰步向水银：“二小姐，府上有贵客来访。大小姐，请您尽快回府”

　　“什么——”

　　“找秀丽姐姐的？”

　　水银为了这个不速之客暗暗叫苦。——怎么这么不巧，我今天还有非常重要的“工作”等着要做呢！到底是哪个不识好歹的挑这个时候不请自来？现在一走，不知道老板还要不要我们。苦着脸对秀丽姐。秀丽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起身。水银看着自己家的姐姐都起来了，也无话可说，很不情愿地跟着秀丽起身。

　　“抱歉，今天就到此为止。”和老板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水银便与静兰，秀丽偕同上路，途中水银纳闷地侧着头。秀丽也很无奈。

　　“——我说静兰，这个时候你怎么会来这里？记得你今天要上朝不是吗？”秀丽无奈地问.

　　“是的……小姐说的没错，只是目前来府中的访客要求我同行……”

　　“为了私事要你回府？这位访客的身分不普通。”水银接话。

　　“呃、嗯……”看着这俩姐妹一人一句，还着是要静兰的命。知道该来的躲不了。

　　对方含糊其辞的口吻令水银愈加起疑。

　　水银看着静兰，这位在自己被收养后就来到家里的哥哥，外貌看起来温文儒雅，但实际上剑术相当高强。因此，即便秀丽家——亦红家这个后盾名存实亡，他仍然以破例的速度展露头角，现今在武官之中已小有地位。虽说在整个朝廷中他还不成气候，但是一个能够对静兰产生影响力的人士，绝对是个大人物。

　　“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是为了何事前来见我，不过礼貌上应该事前通知一声才对吧。临时才突然来访……害我的计划全被打乱了！整个都乱了！”

　　“就是！“水银赞同地看了眼自家的姐姐附和道.

　　突然只见姐姐她握住拳头，猛地仰望静兰，无奈地并紧紧抓住他的前胸衣襟。

　　“怎么办啊，静兰——！这个月又要透支了！”

　　“水银啊，我们又要吃小麦了。”

　　“啊——”

　　“本来接下来原本有件报酬很不错的工作现在全泡汤了！还以为这个月可以有钱买米，结果仍然只能买小麦……小麦……小麦啊——！！小麦的那条中线！那条与稻米泾渭分明的中线在这个月又要对我冷嘲热讽：‘俺可不是稻米哟！’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恨死哪个客人了～！”

　　“姐...姐！小麦是不会讲话的。”

　　（姐姐在钱上就是这样的执着啊。）

　　看着哥哥连忙左顾右盼。想想这个反应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姐姐现在正站在大街上高声嚷嚷……不过好象往来的人群并未多加理睬。

　　“小姐尽管放心，我会多兼几个副业，前些日子被风吹落的瓦片也要早点修补，不如遇到下雨就麻烦了，木桶也是很贵的，我去买瓦片回来自己修补，可以省下不少费用，坏掉的格子门我也会从城里挑一些能用的带回来……小姐、请你别难过，我很爱吃小麦饭，很有营养。”

　　“可是我不喜欢吃——”水银不满地开口，但是在在静兰的眼神下，水银马上乖乖地闭上嘴巴。

　　“呜哇啊啊啊啊——静兰！对不起！老是给你添麻烦，要是我爹争气点就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了！”

　　“那我也去多兼几个副业好了，反正晚上还有时间——”

　　“水银，你也是，我老给你添麻烦。可恶的老爹——”

　　“这点小事小姐别放在心上。”

　　“就是就是。”

　　“我们红家根本付不起薪水，其它家仆早就跑光了……你却一直留着，静兰，堂堂一个朝廷武官却要替酒楼记账、代写书信、帮商家跑腿，全天下就咱们红家会这样使唤人。”

　　“…………”

　　好像是这样没错，水银心想。

　　“你领的俸禄本来可以让你自己不愁吃穿，但是留在我们红家，你的俸禄全用在我们房子的杂修费跟生活费上头……虽然如此，我们全家还是不敢要你离开我们另寻更好的主子，请你原谅我们！话说回来，如果你真的找到不错的环境，就不要顾虑我们没关系！”

　　“小姐，真的不用放在心上，除非您赶我走否则我是不会离开您的，我没有一丝怨言，反而很高兴能够报答府上的恩惠。”

　　“恩惠……？” 水银奇怪地问。

　　“十三年前，府上收容素昧平生的我留在红家，我早已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要报答府上的大恩大德，所以小姐您完全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
　　（原来哥哥也是被收养的——）

　　“……静兰……”

　　“还有你水银，一个刚刚十五六岁的女孩既然帮人做衣服，洗衣服，而且在早上还要早早地去别人家里帮忙做豆腐，下午又要去酒楼里卖

　　唱，你还说要在晚上帮活——哎...要是你找到个好人家也去吧，虽然说你是红家的养女，但是这样下去，你会被我们饿死的...”

　　“姐，我本来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你和父亲大人把我留了下来，我会一辈子跟着姐你的。不要赶我走嘛。”看着姐姐在不停地发牢骚，水银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

　　“唉——气死人！为什么我们家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呢——！只有地位高高在上一点用处也没有————！！”

　　“…………”

　　水银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着哥哥也点着就知道他也同意这个观点。

　　（……的确“只有”地位高高在上……）

　　一开始他们是比较乐观的，因为平时生活倒也过的节俭，只要赚足四人的伙食费，日子应该有办法过下去，孰料……

　　那座大得吓人的府邸要维持一个适合居住的环境，竟然需耗费一半以上的俸禄，而且由于俸禄逐年递减，工作量也只有随之增加。即使严格规定邵可必须赚取一定的俸禄，他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一进入官府书库，整个人就完全“心无旁骛”。

　　“小姐……小姐您真的很努力，日复一日做完家务就到道观为孩子们教书，四处工作直到日落西山……今天一定是老天爷赐给小姐的假日，况且再过不久我的俸禄也会提高……”

　　“真的？”秀丽猛地抬头，只见她脸庞漾开了喜色。

　　“意思是你又要升官了？恭喜你了！静兰！好，那今晚我请客！”

　　“姐，你不是说没钱买东西了吗？”水银问道

　　“放心！材料虽少，做法倒有很多变化，正好趁机施展一下我的功夫，等着瞧吧，我会烧一桌让你惊艳的美食佳肴！”

　　看着自家姐姐越走越远，水银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