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007 ...
-
二月红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地从楼上下来。或许是单纯看不惯那大汉动手打一个女孩子，又或许是念着那一碗面的旧情，再或许是那一声“哥”触动了他，他想不明白，但也没怎么后悔，他一向是做了就不后悔的性格。
是他转过身去，细致耐心地解开缠在女孩手腕上的麻绳，看着女孩儿手上的红痕轻轻问了句，“丫头，疼不疼？”
丫头一愣，没想到二月红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嘴唇动了动，只小声说了句，“不疼，不疼的。”
二月红看着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陈皮，下意识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做完之后许是觉得有些不妥，又有点不自然地收回了手，重新面对大汉站好，把丫头护在了自己身后，“我想带她走，你开个价儿吧。”
大汉有些为难。
他们这些人贩子，虽要履行老祖宗的规矩，但是说到底是不希望真的有人来劫道。因为为了体现江湖道义，劫道的人只需要支付很少的一点钱，而这一点钱，往往还不到将姑娘卖到妓院所得报酬的一半，所以这些人贩子对劫道的一向没什么好态度。
但这一次不一样，劫道的可是九门的红家少爷。
红府是九门之中很低调的一门了，平日里唱唱戏，盘口虽然多但也不张扬，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这样就很容易让人忘了它的峥嵘。混这道上的，皆知九门弱肉强食，自然也有不少人希望能取代看似温吞软弱的二门，但大多都不久就陈尸街头，连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大汉有些忌惮，他对二月红恭敬道，“小二爷，这事儿我得和老板商量一下再给您答复。”
却见二月红笑了一下，是很好看的笑，但是不知怎么的大汉就觉得后背发凉，他挑起眉，形状漂亮的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大汉的脸，轻声道，“要我在这儿站着等你？”
这小少爷漂亮得跟个妖精似的，但大汉头上的汗却是“刷”的就掉了下来。他连声道，“不不不，您且将这姑娘带回府上，晚些时候我再到府上找您，您觉得怎么样？”
二月红似笑非笑，眼见大汉快要挂不住笑，才很是骄矜地点了点头。
他问丫头，“那你先同我回府上可好？”
丫头羞涩地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二爷。”
……
陈皮这天回来的早，他到家的时候，二月红还没回来。
“二爷呢？”陈皮转悠了一圈没见着人，便拦了府上的丫鬟询问，“杏儿，桃花，二爷一直没回来？”
被叫住的两个丫鬟中盘着头发的那个似乎年纪大些，身量也比另一个扎麻花辫的高上不少。她接过陈皮脱下来的外套，整理好了挂在了衣架上，随口答道，“少爷今天一大早就去梨园了，现在还没回来呢，估计是又被哪位爷请去府上做客了吧。”
矮个子的丫鬟有点着急地一跺脚，她手里端了碗汤药，随着她的动作一晃，差点儿洒出来。她立刻变得小心翼翼，紧盯着那碗汤药道，“杏儿姐，咱俩动作快一点儿吧，不然老爷等的急了，又该骂了。”
杏儿此刻已经将衣服挂好了，闻言冲陈皮点点头，“陈皮少爷，我和桃花先去给老爷送药了。”
陈皮应了一声，示意她们快去，本来打算坐上一会儿就去门口等师父回来的，没成想这俩姑娘前脚刚走，后脚二爷就回来了。
二乐红似乎在院子里跟管家碰上了，两人像是聊了几句什么，陈皮没有听清。
待到他师父刚一迈进前厅，陈皮立刻就迎了上去，少年稚气的脸上带着笑，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师父，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二月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见陈皮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自己，他莫名就有些感动，忍不住捏了一把陈皮的脸，而这样的动作他是很少做的。
“陈皮，”他从身后拉出来一个女孩，“这是丫头。”说完又很温柔地低下头去，轻声为丫头介绍，“丫头，这是我的徒弟，年纪比你还小两岁，你叫他陈皮就行。”
丫头看起来很紧张，嘴唇翕动几下，到底没有说出话来。
她的脸饿得瘦瘦尖尖的，没有多少肉，倒是显得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只是并不显得很有灵气，看着反而有些呆呆的，给人一种温顺老实的印象。
像只猫，还不是什么名贵的猫，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土猫，灰扑扑傻呆呆的，长得又不讨喜，见了人也不知道跑。
二月红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眉目带着笑意，就显出柔情来。
他把手搭上丫头的肩，足够耐心足够柔和，“你别怕，从今往后，你在这里，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丫头看他一眼，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崇拜，不由得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陈皮在一边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心里不快，脸色也就显得不好看起来，眼神阴郁，直直地看着丫头。
正巧杏儿和桃花给老班主送药回来，心直口快的桃花一看见陈皮就咋呼起来了，“呀，陈皮哥，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啊？”
杏儿扯她一把，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则是向二月红请了个安，“少爷您回来了。”她把目光投向丫头，适时地表现出了自己的疑惑，“这位是？”
二月红介绍，“她是丫头，以后就住在府上了。”
他没有说丫头是以什么身份留在府上的，说明也是有些犹豫不决，杏儿心中思量片刻，对丫头的态度转化为带着微微恭敬的亲近，但她这厢还未来得及说话，那厢桃花已经上前一步亲昵地抱住了丫头的胳膊。这小姑娘年纪小，又长了张讨喜可爱的娃娃脸，仗着二月红和陈皮的喜爱，说话直来直去的，“丫头姐，你来府上我可真是太开心啦，这红府老大老大的，人却少得很，尤其是女的，全府上下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半——”
“……”丫头茫然，“两个半？”
“对啊，”桃花用压低了，但依旧能被所有人听个清楚的声音说道，“你还没见过少爷唱戏吧？”
二月红，“……”
“咱家少爷唱的是旦角，打扮得特别好看，比我和杏儿姐都好看。”她笑道，“你没见过没关系，以后你就能经常见到了，我们少爷的戏，在长沙城可是一票难求呢！”
与有荣焉的桃花尾巴都要翘起来了，“现在你来了，我和杏儿姐就有个说话的伴儿了，真好——”
眼见这姑娘要叨叨起来没完，二月红急忙打断，对一边的杏儿吩咐道，“杏儿，带丫头下去收拾一下，记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杏儿做事一向让人放心，她的年纪比陈皮和桃花都大，人稳当细致，耳聪目明手还灵巧，是个特别可靠的人。
杏儿应了声，单手拎着桃花，另一只手拽着丫头，麻利地就下去了，半点儿废话也没有。
她们走干净了，陈皮就有话要说了，“师父，今儿上午您去哪儿了？”
“我去听雪斋喝了茶，回来得稍晚了些，”二月红笑道，“你担心了？”
本来应该顺势卖乖的陈皮这次却没有这样做，他直视着二月红，想要个答案，“丫头是怎么回事？”
这酸溜溜的口气，二月红几乎是瞬间想明白了徒弟在吃醋，不由得失笑，“我在街上碰着了拍花子的，正带着丫头游街，我儿时与丫头有过一碗面的交情，她有恩于我，我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不是？就把她救了回来。”
陈皮不相信，“只是为了报恩？”
二月红点了点头。
他哼哼两声，表情终于和缓下来，“师父，我帮你把披风收起来吧。”
二月红却拒绝了他，“不必了，我一会儿要出门去，估计天黑之前才能回来，要是父亲问起，你就说我去佛爷府上做客了，要晚些回来。”
陈皮一愣，“你要去哪儿？”
二月红道，“去取一样东西。”
取一样东西？不待陈皮想明白，二月红就起身出门去了，陈皮追上去，一直送他到门口。
二月红示意他回去，一个人隐没于人群之中了。
陈皮心中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关上了红府朱色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007
